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立即眨巴眨巴了两下八卦炯炯的眼:“然后呢?”
“然后……我老了,死了。”
是心老了,曾经盘踞在心里,像白菜种子一样蠢蠢欲动,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死了。
外祖说它有个学名叫情窦初开。我少年时的情窦初开。
将才吃过早饭,便见小斯风风火火来报:宋媒婆携冀州乡绅贾老爷提着二斤豌豆前来拜会。
我躺到椅子上,挥挥手:“说我出去遛鸟去了。”
小厮答应一声,风风火火跑出,片刻,又风风火火跑进:“他们说没关系,到屋里来等小姐您回来。”
我继续挥挥手:“那说我病了。”
小厮答应一声,又风风火火跑出,片刻,又风风火火跑了进来:“他们说早知道小姐病了,特特来探病的。”
我从椅子上坐起来,认真的思考了下,道:“说我要去庙里烧香,不方便见客。”
小厮答应一声,蹭蹭跑出,片刻,又蹭蹭跑进来:“他们说早知道小姐要去庙里烧香,特特前来相邀的。”
我登时拍案而起:“去问问他们到底来干什么的?!”
小厮蹭蹭蹭跑出去,俄而又蹭蹭蹭跑进来,抹了把汗道:“他们说是来提亲的!”
所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爹早朝尚未回来,我自然也无法主张,于是便道:“让他们先把求亲帖子留下,待爹爹回来再说。”
片刻,小厮蹭蹭跑进来,报道:“报告小姐!没有求亲帖子!只有两斤豌豆!”
我不由得在心里讶然唏嘘,我真真是枉活了这一二十年,见识实在短浅,只道是有人七媒八妁,大红帖子写着去提亲,却不曾想过还有人提着二斤豌豆上门来提亲的。
我愣了一回,起身直奔前厅。
那冀州乡绅仍是我昨日见时的那般奇妙模样,瓜子脸麻雀眼,腰肢堪比赵飞燕,下巴上一撮关公须飘得甚是荡漾销魂,叫我十分之目不忍视。
笑成了朵花儿的宋媒婆与我寒暄几句,便将麻雀眼往我面前推了推,道:“昨日相亲虽出了岔子,然贾老爷对甄小姐可是一见钟情,二见倾心,非卿不娶呢!”
我咳了声,道:“我们好像只见过一次面。”
宋媒婆噎了下,老脸浮出些尴尬绯色,扬着帕子与我强作一笑:“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自昨儿个回去了人家贾老爷对甄小姐你可是一直念念不忘呢,这不,这一大早就急急忙忙的央我登门提亲来了。”
我默默的打眼瞅了瞅瓜子脸手上提着的豌豆,扯开嘴角,挤出丝笑容:“是么。”
话音尚未圆润的落到地上,便见瓜子脸猛的窜到我面前,脸上拱起笑:“在下对甄小姐爱慕之心日月为鉴,天地可表!”
我往后挪了挪步子,操手端起桌上茶润了润嗓子,冲他作出一个端庄得体的笑容:“敢问甄老爷家田舍几间?车辆几匹?马车还是骡车?”
麻雀眼愣了一愣,显然是未明白我话中意思,我清了清嗓子,便又与他解释:“贾老爷难道不知,现在的姑娘嫁人都是要求有房有车的么?”
麻雀眼脸上肉扭了扭,嗫嚅道:“知道……知道……我庄子里田舍多,马车骡车都、都有。”
我道:“庄子里终究比不上城里,也不利于投资,不知在冀州城里可也置购了房舍?”
麻雀眼脸上肌肉开始抽搐。
“购置了几间?是从钱庄里按揭贷款还是一次性付清?”
“……”
“等我嫁过去了,是不是还得再置购一处,房契上写上我的名字,等我爹爹老了告老还乡时,好接了他去养老?”
“……”
“另外,是不是还要再给我添两辆马车?我曾经给自己立下誓言,宁愿坐在马车里哭,也不愿意坐在骡车里笑……”
我这厢话及未完,尚在滔滔不绝侃侃而谈,那厢便见麻雀眼嗷的一声跳起脚,紧紧抱着那袋子豌豆,夺路破门而出。
宋媒婆直愣愣将我望了半天,待回过神,脚一跺,嗳哟哟气急败坏叫了几声,甩帕子扭腰走了。
比人言可畏的是大婶的嘴,比大婶的嘴可畏的是作了媒婆的大婶的嘴。
晌午十分,小桃从外面买猪腿回来,急急奔到我房里,与我道:“小姐小姐,不好了,京城里那些臭男人听闻你要嫁个有房有马车的人,都把自家的马往马市上赶,准备卖掉,去买骡子,结果马太多,阻塞了交通,把偷偷溜出宫来玩的皇帝最疼的那个老儿子给踢到臭水沟里去了!”
