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商--昆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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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商--昆仑雪-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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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姬看着那面镜子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苏白镜呀苏白镜,你怎么就不死心呢?”
  没错,她是苏白镜,已故青州大司马之女,是徐州府守将黄远杰的亲甥女。自六年前双亲相继病故,舅舅便将她接回家中代为抚养,且黄夫人膝下有儿无女,一直想要个女孩,一见她就十分欢喜,从此待她视如己出,因而苏白镜在黄家的日子倒是非常如意的。
  除了人们津津乐道的先知能力。
  苏白镜的降生可谓是个传奇。据说她诞生当日,天边降下五彩霞光,夕阳久久不落,待她呱呱坠地时手中竟握着一面极其微小却精致的镜子。更奇妙的是,那镜子会同她一起生长,从小如指甲盖般的精细物长到盖满掌心的缠枝昙花黑檀镜,似是她的并蒂□一般,若非亲眼目睹平常人实在难以信服。
  在她五岁的时候,就能通过这镜子看到许多古往今来命理运格,通晓世事,一开始只是为家人卜算运程,渐渐地也为亲朋好友祈福算命。直到金军大举南下攻宋,她才挺身而出,为每一个出征的将士卜算战役凶吉,以作征战安排,以至于徐州乃至周边郡县历经数次大小战役都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而她徐州先知的名号也就响彻了大河南北。
  烛光映射在古朴的镜面上,反射出一道柔和如雾的光芒,恍惚间眼前就浮现一个人的音容笑貌:他浓眉俊挺,笑如秋风掠林徐徐扫过她心尖,沙沙作响,刻下渊廷二字。遥遥记得那一年随舅舅回家,满目皆是陌生的面孔生疏的人情,唯独他眉眼弯弯笑着说:“别怕,有我保护你!”
  便是为了这一眼,她倾尽一生。
  与她一同玩耍长大的,除了表哥渊廷,还有舅舅忘年交柳员外的千金小姐,柳京妍;若说起青梅竹马,恐怕还是柳家小姐更为贴切。在她来黄家之前,他们便一处玩耍一处为学,甚至两家长辈也默许了这段天作姻缘,在她来黄家之后,他们依旧亲密无间一处嬉闹。直到柳小姐及笄那一年,二人才少了些来往,却仍旧是一年要见上好几次的。
  人人都说这是一对天生璧人,老天爷都欢喜的一段姻缘,何况他们二人早已相知相许,双方长辈便也开始着手准备亲事,正定于明日一早担着丰厚的聘礼上柳家提亲。
  她缓缓转首扫了一眼衣架,那上面平平整整地摊着一件玛瑙色重彩上衣,并一袭淡鹅黄牡丹大花云缎裙。这是她明日应景贺喜要穿的衣裳,但她希望永远都不必穿,这暗红的玛瑙色令她想起自己六年来目睹他二人情投意合时心底默默淌出的血泪。她素来只爱湖蓝青绿色,从不为别人的良辰美景添彩加墨,只为自己留白描青。
  葱葱玉指抚过光洁镜面,镜姬深深叹息,虽然她能看透别人命格,能知晓将来万事,却始终改变不了渊廷钟情于柳小姐的现实。她曾在观音面前许下心愿,只要渊廷肯看她一眼,将她当做一个妙龄深情的女子而非懵懂孱弱的表妹,她便可以沉入万世苦海。
  只一眼。
  就是这样的痴情无悔去爱恋,却始终换不来他的一眼。渊廷的眼中只有一人,心中亦是柳小姐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再无他人。
  所谓的求神拜佛,实在是那样不堪一击毫无用处,所以她决定自己动手。
  仆人周全的娘子是柳家老太太的贴身婢女,而这柳老太太素来吃斋念佛最怕兆头不好,更重要的是,她闻不得花粉,否则便打欠不停。听说年轻时候她曾找人算过命,说是一生与花粉相克,每打一次欠便是折损自身阳气一分,因而在她居所外面是绝对没有鲜花的。如今镜姬在送给周娘子的胭脂里掺了花粉,一点一点渗进胭脂膏里去,她做得那样精细任谁也发觉不了。待明日黄家上门提亲纳采时柳老太太闻了花粉胭脂必定打欠不停,说不定就会觉得万事不祥,即使不拒这门亲事也会无限期地拖延下去,这样她就不必面对表哥成亲时自己的心碎。
  只是难为表哥或许就要伤心了,但她不怕,她相信从此往后只要自己相依相随,他在风雨中,她撑伞与他同伴,他终会感动。
  镜姬握紧了手中的昙花纹镜,含泪绽出一抹浮光掠影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近期比较忙,加上卡文,速度就慢了,见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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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镜舞 之二 。。。 
 
 
  第二日一大早,婢女就唤苏白镜起来,服侍她穿戴齐整去了饭厅,一家人有说有笑用了早膳,媒人就到了。
  渊廷朱衣玄裳一身笔挺,越发显得光彩熠熠俊逸夺人,他的心情极好,见到华服裹身的镜姬时竟毫不拐弯地夸奖她:“镜儿变漂亮了。”
  苏白镜被他这一夸,端得有些羞涩,不自觉低下了头。然而渊廷竟大步上前拢住了她发髻,替她簪好脑后一支快要横斜的燕钗,然后站定,仔仔细细端详她一阵,笑道:“这样就更美了。”
  她不由自主牵动唇角笑了起来,可一想到今日是他与柳小姐定亲之期就高兴不起来,初初绽开的笑容瞬如涟漪般散开,隐没在一双幽深无底的眸子里。她极其短促地笑了一下:“恭喜表哥了。”
  他挠挠后脑勺,一副紧张无措的模样:“多谢表妹了,说实话,我还真有点紧张。”
  “若真这样,待到成亲那一日,表哥岂不是入不了洞房了么?”苏白镜忍不住打趣他,只是一想到成亲两个字,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渊廷倒是没在意,反而憨憨一笑:“到时候就不怕啦,人都是我的了,还担心什么!”
