《蜜饯小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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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饯小宫女- 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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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有一回学牢丸,就是后世水饺,她们擀皮总不够圆。石榴就图省事从哑师傅那里寻了个铜模子,先擀出面皮,再按模去扣,一下一个,保证又圆又整齐。陈皮记在心里,等小槐子说要做这样那样东西来吃时,她找匠人打了一套姜家专用。
    石榴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石榴形面片儿飞进滚汤中,悔不该当初啊……
    这天晚上,姜家桌上摆饭菜是葱花清汤石榴面、百合石榴片煎狍肉、海石榴纹琉璃盏盛莲蓬豆腐、青石榴莴笋炒紫菘。
    碗里石榴形面汤,盘里石榴形菜肴,拿筷子石榴踌躇再三,下不了口。
    “咱往后别这么吃石榴,行不?” 她很乖巧地舀了一小勺豆腐送到小槐子嘴边。
    “不行,这样吃着有胃口。”一家之主拒绝了石榴请求。
    陈皮很豁达地劝她:“司膳坊走出来人一定要勇于牺牲奉献,你看我,陈皮,被煮了炖了佐味了,该怎么吃饭还是怎么吃饭。”
    “……好吧,我献了身献了心再献名字。”石榴委委屈屈地给小槐子挟菜。
    不过,第二天桌上饭菜就恢复常规了,那套烹饪工具被束之高阁。陈皮把这变动原因归结为:石榴向小槐子吹了枕边风。
    石榴和哑师傅住在西市日子很悠闲,挪到东市后,三个人日子忽地忙碌起来。不但石榴忙,陈皮也被石榴支使着忙到团团转。先是找木匠给小槐子做了件“轮椅”,锯掉姜家和对面酒肆所有门槛,以方便石榴推上小槐子到处走动。派了小伙计给罗公公和哑师傅送信,接回七娘来掌勺。还要满市里挑选布料、裁制嫁衣、购首饰、添妆,粉饰新房,将家具按着石榴意思重新摆放。哑师傅来看过一回,又指出不少需要改进地方,这一折腾,又给闹大了,哑师傅瞧不上那些金银饰物,非要罗公公想法子托人进宫把她埋在藕塘旁边私产给挖出来。两位老人便日日聚在一处商量。
    石榴每天一睁眼,要女为悦己者容,精心挽髻簪花;要照顾小槐子,悉心为他穿衣穿袜;还要照顾她酒肆,从钱掌柜结识起,举着颜家和姜家旗号,与姜槐一起四处拜访,同多位食肆掌柜有了往来;尽管忙里偷不出闲,郡王那边信件到了长安她也不能落下。反正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夜深人静时,她爱赖在小槐子怀里慢慢地去琢磨郡王所言之事可有疏漏,依着女性天生细腻缜密心思,为他提出一些或许能够有所裨益看法。
    “夫呀,吃醋么?”石榴折好洛阳来信,随手拿信皮扇熄了红烛。
    “不吃醋,一字一句我都看得清楚明白。”姜槐面色红润,笑容标准。
    “你心里没我了……以前都吃醋。”石榴扭头撅嘴。
    姜槐笑着换了个手捂在她腹上,另一只手笼住帐上垂着熏球,为握取那点儿袅袅暖意。他今日见石榴来月事抱着锡壶暖腹,虽不是盛夏季节,仍热出满头大汗来,便让她抛开锡壶,改为以双手为她暖腹。“腹痛好些了吗?要不然找个擅长妇人病症大夫调理调理?”
    “没事,都这样。小槐子,我觉得你很会伺候人,确实比刚才'炫'舒'书'服'网'很多。”女人啊,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男女不平等……
    “至少我还有这样用处。”他掖好被角:“睡吧,明天纳吉,有你忙。”
    石榴闻言,想起明日是男方送聘礼、女方回礼、问吉定婚期,三件事凑到一起办日子,转过身说:“我们不用操心,你爹和我师傅出面就行了。明天先到酒肆对帐,然后雇辆车去你送我糕饼铺勘察周围环境。吃过午饭出城摘果,我还没见过你家庄子呢。”
    这时节,青桃子差不多能摘下来糖拌了。农夫果园有点甜,一定得去看看。
    翌日,石榴推着改造过轮椅,和姜槐进了酒肆。时辰还早,灶上只有一位回纥厨子在收拾炭盆准备烤羊肉。七娘今日算她娘家人,同哑师傅一起守在西市。
    “早,昨天生意还好吧?”石榴叫来账房和大空,四人围了一张桌子,摊开笔墨对帐。石榴略扫了一眼,将账目交给小槐子去学,她则执笔蘸了墨在纸上涂涂画画,同大空商议给胡姬们订哪些舞衣会比较吸引客人。
    “你看,就是这样紧裹在身上,只露出半截小臂,其它地方都裹得严严实实,胸脯子也不能露出来。然后端着盘子上菜温酒,发髻缀一条长长流苏,客人们会喜欢吗?”石榴想让店里偶尔换换风格,比如说,大家都在露胸时候,换旗袍。
    大空点头,同意做出来试一试。两个人又讲了一阵子,差不多全都定下来了,石榴把手稿交给他。见小槐子正试着拨算盘,笨拙地一枚一枚去推算珠,她挪凳贴过去把小手覆在大手上,握住他手指轻拨过去:“你都快捏碎算珠了,放轻松,算这些红珠子就跟数糖葫芦串儿似,不难。”
    大空收好草图,扭头看到石榴跟二空相视一笑满眼爱意,低头看到桌面下二人手很自然交握在一起。连日来,这情形出现过无数次,次次都叫他心里不是滋味。
    为什么主人会如此爱护这个残废呢?!
