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相认需要鼓起勇气吗?莫非,这苏老爷做过什么对不起苏氏的事情?苏文清目光微闪,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苏老爷。
“大哥,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何必再提?”苏氏微微笑道。
原来这苏老爷,就是苏氏的同胞哥哥苏锦书,苏杭一带名医世家苏柏年的大公子。苏家世代行医,在苏杭一带颇有名气,育有一子一女,秉着“银针渡穴之法只传女不传男”的祖训,苏柏年只把这祖传秘方传给了女儿。苏锦书早年参加了科考,中了进士,娶了珠宝大商梁氏的女儿,至此以后,专门从事南北方的珠宝金银器的销售。
十几年前,苏氏因爱慕一个穷酸秀才的才华,仰慕其人品,不顾家中双亲的强烈反对,效仿汉代的卓文君,与那个秀才寅夜色私奔,去了北方,一晃十几年音讯全无。苏柏年夫妻二人急怒攻心,宣布与女儿断绝关系,却忍不住牵挂女儿的安危,竟一病不起,几年之后,双双先后过世。从此,苏氏这一名医世家渐渐没落下来,在苏杭一带销声匿迹。
苏文清在看到苏锦书的真实面容后,心下早产生了怀疑,再看他几日来在仁和堂旁徘徊不定,便猜测到了几分。待差人暗中调查后,反馈回来的信息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想,于是,她便设了这样一个局,以亲情来逼出事情的真相。
苏氏想起平日里双亲对自己的疼爱,自己未尽孝道,反而累及双亲,不由泪湿双睫。
“苏大娘,今天可是你与舅老爷重逢的大喜日子,您怎么哭起来了?”张二花从不远处的马车上下来,行至跟前,正好看见苏氏拿着丝帕抹泪的情形。
几个蒙面人也从树林那边走了过来,卸了蒙在脸上的黑布,原来是张展鹏与小莲子庄的几个小伙子,齐齐上前给苏氏作揖赔罪。
苏氏忙擦干眼角的泪水:“谁说我哭了?我这是高兴。”
众人又说笑了一阵,拥簇着往苏氏蘑菇园行去。
苏老爷打发了轿夫回去,并在蘑菇园里用了晚饭。十多年未见,兄妹俩自有说不完的话。苏老爷又问起苏氏的近况,得知八年前,苏辰宇不幸遇难,不免唏嘘感叹一番。又得知苏氏开了“仁和堂”,把祖传的医术发挥光大,这才欣喜起来,再后来听说外甥女的永慈药行的南北药材商线枢纽地位,更把苏文清大大夸奖一番。两人聊至深夜,方才散去。
翌日清晨,苏文清刚从霞光中醒来,就听前院一片喧闹声。掀开窗帘,往外望去,见前院里停驻着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粉红的流苏轻轻晃动着,四个角挂着琉璃灯,就连车厢前面的门帘也是用上好的锦缎织就的,一大朵一大朵的牡丹绽放得正艳。马车左右,规规矩矩地站着两个十四岁左右的丫环,梳着双丫髻,鬓边戴了一朵纱花。马车前,站了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婆子,穿金戴银的,打扮得十二分的光鲜,不住地朝苏文清这边张望。
苏文清暗想,莫不是这么早就有生意上门了?这户人家,未免太心急了点。拿起梳子,对着铜镜随意把鬓发挽了挽,披了件衣服,便向那个老婆子迎了上去。
那老婆子在院子里站了半晌,见四处静悄悄,想必自己来早了,正暗自后悔,不过,既然是老爷亲自交待的,自然怠慢不得。正躇蹰间,见一个小姑娘在晨光中迎面走来,那年纪和样貌与老爷描绘的有几分相像,便上前试探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你可否姓苏?”
苏文清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开什么玩笑,外面的横匾不正清清楚楚写着“苏氏蘑菇园”吗?“不错,我姓苏。”
老婆子顿时笑了起来,满脸的皱纹舒展成一朵盛开的菊花:“你就是小清姑娘?呵呵,好俊俏的容貌,难道老爷惦记了一晚上,今早上非要老婆子赶早过来接……”
见那个老婆子还要喋喋不休往下说,苏文清不由略感头痛,她作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慢着。这位老妈妈,你认错人了吧?我根本不认识你家老爷。”
老婆子一脸堆笑,丝毫不理会苏文清的疑问:“姑娘,你叫做苏文清是不是?你不认识我家老爷不要紧,只要我家老爷认识你就行了。”说着,不管苏文清答不答应,拉起苏文清就要让她上马车。
苏文清心思一转,顿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她嘴角微微往上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位老妈妈,你家老爷也姓苏吧,叫做苏锦书对不对?”
