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不见，唐传国看起来又苍老了一些，或许是因为之前生过一场病的原因，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脸上的皱纹有些加深，头上的白发多了几根，那双看着唐小染的眼睛里有着一丝期待之色。
“爸，”唐小染微微笑道，“她是你的女儿，你决定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唐传国如释重负一般，“说起来她小晓也挺可怜，你能够不计前嫌，我就放心了。”
轻轻地咬了一下唇，唐小染心中涌出了一股复杂的感觉。手被人握住，扭头，看着许家俊握着她的手，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
“爸，这次来，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染儿有了身孕。”
“什么？”先楞后喜，唐传国眉梢间浮现喜色，竟是有些慌了神，“多长时间了？去医院检查了吗？你们留下来吃饭吗？小染，你吃东西有什么忌讳吗？”
“爸，去医院检查过了，胎儿很好。我们就不留下来了，家俊早上才买的菜。”唐小染微笑着说着。
眼里闪过失望之色，见挽留不下来，唐传国也只好作罢。
闲话一会，唐小染告辞离开。
走出唐家，唐小染有些闷闷不乐。
“他只是一个父亲。”许家俊忽然间说道。
“我知道。”唐小染轻声说着，“他疼了唐小晓那么多年，就算小晓做错了什么，他还是疼爱她，我知道。”
扣住唐小染的手，许家俊徐徐说道：“你心里还是在介意。不过你还是变了，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会大吵大闹。”
“是，唐小晓和我，只能有一个留下来。可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唐小晓其实也很可怜，虽然这是她的咎由自取。”侧首看着许家俊，唐小染往许家俊身边凑了凑身子，“爸爸也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
家门口，许母在那徘徊者。
“妈，你怎么来了？”走出电梯，看见程佳静，许家俊问道。
“家俊。”许母迎了上来，看见唐小染，眼里掠过厌恶之色，拉过了许家俊，“你怎么还和她在一起，之前我和你说的话你没听吗？叫你回来后就找我，你跑哪去了。”
“妈，”许家俊压低了声音，“你先回去。”
“你说不出口？好，那我说。”推开了许家俊，程佳静走至唐小染身边。
“妈。”许家俊皱着眉头，“我不想恨你。”
程佳静的身子有些僵硬，缓缓地转过身子，神色复杂地看着许家俊：“有了老婆忘了娘，家俊，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但是她，不可以成为我许家的媳妇。我给你几天考虑的时间，到时你要是说不出口，我来说。”
电梯那显示的数字还在楼上，程佳静没有等下去，走向楼梯，匆匆地走了下去。
有些头疼的，许家俊揉了揉眉心，意识到了什么，看见唐小染怔怔地看着他。
回到屋子里，唐小染坐在沙发上，捞起一个靠垫抱在怀里，一言不发。
在窗户边站着，许家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斟酌了一会，这才说道：“妈是误会了一些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会说服妈的。”
“你还要说没有瞒着我什么事吗？”抬首看着许家俊，目光锁在他那宽厚的背部。
许家俊转过身子，视线和唐小染在空中交汇，他的脸上表情很淡，慢慢地微笑着：“没什么大事，饿了吗？我去做饭。”
“我不想吃。”低下头，避开了许家俊的目光，唐小染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卧室。趴在床上，鼻子忽然间有些发酸。
过了一会，许家俊走了进来。
“染儿，我煮了粥，要不要喝一点？”
背对着许家俊躺着，唐小染闭上了眼睛，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许家俊走近一步：“就算不吃，你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多少吃一点。”
“那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先前不要这个孩子，今天这样，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许家俊静静地看着唐小染，她背对着他，无法看见他眼里的伤痛之色，而他也不会让她察觉到他的情绪。将手中的碗放在床头柜，强行拉起唐小染时，许家俊脸上又是浮现了淡淡的笑容：“就吃一点，听话。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了，会不会是左佑搞的鬼？他不是希望你离开我？或许是他和妈乱说了什么。”
点点头，许家俊肯定道：“多半会是这样，我会和妈好好谈谈的。不要拿自己的身体闹脾气，吃点东西。”
肚子确实也是有些饿了，皮蛋瘦肉粥的香味传到鼻子里，更是勾引起了她肚子里的蛔虫，唐小染点点头，想要去端起碗，被许家俊拦住。
“我喂你。”
每舀起一勺，许家俊都会放在唇边轻轻地吹着，再递到唐小染的嘴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下。
一碗粥喝完，唐小染忽然说道：“我还想吃馄饨。”
许家俊微微一愣：“家里没有，我去买。”
“我要市中心的那一家的。”
开车的话，这儿离市中心大约有二十分钟的路程。许家俊点点头，刚欲起身，忽然间又听唐小染说道。
“拿回家的话，馄饨凉了吧。你去买点生的回来，自己下。”
