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娅却别扭着,不肯让他牵,谭易江无奈只得跟在她身后,但却再不敢伸手去触她的手,只是小心地在她耳后低低地解释着,“我二姐就那脾气,看谁都不顺眼,就是老柳也是她东看西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看了快20年这才看顺眼的。”他说的好像绕口令,安娅想起刚才谭易沅的玲珑爽脆的京片子,不由莞尔一笑,想来这姐弟俩真是相似,话里藏话的功夫都是一流的。但看到谭易江,忍不住又板回冷脸,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这场景落在谭易沅眼中,说不出的诡异,失神地问柳铨林,“还真是一物降一物,真看不出那小丫头片子有那里好的。我看长得比袁家的熙菱差远了,怎么就让易江宠成这样?”那柳铨林却是明白人,“这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还不是看我百般都好。”说着就搂过她的肩膀,谭易沅回眸佯作要嗔怒,但看到他满脸溺爱的神情,也就化作粲然一笑,“哎,要是老四能收心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边那位快不行了,他老爷子这会儿火气正大,拜托千万可别再惹出年初那档子事了。”
直到停车场,安娅都一路没话,谭易江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坚持着要把她送回家。想来是因为周末,这会儿路上车流不多。车穿梭在成串灯海点缀的路上,安娅转过脸去看车窗外,眼前的街道楼宇都是那般熟悉,车子正经过她读书的大学西面的主干道,8月里正是暑假,学校放假了,但校园外的人行道上依然有几对学生情侣携着手缓缓地漫步。
街灯暧昧昏黄,夏风轻缓燥热,牵着爱人的手,这样徘徊在校园的路上,以往也曾是安娅晚自习后的保留节目。离开这座生活了4年的校园只是短短一年,却早已物是人非,连心都苍老了几分。
怎么就回不去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安娅茫然无助,心底里的悲伤早就没有以往那么强烈,很多事情都已经飘忽疏远,只留下淡淡的岁月的影子。已经不愿再记得那个人的好,但却忘不了自己的受的伤。一个人,静得可怕的时候,如受伤的小兽舔吸着伤口,日子久了竟然成为一种自怨自艾对镜感怀伤春怀秋的恶习,连自己都深深痛恶自己。她是那么向往着美好,只因为美好的总比不美好的可爱甜美,她是那样贪恋甜,像孩子那样固执但迷茫。安娅多希望能找到一味良药,立竿见影,药到病除,多希望不要再生活在这种有点自我虐待的烦恼情绪中。但那味药在那里?这世上真的就有忘情水?又该到那里去寻找?
车子就这样一直开着,安娅回头望向身边的人,谭易江原本嘴角微微向下,显得心事沉沉地正专注地开车,觉察到她的目光,转过头不由朝着她逸出一丝笑容,车厢里没有开灯,安娅看得模模糊糊,但却觉得那笑容里含着一种渴望了许久的东西,嗖得一下就钻入她心底。那奇异的想法就如沙漏里的沙,沙沙沙沙沙就倾泻而下,顺畅快速不留痕迹不可阻挡,直到那沙密实实地全撒在心上,才让人觉得沉甸甸的分量来。周遭静悄悄的,只余下引擎轻微的震动和两个人悠长的呼吸声,安娅有种久违了的宁静滋味,在心底绽放开来,缓缓的,她甚至觉得夏风就如小孩子软软的小手拂过她的面颊,脖子,香甜而温暖,但车窗紧闭,风怎么就进来了?
