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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种素质的军队,放眼天下不过十余,看装束:披甲罩身、马铠带刃、左镶钢箭、右执弯刀,再加上领甲处烙刻的“破敌”二字,当是名闻天下的西凉铁军,但他们的气势又远超过普通西凉骑,看来,不是马腾的“龙突军”就是董仲颖的“刀山”了。
居于队中心的一人嚷道:“李儒,那什么洛阳还有多远啊!”发话人的身体像一块完整的钢铁,戟发冲冠,半尺针须像一把黑色的火,斜插一面黑色的板斧,骑着赤兔宝马,不是董仲颖又是谁?
他率领的刀山骑虽骁勇,但在征讨黄中的过程中遇到了张角的得意弟子,程远志。在对方的奇谋和精良指挥下,号称地狱之刑的刀山终还是崩溃了,但在华雄和李儒准确有效的撤退计划和董仲颖在军中的威严控制下总算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成功撤退。李儒听到宫中张让作乱,又劝懂仲颖入宫勤王,然后胁天子以令诸侯,董仲颖欣然应允,于是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旁边一年近不惑、贼眉中暗见狡诈、鼠目中隐眨邪光的中年文士策马向董仲颖靠近几步道:“将军不必心急,洛阳离凉州颇远,虽咱们加急赶路,但至少还要五日四夜。”
“什么!”董仲颖刚要发作,忽觉一阵强横的劲力扑面而至,竟将他的话生生呛回口中,再看周围士兵也脸有痛苦之色,连他们的马也举步维艰,连久经沙场的悍将华雄也感到好象有支巨戟指在自己的喉间,只有赤兔马无视这种压力,悠然得很。这种情形即使是刀山骑也不知如何应付,大队被迫停了下来。大道一时无声,只余烈烈狂风。
半晌,董仲颖一挥马鞭:“全速前进!”
众士兵一听都暗道:将军真是疯了,前方不知有多么可怕的敌人,理应步步为营才是,像现在这样临大敌而正面前进是犯了军之大忌呀。
话虽这样,但军令如山,这条钢铁巨龙又奔腾起来,行有半里,正看到大路中央背对他们盘坐个人,似不闻大军压境,那人恍如未觉,单这份从容已是世间罕见。
旁边一骑欲上前问话,董仲颖一把拉住,向那人朗声道:“壮士独坐道中不寂寞吗?”
盘坐之人头也未回:“世间已无武者,我在那里都与独坐道上无异。”
虽说这人有大军压境仍淡定从容的勇气,更身兼凌人的气魄,但刚才的话也太张狂了,简直没把天下习武之人放在眼里。西凉刀山虽明知那人必有绝艺,但也不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董卓又一次制止有些沸腾的军队:“壮士功力超凡,世上难逢敌手理所当然,但我们有急事前行,烦壮士移步放行。”
那人冷道:“天下我无不可去也无不可留,我跟自己打赌要在这里静坐九九八十一天,击飞鸟为食,借寒露为饮,现在还不到七十天,我不会走的,你们铁骑上万,大可以踏我而去。”
“嗖”
不等董仲颖发话,一旁的华雄早按捺不住,拉满他的七尺长弓,搭箭于上。
“奔!”
在七尺奇弓的巨力下,那支箭像已发现猎物,疾冲搏杀的大鹰,瞬转间已到那大汉后心。弓强箭利,那盘坐于道,狂放无忌的狂人已避无可避。董仲颖心中暗笑,之前他以低姿态与狂人哀求,就是要激起这些西凉勇士的战斗之心,果然,在那狂人多次语出不逊后群卒已要忍捺不住,手下第一勇将华雄更是一怒出箭,他的实力董仲颖再清楚不过,他曾一箭功破一道小型城门,臂力有两千石之重,这一箭狭风雷之势,看来那怪人已注定要丧在箭下!
狂人头也没回,冷哼道:“利器未到,先声夺人,用错了,用错了……弓箭向来为狙击利器,讲究暗藏于侧,一击必杀。可你抽弓、提箭、搭弦动作太过明显,再加上声势太大,已有违弓箭之道。说到底,你只是个臂力过大的粗人罢了”。边说着,随手一挥,那支鹰神一样的箭已被夹在指间。“还给你。”狂士仍未回头,仅用手指一弹,那支箭又反射华雄。
众人皆以为这一箭一定强横至极,都全心防守,但那支箭却既不快到极致也没有很强的冲击力,甚至任何一名刀山骑都可以射出比它更快更猛的箭,众人不以为然,一骑士上前欲打落那箭,华雄忽的惊道:“别接!”。
华雄听了那狂人对他的评价后如遭当头一棒:没错,弓箭正是以距离为优势,以鬼神莫测的角度狙杀敌于乱军阵中的暗杀之器,但自己十九年如一日的苦练却背离了这件武器的本质,几年疑惑,今朝得道,华雄细品更觉受益无穷,几乎没查觉箭回射回来,待看到那支箭却心中一惊,他毕竟习弓箭之术久矣,一双电利目能在黑暗中借一道闪电穿针引线,与人对敌时对方一举一动在他眼中清清楚楚,但他竟看不透这一箭,虽看似这一箭箭路直白,但在他眼中竟感到有千百支箭各依奇怪的轨迹扑天盖地的袭来,又好象一支箭也没有,只有一片致命的虚空。华雄惊觉那名刀山骑要挡来箭,这样定会引发箭上的可怖潜力,于是连忙喝止。
晚了。刀山骑一挥弯刀,正砍在箭上,听到华雄的急呼,心知不妙,已做好被巨力轰杀的准备,但没想到刀箭竟根本没有相交,在对上的刹那,那支箭一下消失不见,好象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幻影。几乎与消失同一时间,那支箭一下出现在华雄喉前,避无可避,华雄只能闭目待死。
那支箭并没有像众人想的一样贯穿华雄喉前,而是转了个圈,落入华雄的箭袋中。
“我说过箭是还给你的。”那狂人淡然说“你的臂力确实强劲,而且除天生力大外你也确在弓箭上下过苦功,世上像你这样的弓手已所剩不多,我不想杀你。”他说话仍是那么目中无人,但众人见识过他几近神奇的箭术后,对他的话毫不怀疑。千军万马居然真的被一人拒于此处。空气越发凝重。
不仅没被华雄一箭贯穿,反而在举手投足的反击中震慑全场,这可跟董仲颖所料想的差距甚大,局面陷入两难。若改路而行,一是要多走近百里路,在这多事之秋晚之刹那就易横生枝节,更何况万余刀山被一人阻退,对士气将是不可修补的重创,但眼见华雄之力在那怪人面前犹如孩童,自己上……有用吗?