    他咳嗽一声:“还有些事,您能随我上楼谈吗?”
    石榴应允,拍拍小槐子肩膀以示鼓励,跟大空一起到二楼雅间。大空闷头坐下了,石榴瞧着他皱眉叹气,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不方便在人前说难处:“尽管说,力所能及我帮你,力所不能及我也会想法子帮你,别害怕,只要不犯法,在长安没人能欺负我们。”
    “您不去天竺了,对吧?”大空问。
                  妙手福星
    “最近不去,天女要在长安停留,双修。”石榴简单回答。对大空,她习惯说一不二。
    见大空脸色不好看,石榴将桌上鲜果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大空你不喜欢长安?想家乡了?我觉得你住在回纥绝不是个好主意,哪怕你是自由身,每年冬天也要面临被抓去充军打仗危险。再说了,在回纥可吃不到这么新鲜果蔬。”
    大空摇头道:“长安好,不回去。只是……陪您双修男奴不应该选个瘸腿之人。”
    “我选谁就是谁。大空,他在你眼里是瘸腿,在我眼里却同你一样,四肢健全。”桌上碟中盛着满满一碟鲜果,石榴捏着细长梗子提起一枚红彤彤大樱桃,说:“大空,你看它。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樱桃。”大空抬起头去看那颗红果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臂肘擎在桌上,双手一时紧握一时交叉,一时又抵着下巴支撑脑袋,犹犹豫豫,不知放到哪里好。
    石榴漫不经心地揪掉樱桃梗,掌心只剩一枚红果子。往空中轻轻一抛,跟儿时玩“抓石子”似,未及它落下已转过手去,待那道红影坠下来时,用手背稳当接住。
    一时童心起,石榴在手心颠着樱桃耍了三五回之后才将它举到大空面前,问:“倘若我把它切成两半去了核,交给七娘拍平了剁碎了,它还是樱桃吗?”
    大空点点头:“是,它是樱桃。”
    “樱桃还是樱桃,二空还是二空,一样。无法行走他仍然是他,就像拍平了樱桃不会被认作蟠桃。”石榴含笑向自己前男奴阐明。
    放下樱桃,和颜悦色地对他说:“大空,你跟在我身边挺久了,我常常在忙天女该做事情,跟别人说了无数次善哉善哉,却未曾为你讲过一次经中道理。今天补上。”
    大空习惯性地合十俯首。面前人,是整个翰海最有声望尊贵天女,哪怕大空为着不知名冲动膨胀了胆子不再自称空奴,心中仍恭卑如初。这位旧主人不需要施威,只消一句“我命令你”,他会自觉遵从,也愿遵从。
    石榴亦合十,天女这回纥身份驾轻就熟。
    掌心中空,纤纤素手合为待放莲苞,双目轻阖,嘴角噙着浅浅笑容,那是沐了爱安逸恬然。一呼一吸间,有果香,也有近在咫尺空奴。
    “看着樱桃,大空。它成熟之后被摘离树枝,我们坐在这里才看到了这颗光泽水润美丽果子。如果你能看到它现在模样,也请你看到它过去与未来模样。”
    看着樱桃。看它从一粒小小种子破土萌芽,看它在春风秋雨中抽节长大,看它婆娑招展绿叶和粉色白色樱桃花。看它种子再次落地,在某个温暖宜人春天再次发芽开花,再次结出满树红玛瑙。
    “看着樱桃,大空。你在看是四季交替与一棵树一朵花生命。佛经里管它叫无常,叫色即是空。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我看到从来不是他瘸了腿这件事。我在看是四季交替与两个人生命。
    石榴睫毛微颤,在阖上了静谧又无尽视野中,她男人笑容清晰而温暖。
    睁开眼,伸平胳膊,笑着将手放在大空肩头:“试着看多一些,大空。中原有一句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去看无常是空人面又有何用呢?心才是最需要看清楚。”
    “我……”大空喃喃,他从未跟石榴有过这样交谈,心有欣喜,也有惶惶。
    听主人意思,是一定要选那个叫小槐子二空男女双修并滞留长安了。但他依旧拿不定主意是否向她坦白:自己曾经欺瞒二空。
    石榴把整个碟子递给他:“你不懂么?没关系,开开心心在这里生活就好,不需要为我事操心。吃樱桃,趁着它还新鲜。你是掌柜,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别委屈了自己。”
    “我……我觉得回纥军中那些人医术太差,或许长安能找到更高明大夫。如果治好二空,我看到二空就不是废人了。”话到嘴边,他还是把前半截咽了下去,急急吐出后半截。大空不敢说出自己曾经欺骗主人,耍了个小心计赶走二空。昔日一处受训备选男宠们为他讲解如何争宠固宠时曾警告过他:“一定不能让你主人知道。”
    “嘿,大空,你虑事越来越周全了啊,这么一说,明年咱们还可以遣人往回纥贩一趟稀缺草药卖给都督,肯定不会赔。好好干,大有前途。”石榴整裙要下楼,她发现了新商机。
    大空一脸焦急,紧跟在后面。唉呦,她怎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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