慢慢地开口,安娅一字一句地说着,话语中带着颤音,但一丝却是清晰明朗的,“谭易江,我想试试,会不会爱上你。”
那声音遥远而轻微传到谭易江耳朵里,却如翻搅蹈海,他猛然一颤,车子也随着轻微地打了一个颤。定了定神他立马把车靠边猛然停在路边,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惊疑不定,蹙眉望定。她就那样静静地在她面前,借着背后那清朗的月色,整个人周遭都焕发出瑰丽而异样的光彩,但面容却大部分藏在阴影中,只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成为眼前唯一的亮色,渴盼,游弋,尤带着一丝慌乱。安娅慢慢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颤抖如点点细碎的春雨落在他手臂的肌肤上,谭易江猛然就把她揽入怀中,搂得那样紧,似乎稍一松手她就会从眼前消失,但这一次,安娅没有反抗。
她顺从地把脸埋在她怀里,语调迷离,声音虚弱,“我的心碎了一次,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补好?所以,你要给我时间。”
“好。”他同样轻微地回答,似乎怕声音稍大就会把她惊醒。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我也会乱发脾气,会使小性子,答应我,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就要告诉我。在感情上,永远不要对我有任何隐瞒,不要欺骗我。”
“好。”
“不管你之前有多少个女朋友,但和我在一起,就要对我一心一意,不准再去招惹其他女人。如果你真的不再爱我,一定要告诉我,但是一定不要骗我哄我。”
“好。”
车厢里静悄悄的,靠得那样近,安娅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砰咚,砰咚,砰咚,砰咚,……慢慢地那快速的节奏和她自己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砰咚,砰咚,砰咚,砰咚,……她只觉得心安,觉得温暖,仿佛小时候晚上趴在爸爸的怀里,砰咚,砰咚,砰咚,砰咚,……仰着头顺着爸爸的手指一一望过去,嘴里骄傲地喊着,“娅娅晓得,娅娅晓得,那是牛郎星,那是织女星。”不觉眼前一热,泪涌了出来。
引擎嗡嗡地低鸣着,远远只听到旁边有汽车快速地驶近,车灯明亮地一晃,呜地一声又快速驶开,忽明忽暗光影斑驳,如她此刻惊魂未定颤抖抖的心。安娅就这样静静地伏在他怀里,谭易江觉得这一切来的那样突然,那样不真实,像是梦一样,但却那样甜蜜,那样渴望,只愿此梦终不醒。直到胸口被潮热的泪水浸湿,他才确定这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伸手抚上她的发,和上一次不同,茸茸的短发细碎的发尖滑过手心,写下一寸一寸的相思爱恋。不由她搂得更紧,仿佛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血肉,再不分离。
地老天荒,直到永远。
许芳心(3)
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在床上辗转反侧,世界静下来,脑子里只留下他的声音。
昨晚她很晚才到家,其实也没有再去哪儿,她和谭易江两个人就那样坐在车里面,被他搂着窝在他怀里,听他絮絮叨叨地讲着,讲着他的思念,他的记忆。他记得在飞机快降落时,看到抵达罗马必经的那片碧蓝海湾,她一只手捶在胸口口中高呼“神圣的罗马我来了”;他记得她不爱吃香草醋蘑菇汁牛柳,因为受不了那浓浓的香料醋的味道,后来每次点菜都用英语告诉侍者,“Do not vinegar”,其实这句还是她现学现卖给他学的;他记得她特别中意莫扎瑞拉奶酪,微黄色泽淡淡奶香,她买了一包就放在背包里总爱随手逃出来当零食吃,他笑她贪嘴她却狡辩说,“人家有低血糖呀”……
他描绘地那样仔细,回忆地那样深切,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描绘精准,安娅觉得恍如又置身于那古老而带着庄严气势的罗马城,两个人无忧无虑没有目的地闲逛,至少她是那样没心没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开心有趣。可谭易江竟然全记得了,他记得那样牢,他竟然记得那样牢,一颦一笑,一点一滴,每时每刻,只言片语,只因为这一切都和她有关系,只因这一切都因她而生动。
他的话语如温润的月色,密密渗入安娅的心房,温暖,细腻,微醺……由不得她不反复想起,差不多快天亮才觉得累得实在不行,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才浅浅睡去。
但似乎没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反反复复在耳边唱着,安娅立即就醒来,却又觉得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是自己的手机在响,铃声是刘若英的新歌《幸福的路》。那歌声如此的悦耳动心,竟那般贴切地说着她的心声,……
“这一条路 是未知数
没有人拥有地图
我明白现在自己身在何处
我很在乎 走这条路
有天能找到幸福
脸上每个表情都可以回顾
……”
铃音响了很久,安娅才恍然醒过神来,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苏洛家里的号码。那么早才7点多钟,平时这会儿她一准儿要借着周末在家大睡特睡,莫非有什么急事?安娅赶紧接了过来。
“快说,昨天晚上到哪儿去了?我晚上10点27分35秒打你家电话都还没有人接,打你手机又怕搅了你的好事,忍到今天早晨,手机响了这么老半天都不接。赶快老实交代,昨晚和那个帅哥去哪儿了!”苏洛清脆利落的声音大大地从手机里传出来,猛然把安娅吓了一跳,怎么她这么快就知道了?安娅慌了神,该怎么向洛洛解释,自己现在正在和她老板交往?她会不会生气,气自己一直瞒着她?上次洛洛问起她对谭易江的印象,她只是说在飞机上见到就那样而已,现在又该如何圆这个谎?心里一急,越发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那边苏洛却不依不饶,嗓门越来越大,“喂,娅娅,怎么不说话了!告诉你,昨天可有人向我汇报,你和一个高大英俊的雷克萨斯哥哥绝尘而去,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丢下伤心欲绝的 花痴鲁小娜在路边傻愣愣站了至少半小时。赶快如实招供,那人谁呀?怎么又和鲁小娜扯上关系。爆料人声称,雷克萨斯哥哥绝对不是咱学校的,但就是看着挺眼熟。杭州的?客户?看你现在还能给我怎么编?”
安娅叹气,就知道在学校附近出没没准儿就被谁看到了,怎么才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这场面传来传去竟然传的好像她和鲁小娜二女争夫一般。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暂时先不告诉苏洛对方是谭易江,毕竟自己对这份感情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结局如何自己也不呢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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