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听完韩萱的话,云想衣的身体无意识地轻颤了下,握着她的手也握地更紧。
“想衣哥哥,别怕,我会陪着你的……”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韩萱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
身为一名二十一世纪的来客,韩萱对医生的性别是不挑拣的,她只挑医术和医德。要知道,在她生活的年代,由男人担任妇科或者产科的医生,并不是什么好稀奇的事情,所以云想衣的紧张源自何方,她没有完全明白。
可是这个世界不一样,在这里,男女七岁就要分席,“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深入人心,就算是在一般的小户人家,若是请大夫上门给家中男子看诊,那也是要放下床帐,再隔纱诊脉的,更何况是豪门深宅,规矩更是森严、复杂。
张婵娟和温蕴蓉还算好办,她们的诊治仅需要望、闻、问、诊也就差不多能得出结果了,倒是李锦秀的部分最麻烦,云想衣伤在腰上,要是不让她查看吧,很难得出准确的结果,可要是看吧,又实在是很不方便。
“这个……想衣哥哥,你看……”韩萱有些犹豫,站在病人家属的立场,她并不介意李锦秀的诊治,可是想衣哥哥,他似乎很不能接受啊,韩萱犹豫的便是他的态度,可在李锦秀看来却是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
“妻主,别……”仅仅三个字,云想衣的态度表露无遗,他宁可不治伤,也不要妻主以外的女人见到他的身体。
最后,还是温蕴蓉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说是她家有个儿子,自幼便跟着她习学医术,对外科也是略知一二,不若让他来给云想衣检查身体,再由他向李锦秀说明情况,韩萱想了想,这算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也就点头同意了。其实依她的观点,还是李锦秀亲自看的好,因为云想衣的大致情况她是想李锦秀介绍过的,可她还是觉得情况不明,拿不出具体的诊治法子,再由温蕴蓉的儿子转述,除非他的医术很好,否则恐怕也很难奏效。
“那就有劳温公子了……”韩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云想衣先前紧绷的身体放松不少,这才明白,他对由一名女性的大夫接触他的身体是怎样的抵触,于是不得不在心里祈祷,温家那位公子医术可不能太差啊。
由于天色已经不早,而且他们今天又是进宫面圣,又是让三位御医轮番诊治的,韩萱见云想衣确是倦了,就打发她们各自回去,次日再来,并且嘱咐温蕴蓉,一定要带上她家公子一起来。
“想衣哥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虽然和云想衣成亲的日子还不长,可两人毕竟是朝夕相处,而且韩萱也是在本着很认真的态度在和他进行交往,所以对云想衣的情绪变化还是把握地很准的,知道他就算生气也不会过多言语,最多就是不理她,不看她,便赶紧笑着贴了过去,咬着他的耳朵小声问道。
“妻主……很不喜欢我这样吗?”云想衣咬了咬唇,终于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如果不是在意的话,她为何如此执着地要为他治伤呢,哪怕是由另外一名女子见到他的身体也不在乎,她真的不懂吗。
“夫君怎么会这么想呢?”韩萱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他们的沟通还有必要加强,尽管韩葭提醒过他,婚后要注意对云想衣的称呼,可她就是喜欢叫他哥哥,如果她开口叫夫君,那就肯定是心情不好,或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对方商量。
“如果我真在意的话,我干嘛要和你成亲啊?”韩萱觉得自己的话直白到不能再直白了,但愿云想衣听了不会误会,“我就是心疼,心疼你过去那么多年受的伤,吃的苦,我希望你的身体能够好点,这样也不对吗?”