“嗯。”
“不行，自己下的话，会没有那家馄饨的味道，我不喜欢。”
“那，下好后，我会尽快回来。”
“不行，那会浓了，而且怎么都没有刚出锅时的味道。”
“我和老板把配料都要好，下出来的味道不会差到哪去。”
“不要，同一锅的都会有不同的味道。”
“……”
“我要吃馄饨。”
许家俊可以确定，唐小染想吃馄饨是假，胡闹是真，偏偏她还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伸手揉了揉唐小染的头发，许家俊说道：“我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
互相注视着，明明离得是这样的近，唐小染却觉得，他们之间有着差距、隔阂，甚至欺骗，鼻子一酸，眼泪竟是落了下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入口中，有些苦涩。视线渐渐的模糊了，看不清面前男人的神色。
“不要哭。”
男人的大手抬起，拭去唐小染脸颊上的泪水，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之色。
泪水擦去，视线渐渐又变得清晰起来，看见了许家俊眼里的担忧之色，咬紧了唇，唐小染扑到了许家俊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了他。
轻轻地拍着唐小染，许家俊戏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脆弱，我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你，这样可以安心了吗？”
低泣着，唐小染手紧紧地揪住许家俊的衣服，眼睛慢慢地闭上：“左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会负我？”
许家俊声音温柔地安慰着唐小染：“染儿，真的是你多想了。你想，唐传政吃了那么大的亏，心中有着怨气，对你更是有着恨意，但是因为你外公，他不敢再对你这样，所以才会玩出了这样的阴招。你不开心，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是这样吗？”
“一定是的。还要吃馄饨吗？”
直起身子看着许家俊，唐小染摇摇头：“我想睡一会。”
安顿好唐小染，许家俊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离开了卧室，轻轻地关上了房门。房门关上的瞬间，许家俊脸上平静的神色散去，淡淡的忧虑浮上。
漫步走到书房，许家俊拿出相册，翻开，看着儿时的照片。照片上的父亲身穿制服，笑容满面。手轻轻地摸着照片上父亲的容颜，许家俊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拿起一支烟，许家俊点燃，吸了一口，眯着眼看着吐出的烟晕徐徐升起。又是吸了一口，许家俊手指夹着香烟，使劲地将烟按在了烟灰缸里。起身抬步走向卧室，推开门，看着睡在床上的唐小染，径直地走到唐小染身边，猛地将唐小染抱在怀里，他的力度很大，大的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被许家俊的动作惊醒，感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唐小染手覆在了唐小染的手上，开口：“家俊？”
“什么都不要说，要我抱会。”男人的声音里有着一丝脆弱。
唐小染手抬起，覆在了许家俊的手上，什么都没有说，任由他这样静静地抱着。
良久，许家俊松开了唐小染：“染儿，再过几天是我父亲的忌日，陪我一起去看看他吧。”
141一切有他
“我们自己去？”目光从手中的《育儿经》移开，唐小染看向许家俊。
“嗯。”许家俊走过去，拿起唐小染手中的书，大致地翻阅了一下，“姐姐会陪着妈去。”
“是不是因为我？”眼里闪过黯淡之色，唐小染低声说着。
弯下身子，许家俊轻轻抬起唐小染的下巴，看着她一脸的沮丧，说道：“不要多想，只是时间上统一不起来。”
“是吗？”满眼的不相信，唐小染摇摇头，“你不要骗我了。”
“你看，我说的你不相信，又爱一个人在这儿胡思乱想。”有些无奈的许家俊叹了一口气。
“哪是我想乱想。”咕哝了一句，唐小染从沙发上站起，“我去换下衣服。”
☆
不是清明这样拜祭的日子，罗山墓园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将手中的一簇白菊花放在墓碑前，唐小染站在许家俊身边。
“爸离开时，我还年幼，对他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只是依稀地记得爸爸那时总是很忙，很少沾家。后来我长大了，妈总会拿着爸爸的照片和我说，爸爸是一个英雄。当我说出，我要和爸爸一样成为一个英雄时，妈妈总是会流露出伤感的神色。后来走上从商的道路，多半是因为不想让妈伤心，也想让她过上好日子。”
挽住了许家俊的手臂，唐小染头轻轻地靠在许家俊的肩上。
“爸，你看，这是你的儿媳，而且，这里，有你的小孙子。”手轻抚着唐小染的小腹，许家俊说道。
“如果是女孩呢？”
“爸不会重男轻女的，”许家俊蹲下身子，看着墓碑上和他几分相似男子的照片，“爸，你也是希望家里和睦幸福的，是吗？”
自是没有人回答，许家俊看着照片上始终微笑的男子，拿着衣袖擦拭着照片。以为许家俊是伤感，唐小染蹲在许家俊的身边：“家俊，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许家俊只是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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