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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奕没有说话,依然望着青琅,目光却渐渐柔和,良久方开口:“这么说,她应该不是人。”
也不知是何种缘由,青琅听见这句话时并不害怕,反而对那名唤作采苹的女子有些怜惜之情,应是有挂念罢,才会屡屡现身托梦于人。她抬头看了夏奕一眼,发现他正凝眉沉思,目光里荡漾着淡淡的忧思,是为采苹么?
“方才你跳舞的事,真的全都不记得?”夏奕突然转过头问青琅,将她吓了一跳,忙低下头去,脸上绯红一片,声音轻得就要散在风里:“不记得了。”
他深邃的目光掠过她眉眼,带着似有若无的关切:“不记得就算了,你好好休息罢,不是说再过两日就要重升碧玉台了么?”
青琅点点头,感觉到他的目光暖暖笼罩在头顶却不敢抬眸。其实自她十二岁登台献舞也有八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自觉已心如止水,断不会出现对什么人手足无措的尴尬。然而这一次,她却慌乱得像个初识人情的少女。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加油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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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草 之六 。。。
清风送香,飞花满袖。春日里独有的香气阵阵扑鼻而来,携无数飞花走琼洒落在二人肩头,静静地,不做声。
隐隐听见晓织在唤自己,青琅才自幻梦中醒来,一双眼眸却还未醒,含着春水流波,隐隐动情。她慌忙低下头以笑掩饰自己的窘迫,“我……先回去了。”
夏奕也笑,一双眉头已舒展:“好。”
青琅匆忙转身,急急一顾里却见藤萝花架下的舞草正跳得欢快。来不及多想,她只循着晓织的呼唤声绕出幽径,离开这春光明媚的梨院。
见青琅好端端地出现在面前,晓织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直嚷道:“还好还好,人没丢。花娘见你不在都急死了,生怕你出什么事。”
“我还能出什么事,不就是在这院子里逛逛么?”青琅扑哧一声笑出来,只觉晓织急得满面通红的脸分外可爱。
晓织撇了撇嘴,“花娘给你热了白参乌鸡汤,正放在房内呢,你快回去趁热喝了罢。”
“嗯。”青琅漫不经心地应了,趁晓织转身的刹那迅速回头望了一眼梨院,可惜那人的身影早已湮没在莺莺燕燕花红柳绿中。
忆昔娇妃在紫宸,铅华不御得天真。霜绡虽似当时态,争奈娇波不顾人。
夜空明月高挂,夏奕捧着琴谱看了几页就觉困顿,于是起身打水洗漱一番,自宽衣解带打算就寝,谁料门外响起三道不缓不疾的“笃笃”声。
这么晚了竟还有人来寻他么?他只觉怪异,便提高声线问了一句:“谁在外面?”
风声寂寂,无人作答,须臾,又是笃笃两下。
夏奕联想起白日里青琅的失魂,心中立刻警觉,“究竟是谁在外面?”
还是无人作答,然而那笃笃声分外清晰地敲响在他脑海。夏奕突觉毛骨悚然,却还是壮起胆子朝门口挪去,他紧紧屏住气息,猛然就拉开了门——
白纱飘零,红梅朵朵点缀其间,殷红煞白极是瑰艳,她容颜清丽不施粉黛,周身荡着一股馥郁沁人的香味。暗香疏影,冷花淡萼,一下子就令夏奕怔住了。
“青……姑娘,你怎么来了。”
此刻的青琅看起来有些奇怪,并不似往日的娇美柔丽,整个人似罩在冰雪浮云里,仿若瑶宫仙子般无暇出尘。她目光迷离而幽深,氤氲着一团终年不散的雾气,见到夏奕时忽然就抿唇笑了一下,那淡而清的香气转眼就侵入他心脾。
“你……”不待夏奕说完,青琅就伸出葱葱玉指点在他唇上,笑容不染分毫尘埃:“这一次,请你看我把舞跳完好么?”
夏奕见她与白日判若两人,直觉出了什么事,脱口便道:“夜已深沉,何不白日再看?”
青琅目光一黯,莹流蓄眶,“从前到现在,你都不肯看完我整支霓裳曲,难道我就这样不堪么?我呕心沥血写下的楼东赋,却只换来你一斛珍珠,难道十数年的情意也仅仅如此么?”她忽然喉间一热,猛烈咳嗽了起来,但很快又止住,泣道,“你只知杨妃善舞,从来不知我亦有长袖能抚秦筝,霓裳羽衣曲对我来说亦非难事,你却从未好好观赏。我不妒,也不怪,只想你好好看完……”说着她轻甩衣袖披帛,盈盈然飞旋起来。
夏奕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忙上前阻拦,谁知青琅衣袂一坠,竟倒了下去。他双臂一张恰好接住了那清冷疏瘦的娇躯,眼中涌起怜惜,他知道,这是一个情根深种的孤魂。
他轻拍青琅的脸,见她缓缓睁眸时,便温煦地笑了一下。
青琅却懵住了。
这是在哪儿?梦中么?为何自己会在他怀抱中,为何他笑得这样温柔迷人,令她心绪纷乱无法自己。她想说话,却觉喉间烧得厉害,一个字也发不出。
“要喝水么?你等等。”夏奕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便将她扶进房内在榻上靠着,自己则倒了一杯水送至她面前。
看着那杯盏里亮澄澄的水倒映出自己神情呆滞的脸,青琅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不是梦,是真的,她就在夏奕的房中!