“妻主,我……”云想衣呐呐地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她知道他的残疾又不是现在的事,她老早就知道了,可她还是愿意娶她,他怎么可以怀疑她的心意呢,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怎么,没话说了吧?”韩萱嘿嘿地干笑了两声,故作凶狠地威胁道:“竟然敢怀疑我的心意,想衣哥哥,你说我要怎么罚你呢?要不你自己选一个方式,省得待会儿说我太狠……”
云想衣现在也发现了,韩萱叫他“哥哥”就意味着她的心情不错,于是也不怕她,而是笑着往后退,“只要你舍得,怎样都可以啊?”他知道,她才舍不得呢,每次都是叫嚷着要怎样怎样,结果他一皱眉,她立马就投降了。
韩萱顿时傻眼了,不会吧,想衣哥哥就连这招也学会了,她以后还要怎么玩啊。
不管了,今天先吃到再说,韩萱是个行动派,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于是云想衣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她的“惩罚”。
翌日清晨,三位御医再度联袂造访逍遥侯府,张婵娟和李锦秀一切如故,温蕴蓉则带来了她的独生子温情。
云苍了崇尚早婚,男子十三、四岁就出嫁乃是司空见惯的,就是晚些也晚不过十六、七岁,可是这个温情却是不同,根据韩萱的目测,他再怎么看也是过了二十岁的,可是他偏偏还梳着未婚男子的发髻,这就不能不让人感到意外了,而更重要的是,他的脸终于让韩萱想起她为啥觉得温蕴蓉的名字耳熟了。
“请问温御医,你家夫郎可是姓萧?”韩萱终于想起来了,当年那个救过霍谦和韩葭,还给萧画意打过掩护的萧凉,他家妻主名字就是温蕴蓉,出身天下闻名的医药世家——温家。
“殿下如何得知?”温蕴蓉闻言惊奇不已,她和萧凉分开多年,早已形同陌路,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已经不多。
“呃,这个嘛……”韩萱抬手搔了搔脑袋,一时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总不能说是她是听萧画意说的吧,那样温蕴蓉还不觉得萧画意舌头太长啊,虽然事实上她真是听他说的,可惜那个时候的韩萱不过几个月大,萧画意偶尔带着她,和奶爹云奴说话也没想过避着她,自然被她听了不少悄悄话去。
“表哥曾是韩七小姐的正君,宗姬殿下知道萧家的事也不足为奇吧……”说话的人是温情,他的话正好让韩萱的担心变成了事实,他们果然怀疑上萧美人了,怎么办啊,她不是故意的。
其实韩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虽然萧凉早已和萧家、温家都断绝了关系,可温情和萧画意到底是表兄弟,表嫂为了娶了长帝卿为夫,便抛弃了自家表哥(可怜的紫烟啊,你被萧美人带了那么多年的绿帽子,到头来还得被人当成薄情负心女,真是太可怜了,呵呵),他对韩紫烟和霍谦自然是不满的,连带着对他们的女儿也没好脸色。
“情儿……”温蕴蓉见温情言出无状,赶紧喝住他,这是什么场合,能让你乱说话。
温情悻悻地闭了嘴,可偶尔扫向韩萱的眼神,仍是充满了不屑,看得温蕴蓉只想把他赶回家去。
“温公子,里面请吧。”温蕴蓉的紧张也是过于了,韩萱听到温情那句表哥就傻眼了,哪里还能去想他的失礼,温情是萧画意的表弟,那他不就是韩葙的表叔,而她却是葙儿的姐姐,搞错没有啊。
“请正君宽衣吧。”时值初夏,气温适宜,温情见韩萱已经打发了闲杂人等出去,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嗯。”云想衣点了点头,却是迟疑半晌也没能解开两颗扣子,还不时用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双眸狠狠瞪着韩萱,韩萱则是很有自知之明地躲在墙角画圈圈,根本不过来触他的逆鳞。
等到云想衣扭扭捏捏地将里衣褪下一半,温情终于明白他的愤怒源自何方了,那些痕迹实在是太明显了。
色女!温情对韩萱原本就很糟糕的印象由此变得更差了,并且在未来的很多年都没能有所好转。
虽然诊治的过程不是很愉快,可结果还是基本让人满意的,张婵娟和李锦秀先后表示,云想衣的旧症和旧伤虽然不能痊愈,但是缓解甚至好转却是极有可能的,而这样的结果,已经让韩萱和云想衣很满意了。
倒是温蕴蓉给出的结果让人心头一沉,云想衣服用的药物中活血化瘀,疏通经脉的成分太多,这就注定他很难受孕,便是有了,也未必保得住,因为保孩子就意味着他要放弃治伤,而一旦前功尽弃的话,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
“好了,想衣哥哥,别想那么多了,车道山前必有路,我们还是顺其自然吧。”她又不是霍清,不是非要孩子不可。
“我没事的,妻主。”而云想衣现在想的,和韩萱想的却完全不是一回事,他可以没有孩子,但是她,不能没有。
第41章 弄瓦之喜
天佑九年,也就是韩萱成婚那年,霍雅传位于皇太女霍清,当她的太上皇去了。
霍雅现今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正值年富力强之时,如此急着传位自然是让朝堂上下猜测颇多,可她并不解释,从来都是一笑而过,至于个中的缘由嘛,也就只有寥寥数人得知了。
而韩萱不巧就是那“数人”之一,她知道她的皇帝姑姑之所以急着撂挑子走人,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赶着去朱蓁了会她的亲亲老公澹台宛然,霍雅在走的时候还顺便带走了霍焰,也算是给韩萱解决了后顾之忧。
和韩萱的幸运相比,霍清可就要倒霉得多了,母皇扔给她的不仅是皇位,还有伴随而来的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不仅如此,霍雅明知霍静的存在之于霍清绝对算得上是最大的威胁,可她在传位前非但未对这位妹妹有所禁制,反而还了她兵权,由她掌握着天下半数的兵马。霍雅会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那个位置,只能属于最强的人。
只不过朝堂之上的这些风云变幻对于闲人一枚的成庆宗姬来说也是算不得什么的,她的小日子照旧过得逍遥自在。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弹指之间,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清早,天还没有大亮侯府院子里的喜鹊就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吵得韩紫烟再也睡不着,侧身一看,身旁的霍谦还睡得香甜,她不忍吵了他,只得起床到院子里逗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