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眸中一急,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在一棵树下席地而坐,皎洁的月光透过树叶空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小影从行囊中拿出水壶和干粮,递给即墨晟。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小影啃了几口干粮,有些食不下咽,便喝了一口水,转首对身侧的即墨晟道:“晟哥哥,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即墨晟道:“说便是了,何用求字?”
小影看着黑暗中他微亮的眼,即便看不清,她也知道那里深沉如海,他总是这样,这样默默地宽忍地注视着她,只是,她已不能容忍自己再去沉溺。
她微微侧过脸,道:“若还来得及,我希望你能带李荥离开。不要停留,不要迟疑,只要将李荥带走就好。”
她的语调中隐隐有种决绝,即墨晟为此而心生不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闻他的回应,小影抬头看他。
即墨晟收回目光,道:“若你答应我不会以身试险,我方能带李荥离开。”
听出他的关切之意,小影垂下脸,道:“放心,我不会的。”
再生谷风阁,沧月坐在玉霄寒的床边,看着床上无声无息的玉霄寒,眼泪不住坠落。
玉霄漓站在她身侧,泪光在他眼眶中不住滚动,但他强忍着。
少时,沧月嗓音微哑地开口:“你说,他还会再醒来吗?”
玉霄漓心中一痛,再也压抑不住,两行清泪顺颊而下,没有说话。
沧月回首,仰头看着他,脸上泪痕遍布,道:“我终身所求,不过是他的一个微笑,当我竭尽所能终于看到的时候,他的眼里,却含着泪。”说到此处,泪如雨落。
玉霄漓伸手,轻轻掌住她的脑后,让她埋进自己的衣襟痛哭失声。
他泪光迷蒙地看着床上玉霄寒玉雕一般一尘不染的面容,哽咽道:“李嘲风已有了线索,他原说,只要霄寒能多坚持几个月,事情,或许会有转机,可是……他竟如此之快……如此之快……”
沧月身体一僵,蓦然抬起头来,问:“他真的这么说吗?”
玉霄漓点点头,道:“我原想先了结了他的心愿,再告诉他此事,不料……”
说到心愿,沧月突然想起七天前玉霄寒曾拜托她的事,当下抹净眼泪,对玉霄漓道:“霄漓,你先将李荥送去即墨晟处吧,我答应过他,待你回来,会为他完成这一心愿,如今,他已然这样,我想留下来守着他,所以,此事只能拜托你一人去完成。”
玉霄漓道:“宴泽牧正在谷外,你一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沧月目光坚忍道:“如非这样,若是他醒来,问及此事,我无法交代。你放心去吧,他们一时还攻不进来,即使进来了,我有九龙涅槃鞭,短时间内料宴泽牧不能把我怎样。”
玉霄漓顿了顿,道:“在我未回来之前,你争取能避则避,我会尽快赶回。”
沧月点头,道:“好。”
玉霄漓看看床上的玉霄寒,转身出去。
玉霄漓走后约五个时辰,守在风阁的沧月耳畔传来一声巨响,那响声如此之大,几乎连整个再生谷都震动了,一瞬间,窗外原本柔和的阳光突然变得炙热万分。
再生谷最重要的阵法——遮天蔽日阵被攻破了。
沧月手执长鞭,走到风阁门口,目光沉静地向南面看去,油绿的山谷中升起冲天的火光,火光之上,黑烟缭绕。
大势已去。
她心痛地闭了闭双目,守护了近三十年的家园,就要毁于一旦了。
再睁眼,她对仗剑守在风阁下面的二十余位女子道:“全部向谷北撤离。”回身抱起床上的玉霄寒,风影一般向再生谷北侧疾掠而去。
刚刚过了松鹤岭,迎面两道身影电光一般逼近,她一惊,落地备战,看清来人之后,却是一喜一愣。
前面那个是玉霄漓,而他身侧那人,却是秋雁影。
“李荥呢?”她问玉霄漓。
玉霄漓道:“已被即墨晟带走了。”
小影愣愣地看着沧月怀中不知死活的玉霄寒,一句“他怎么了”还未问出口,沧月却将人往她身前一送,道:“你带他快走。”
小影下意识地接住他,抬眸又急又惊看着沧月,问:“他怎么了?我该带他去哪?”
沧月抑着泪道:“不管哪,越远越好。”见她犹自僵立不动,伸手一推她,道:“宴泽牧马上就来了,快走!”
小影如梦方醒,抬眸看看远处隐约可见的火光,抱着玉霄寒转身飞奔而去。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沧月和玉霄漓对望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身,奔向火光腾起处。
第260章 玉殒
小影抱着玉霄寒急急逃出再生谷,来到不远处的一处山坳,看看怀中也不知是死是活的玉霄寒,也无心再逃了,寻了一处较为阴凉的树荫,将他轻轻平放在草地上,拿过他雪白的手腕,伸指搭上他的脉。
一按之下,如遭雷击一般愣住。她触不到他的脉搏!
愣了一下之后,她开始慌乱地检查他的双腕,心想或许是自己太久不给人切脉,按错了地方,一阵忙乱后,她停下了动作。
轻轻将脸颊贴上他的胸口,片刻之后,她闭上双眼,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连心跳都没有,他……死了?