“啊——”青琅惊声尖叫,失手打翻了他递过来的杯盏,清清脆脆地摔在地上,光华迸裂。
“我怎么会在这里?!”青琅惊慌失措地立起身来往外跑,尤其在看见窗外漆黑的夜色和渐渐隐没的月光,更觉惊骇。
夏奕一把拦住她,语声沉稳:“别慌,先坐下。”
青琅浑身都在发抖,又使不出力气,只得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坐在榻上,就着他端来的热水喝了一口,这才稍稍平稳了心绪,却还是很害怕。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明明是睡在房里的。”她语声微哑,带着颤音。
夏奕蹙了浓眉,眼中忧色四起:“我想……你可能是被附身了。”
青琅剧烈一颤,周身都起了森森寒意,仿佛有什么冰凉的手顺脊背而上,贴在心口,令人惊惧万分。她啜嚅着一声:“你……说的……是真的吗……”
夏奕见她抖得厉害,便也顾不得嫌,伸手就握住了她冰凉的龋枧谡菩模参康溃骸氨鹋拢一嵯氚旆ā!�
青琅茫然地看他一眼,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冷了大半。附身,是被鬼怪附身吗?那么她都做了些什么?她因惊恐而胡思乱想,脸色更显憔悴,伶仃艳骨裹在一袭素衣里,分外孱弱。
夏奕定了定神,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但也不能让她一直留在这里,于是他说:“不如我先送你回去,明日我去寻个道士想办法,可好?”
“那……我不会又被附身罢?”青琅胆怯地看着他,烛灯微光下他宽厚的肩膀仿佛一堵可以依靠的墙,令她略觉心安。
“不会了,你回去好好睡,明日我会寻人来帮忙。”夏奕轻声宽慰她,温柔庇护的语气似在哄幼小孩童。
青琅咬紧双唇,强抑心头翻涌的恐惧,死死抓住夏奕的手,恳求道:“我不要回去,就让我在这里待到黎明好么?”
夏奕见她脸色惨白情绪失控,也担心如若回去又被附身,只好应承下来:“好,那我陪你。”
青琅重重点了一下头,神经一松,疲惫便排山倒海袭来,终究抵不住沉沉睡意倒在夏奕怀里。
水吟今天难得穿了一身粉藕色仿楚曲裾烟花裙,看得贺喜而来的百花仙子露出惊讶的神色:“应龙上神的面子可真大,能让碧水吟摒弃那素日青翠冷淡之色。”
水吟捧着一截系了彩带的木材落落一笑:“今日是主人的良辰吉日,我总要应个景罢。只要不是太艳,就权为主人贺喜了。”
“既然如此,你别老绷着一张脸了,好歹多笑一笑,今日可是大喜庆呢。”百花仙子笑语嫣然,见到她手中怀抱之物时微微吃惊,“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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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草 之七 。。。
“不尽木,是我专程去炎火山取来为主人贺新婚的。不尽之木,一旦点燃便昼夜不息,得暴风不猛,暴雨不灭,正如我希望主人与魃神此情长久,与天地齐寿。”水吟说得真诚恳切,唇边一抹淡笑如云。
百木仙子闻言自花池那边走过来,一袭石兰青衫飘摇出尘,她神色平和,只在眉梢露出烟雾一般的悦色,淡然而笑:“好巧的心思,这样看来我们的礼物就相形见拙了。”
“怎么会呢,你们所送也是天上地下的珍品了。”水吟有些不好意思,二位仙子受邀下凡,皆带了天宫珍宝佳酿:以净瓶所盛的广寒玉树桂花酿,饮一口得以延寿千年;一株长于瑶池畔的常春树,其叶如莲,身似桂,花随四时之色,春生碧花,春尽则落;夏生红花,夏末则凋;秋生白花,秋残则萎;冬生紫花,遇雪则谢。这两件都是汲取天地灵气精华的千年宝物,凡人若得其一都是几生几世的造化。
百木仙子与百花仙子对视一眼,都谦虚地笑了一下,然而在看到池中含苞不放的昆仑雪时都颇为震惊,百花仙子更是脱口而出道:“这昆仑雪不是早就该吐艳了么?”
水吟脸色微变,却也无可隐瞒:“我与主人都不知缘由,也许是因为落在凡间,花期有些迟了。”
百花仙子玉指一点,抚上昆仑雪紧紧包裹的花瓣,眼中露出忧愁神色:“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魃神已重现世上,昆仑雪却不开……”她忽然住了口,硬生生咽下后半句不吉利的话。
“我们也有此顾虑,可是都担心夜长梦多,既然有幸相守,就不该瞻前顾后失了良机。”水吟说这话时心里也没多少底气,语声更是轻微。
百木仙子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出声安慰:“今日是大红喜事,昆仑雪既然含了苞就一定会开放,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忧,还是祝上神与夫人百年好合偕老终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