不管了!
堂堂西凉刀山之主启能怯战!董仲颖抽出黑色的板斧,一催赤兔,以自己精湛的骑术,人马合一的杀向那个怪人,看似一条火龙,喷着黑色的火焰,威力不需形容,两字足可,摧毁!
摧毁。只两个字,但如果一个人要将武功练到足以用摧毁来形容时,那他就远超了只会击杀的绝顶高手。击杀,杀一人也,虽到极致也不过以一敌百,而到这种修为的,世上也仅百余位。
摧毁者,万人敌,攻城城崩,敌国国灭,谓之霸主。据史书记载,只有上古蚩尤、秦朝白起、霸王项羽有此修为。没想到董仲颖竟也得窥门道,以他现在功力,虽未至前人之境,但以一敌百绰绰有余,现在他竟将这招用在一人身上,可以说已到决生死的关头,那名武功深不可测的狂人,如何应付?
“咦?”盘坐之人发出一声惊叹,终于回过身来。众士卒一看到他的脸,在心中就不自觉的想到两个字,战神!
不管多少幅战神像,但包括董仲颖、华雄在内的众人都认为,战神就应该像这人一样:两道浓眉像两把出鞘的黑剑,斜扬额上。虎目龙睛,被这双眼睛扫过的人都有种刺痛的感觉。高鼻、薄唇。高丈二却细腰长臂,虽然只是平凡的一身布袍,但在他身上,就已超过多少名将的珍贵甲胄!泯紧的嘴角露出几分笑意,似在为对敌董仲颖那带有摧毁力量的一斧感到兴奋,那人,出手了。
众人对那人的出手做了千百种设想,虽然董仲颖是他们的统帅,但他们没一人相信董仲颖会赢,他们猜想那人一出手就一定是震古练今的神奇武功,但,没有。直拳,只是一记直拳,砸向董仲颖黝黑无光,鬼气森然的斧。
即使见识过那人背后接箭,举手间击败华雄,但众人也不敢想象一记有血有肉的直拳可以对敌有一击消灭百人之力的“鬼斧”——
但事实,正是如此。
董仲颖明明已毫无破绽,但那人的一记直拳偏就击破了充满杀伤力的摧毁劲,然后在大斧贴在胸前的前一瞬,那只拳头击在了董仲颖腹部,董仲颖被击出几丈外,但因那人未下杀手,所以受伤并不重,只是狼狈不已。
来势汹汹的摧毁鬼斧,就这样被毫无花巧的直拳所破!
那绝不是直拳,以直拳所发出的劲力,不要说击破据记载可以粉碎一切的摧毁壁障,只怕一碰上鬼斧就要骨碎臂折。但那又确确实实是直拳,至少在场的每个身经百战的士兵重将都十分肯定,这个人,真的以血肉之躯打出最普通的直拳,击败了号有击破城之力的摧毁劲气,兼而压制住火龙赤兔的冲劲,甚至还有调控力道的余地,以至于董仲颖败而不死。虽只是直拳,足以傲视天下所有神功魔劲。这就是战神的力量,将一切的平凡化为不凡的战斗之神。
“好劲力。”那人真诚的说——边说,边抖落被刚才斧风劈下的一绺头发。
董仲颖自嘲的笑笑,涩声说:“你只是对一个败军之将宽厚而已,我输得心服口服,虽然看样子你只有二十岁,但可能确已到达武道的极致,今日你在此必不是与我军偶遇吧,罢了,有什么你冲我来,要杀要剐决不皱眉,但请你放过我的部下。”
勇冠西凉的董仲颖竟向一个年轻人请求放过他的万名刀山?片刻前任何人听了恐怕都要忍俊不禁。但现在,在场所有人都完全相信,这个人,有这个实力。
那人走大到董仲颖面前,伸出他那不逊刀剑的手,董仲颖毫无惧色,闭目待死。“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