颤抖地支起身子,她跪在他的身侧,一边流泪一边用力地按着他的胸口,做着最后的尝试,半晌过后,她再次附耳倾听,好像有了一些动静,她一喜,抹干眼泪继续努力,没按两下,只见他眉头一皱,嘴角竟溢出血来。
她心中一颤,坐在地上将他的头部搁在自己的腿上,一边用袖子擦着他嘴角的血丝一边轻唤:“霄寒,霄寒,你怎么了?”唤着唤着,泪又落了下来,正好砸在他微皱的眉心,他的眉瞬间又舒展开来。
“玉霄寒,你到底怎么了?你快醒来,不要吓我……”她边哭边轻轻摇晃着他,就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
心口隐隐犯疼,她知自己伤势又要发作,伸手去怀里拿噬血丹,摸到的锦囊却是空的。
她忆起了,昨日午夜,她吃完了最后一颗噬血丹。
她伸手轻轻捧着玉霄寒凉而光滑的面颊,流着泪道:“玉霄寒,你武功那般好,怎么会死呢?你不会死的,是不是?你回答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说过要听我吹箫,我答应过你再来再生谷会吹给你听的,你快醒来啊,我来了,我来了……”泣不成声。
阳光炽烈,山风柔和,静谧的山坳中回荡着女子肝肠寸断的低泣,哀戚幽柔得让人心疼。
寂静无声中,原本濒死的男子却缓缓睁开了双眸,最初的迷蒙退去后,他眸光清澈地看着抱着自己失声痛哭的女子。
小影陷在巨大的悲痛中,只觉得万念俱灰,天地无色,根本没有发现他已醒来,直到他轻唤出声:“雁影。”
小影浑身一颤,睁开已然红肿的双眸,低头看向他的脸,看到他清澈如常的双眸时,她有片刻的愣怔,随即快速拭着脸上的泪痕,似哭似笑,道:“我就知道你会醒来的,你一定会醒来的。”
玉霄寒眸中闪过淡淡的哀伤,轻声道:“对不起,雁影,我让你担心了,我只是……睡着了。”
小影点头,道:“每次你都用这一招吓人。”心中却似泰山重压一般喘不过气来,为他刚刚触不到的脉搏心跳,为他嘴角隐约可见的血色。
玉霄寒微微侧一下脸看向旁边,却发现一只温热的手心正贴在自己的颊上。
小影忙缩回手,玉霄寒看着她,眼神中有些欢喜,问:“这里是哪里?”
小影道:“这是谷外,沧月,让我带你出来的。”
玉霄寒坐起身子,四顾一下,问:“他们呢?”
小影道:“应该还在谷中。”
玉霄寒怔了一怔,忽然道:“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谷中,我要回去取。”站起来就要走。
小影拦住他,道:“宴泽牧已经攻入再生谷了,你此刻回去会有危险。”
玉霄寒看着她,眸光深情而有些躲闪,道:“我一定要拿回来的。”身形一杳已不在小影的视线范围内。
小影转身,看着他已然飘远的身影,咬唇急急追了上去。
两人进了再生谷,还未靠近风阁,眼前便是一幅骇人的火光厮杀图,熊熊的烈火从再生谷南侧一路烧进谷内,火光过处,一片灰烬。
横翠池附近,寒山冰沼凛冽的寒气中,有百来人正在混战,其中,有殷罗的人,有即墨晟的手下,还有再生谷的徒众。
眸光微转,离那团混战的人群不远,有三个人正在争斗,细看,正是宴泽牧、沧月和玉霄漓,沧月和玉霄漓以一敌二,竟不能占得宴泽牧一丝上风,行动间甚至还显出一丝吃力的迹象。
沧月鞭走龙蛇,玉霄漓剑舞梨花,宴泽牧的武器却甚是奇快,两道赤红色的似棍又不是棍,似剑又不是剑的东西,好像十分厉害,沧月的鞭和玉霄漓的剑都不敢与之相碰,处处避让。
小影和玉霄寒两人正有些愣怔,却见沧月一鞭挥出直袭宴泽牧面门,扑空之后本该立即收势,可不知为何动作却迟疑了一下,因而露出一个破绽,宴泽牧右掌中的赤红兵器乘机脱手掷出,快若闪电,沧月躲闪不及,旋身一让,那赤红兵器没入她的肩头,竟消失不见。
沧月一下便摔了出去,口吐鲜血。
玉霄寒和小影一惊,那边玉霄漓显然也为这突来的变故而分了神,宴泽牧手掌一翻,掌中赤红兵器顿时不见,他欺身上前,一掌拍向玉霄漓胸口,玉霄漓撤剑接掌,顿时被他推得向后急退,他脚下着力蹬住地面,却仍是止不住后退之势,双足深深陷进冻硬的地中,土壤向两旁翻开,形成一道深深的小沟,恰似犁地一般。
小影摒一口气,正要扑上前去助他一臂之力,眼角白影一闪,一道白雾般的劲力向宴泽牧袭面而去,立马逼得宴泽牧收势后退。
玉霄漓后退几步稳住身子,一口血吐在地上。
小影顾不得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