我噗通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小桃蹭蹭蹭上来将我扶起,我扶着她的手,凄凉道:“然后呢?”
“然后那小皇子被赶来的侍卫捞回去了。”
“没……没出什么大碍罢?”
小桃歪着脑袋想了会儿,道:“应该没什么大碍,因为他被侍卫捞起来的时候,还张牙舞爪的大声叫嚷着,说是一定要查出罪魁祸首,瞧上去活蹦乱跳的很。”
我捂住胸口,娘地,老天这是再整我么?我果然是作孽不可活。
小桃支吾了半天,又道:“小姐,还有个消息,你要不要听?”
我无力的摆摆手:“你小姐我经不起打击,只听好消息,坏消息的话就憋着喂你肚子里的蛔虫罢。”
小桃斩钉截铁:“好消息,绝对的好消息!”
我把目光瞟向她,她嘻嘻一笑,把脸绯红了一层,道:“宁王府的小郡主今儿正式着人去云府提亲了。”
我心里一咯噔:“去向云非白提亲?”
小桃又嘻嘻一笑:“不是云大公子,而是去向云二公子提亲。”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愉快。
14
14、第十三章 。。。
好比晴朗朗的天,突然降下来一个霹雳,炸在我耳朵里轰隆隆作响。
我怔了半晌,又半晌,好一阵子,才慢慢缓过神来。
我呐呐道:“郡主先前瞧上的不是云非白么,怎么、怎么变成云洲了?”
小桃扑闪扑闪着一双八卦眼,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颠三倒四,我顺着意思摸出来,方知先前托媒婆去云家探口风其实是宁老王爷的意思,并非那小郡主本人,昨儿个游湖也是宁老王爷一手安排的,也合该命中注定,这一游,竟叫她碰上了特特赶去拆我台的云洲,一失足成了千古恨,一眼钟了情。
佛说人生无处不意外,世界多奇妙,缘分多奇妙。
我忽然想起云非白,想起那个傍晚的雨后黄昏里他的诺言,胸口微微的酸。
却听小桃跺了跺脚,欷殻б簧锵У溃骸爸豢上В贫泳谷灰豢诨鼐耍 �
我怔了一怔,反应过来,咳了下嗓子,竟觉干涩无比。
中午歇觉,翻来覆去想了几个来回,我便悄悄下了床,提了两条猪腿,揣了张帖子去了云府。
瑶玉曾与我说她的恋爱经,道,爱情要靠自己争取,一定要善于把握机会,瞅着空子趁虚而入。
比如眼下这个时机。
我抖着手将猪腿和帖子递到看门小厮手中,然后揣着噗通噗通的一颗巴掌心,踱到墙根边蹲下,等云非白出来。
小厮道他正歇觉,约摸还得半个时辰才醒。午时阳光正烈,我便捂着脑袋,蹲在那里,默默数地上蚂蚁打发时间。
数着数着,地上多了一双脚来。
我抬眼便望见云洲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手上擎了把伞,伞的花色甚鲜艳,配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瞧着不甚和谐。
他站在那儿定定将我望着,我蹲在那儿便也昂头将他望着,你望我来我望你去,只望的我脖子发酸,面上发烫。
我从地上起来,揉揉脸,冲他嘿嘿一笑,道:“你怎么来了?”
他望向我,目光隐在伞里的一片阴凉里,黯黯沉沉,好半晌,才道:“我来陪你等他。”
声音低沉,却是波澜不惊,听不出情绪。
我讶然望向他,他却不再说话,拉着我到墙根坐下,将伞塞到我手里,便别过眼,望向树上一鸟窝。
气氛僵了片刻,我挨着他的肩膀,坐立难安,踌躇了半日,于是将伞往他头上挪了挪,与他搭话:“哎,吃了么?”
他转过脸来,将我望了望,没说话。
我讪讪一笑,道:“听说郡主来向你提亲了?”
他望向我:“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愣了下,然后干干一笑,没做声。
彼此沉默了下,却听他忽然幽幽道:“你还是这么喜欢他,也还是这么傻。”
我觉得这句话怪,想接口,又不知从何接起,便没做声。
他便也没再说话。
于是便就这么默着。
默着默着,我就打了个盹睡去了。
模糊间听见云洲伏在我耳边似是轻叹了声:“以残缺命盘换他一眼回眸,值吗?”
声音低沉嘶哑,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气息洒到我耳根边,酥酥麻麻。
顿了半晌,又模糊听见他的讲话声,却是断断续续:“……我什么都记起来了……当年,我眼睁睁看着你从桥上跳下……那般坚定决绝……我多想恨你……可是……”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却在模糊中愈睡愈沉,脑子里纷乱乱一片。
我是被一声咳嗽给猛地惊醒的。
睁开眼来,却赫然发现自己正趴在云洲那厮的腿上睡着,嘴巴下流了好大一滩口水。
而悲剧的是,云非白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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