  苏白镜心里一抽,面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表哥高兴得太早了。”
  “怎么?”渊廷原本就有些粗枝大叶,此刻听她这样一说本以为是在说笑,因而也就笑嘻嘻地问她,“你还怕你柳姐姐不嫁给我不成?”
  苏白镜抿了抿双唇,不想回答。
  “好啦。”渊廷说着便如往常一样亲切地摸摸她的头,“我知道你是为我高兴。你放心,待我娶了你柳姐姐过门,爹也会给你许个好人家的。”
  “我不要!”苏白镜心中涌上一股无名怒火,翻袖打下他手腕,“别再把我当孩子还不好?虽然我是你表妹,可我也是……也是……”她忽然僵住,再也说不下去。
  渊廷素来就知这个表妹多愁善感情绪不定,见状便安慰她道:“我知道,我们家白镜是徐州城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为一睹你的芳颜,这门槛都快要被人踏破了。”
  苏白镜瞪了他一眼,极其幽怨。他是不懂,还是装作不懂,这几年来的情根深种,这些日子的关怀备至,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发觉么?
  渊廷被她看得心虚,不安地问:“怎么了,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苏白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在别人面前她是端庄沉静的徐州先知,从不会惊慌失措语塞无言,可只有在他面前,她总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娇小姐,永远都比不上柳小姐的善解人意。
  “没什么,是我不对。”苏白镜目光一黯,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她这反常举动令渊廷愈加担心,也令他放低了嗓音柔声说:“虽不知你为何难过,但你放心,不论多难的事,有我在呢,别怕也别担心,我来抗着。”
  总是这样一句话,将她原本已设好的心防全线崩溃。那一点粗心里的温柔,就像是一只爬在心口上的蚂蚁,不论她竖得多坚固,河堤有多长,到头来终是溃于蚁穴。
  就像这一次,她再次因这彷如生命承诺的温柔泪如落珠。
  渊廷手忙脚乱地替她抹去眼泪,动作轻柔,是原本就驾轻就熟的,然而这一回不再如以往那般奏效,反而被苏白镜死死握住了手,幽幽问一句:“你是怎么看我的?”
  “什么怎么看你?”渊廷一头雾水。
  “就是……就是……将我看做只是你的表妹,还是……还是如柳姐姐那样的……女子……”她结结巴巴,终于鼓足勇气将深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和盘问出。
  渊廷显然十分意外,怔了半晌才窘迫地笑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想知道。”她看着他眼睛,顶认真专注。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渊廷忽然噗嗤笑了一下,然后说:“其实吧,我一直觉得你很神秘,虽然从小和我们一起玩到大,却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那么多人找你卜卦算命,也有那么多人来我们黄府只为了看你一眼,看这传说中的先知有多神奇有多美貌。有时候我觉得我日日能见到你,能和别人眼中疏淡不可亵玩的先知亲如家人,简直是三生有幸。所以很多时候,我不想把你当做同外人一般的先知美人,我知道你是我家人,是我黄渊廷一生都珍视的女子。”
  他第一次这样诚恳坦然地说出心中所想,令苏白镜既惊喜又生气。若真如他所说,他对能与她日日相对而觉得三生有幸,为何不索性娶了自己,生生世世在一起?说到底,他还是将她看做亲人、表妹,而不是一个心怀春晓的女子。
  渊廷啊渊廷,你果然有如渊渟岳峙的君子坦荡荡,却也耿直木讷,不知眼前这个满腔柔情的女子为自己空付了多少年的爱恋与怨怼。
  苏白镜咬了咬唇,淡淡吐出一句:“我知道了。”就不再理睬他,自顾自从偏厅离开,留下渊廷一人不知所以地努了努嘴,极是无奈。
  反正不论如何,她苏白镜都不会让渊廷娶了柳京妍。只要有那镜子在手,她随手都可以小小地插上一曲,令这门亲事受阻,因为这世上只有她一人知道未来会如何,也足够有能力将它改变。
  苏白镜一路浑浑噩噩地胡思乱想,不觉已来到前厅,但见舅舅与几位庶夫人皆穿着明采华章的新衣笑意吟吟等候媒人出行。她便袅袅上前对那几位黄家妾室婉婉一施礼,极为谦和懂事,得众人夸赞连连,更是让二夫人拉着玉手乐呵呵笑说,她亲戚那边正巧有位才貌双全的公子,与白镜倒是天生一对。
  苏白镜闻言并不说话,反而是宛转低首,将目光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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