“啊,对呀,姑娘你终于记起了来。”老婆子喜道,转身喊道,“碧枝,碧莲,你们两个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把姑娘扶上马车?”
见站在马车两侧的那两个丫环走上前来,苏文清忙道:“老妈妈,你看看我,蓬头散发的,到舅老爷家去,那该多失礼人呀。”从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那位老妈子手里,“老妈妈,就请您和两位姐姐到大厅里坐坐,喝杯茶,吃吃点心如何?待我梳洗完毕后,就一起跟妈妈过去。”
老婆子暗自掂了一下银子,沉甸甸的,至少有五两银子,顿时脸上乐开了花:“苏姑娘说哪里话,姑娘是贵客,我们等多久都是愿意的。”
苏文清笑笑,笑得意味深长。把她们一行人带进正厅,煮了茶,拿了桂花糕等小吃,便自去梳洗了。
等李婆子喝完一杯茶,吃过两块桂花糕后,便看见一个姑娘自门口处娉娉婷婷而入。
湖水色的衣裙,每行一步便激荡起一圈的涟漪,又如一池吹皱的春水,波光粼粼。七支七色的珠钗斜插于高挽的云鬓之中,看似散漫暗蕴精巧。再往脸上看,略施粉黛的脸上,明眸皓齿,明艳无双。李婆子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姑娘,就好似一颗深埋于沙土之下的珍珠,一旦重现人间,便迸发出绚丽夺目的光芒,就连家中那两位娇滴滴的富贵小姐,也不及她的五分之一。
“老妈妈!”
苏文清清脆的叫声唤醒看呆了的李婆子,她尴尬地呵呵笑道:“姑娘这一打扮,真是仙女下凡般,连我这个老婆子都看傻了眼。待会老爷见了,不知道要怎么欢喜呢。”说着便招呼跟随的两个丫环前头带路,自己则伸出手去搀扶苏文清。
苏文清笑笑,知是那锭银子发挥的效用,也不推辞,任她搀扶着,上了华丽的马车。随着马车前头的小厮一声吆喝,马车徐徐地朝扬州城城东的方向驶去。
(各位女同胞们,节日快乐!)(!)
第二十七章不简单的苏府夫人
马车约摸行走了半个时辰,停在了一所大宅子前。苏文清抬手;挑起一角的窗帘朝外望去,见前面是一座气势雄伟的大宅子,朱门紧闭,门前,立着两个灰色衣衫的小厮,旁侧还矗立着两只石狮子,带些张狂跋扈之势。
苏文清知道这些大户之家,最讲究的是规矩,便低眉顺目,任由李婆子搀扶着,由大门旁的角门而入。
苏文清想,这次苏锦书这位舅老爷接了她过来,无非是想让她认识一下现成的舅母,还有一帮的表兄弟姐妹而已。毕竟是亲戚,又都在扬州城,以后碰面的机会多的是,先认识一下也是好的。
走到垂花门前,李婆子便让苏文清在这里等一等,她先去回过夫人。苏文清应了,那婆子便带着两个丫头进去了。
苏文清快速往里瞄了一眼。见里面是一个正房大院,前面是一个大厅,后面是五六间上房,皆雕梁画栋,很是气派。大厅的门前立着两个十五岁的丫头,目不斜视地站着。两旁的游廊挂着一些精巧的鸟笼,里面是色彩斑斓的鹦鹉,或在展着翅膀扑腾着,或低垂着脑袋在觅食,想必是府里哪个公子哥小姐们爱好。
苏文清看了一会,觉得无趣,正把目光调回到自己的脚尖,就听旁边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苏姑娘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苏文清抬头望去,见一行人正向她所处的这个院子走来,佩环叮当作响,香气袭人。
这一行人中,走在前面的是三个大家闺秀模样的人,一红一紫一粉蓝,穿着大红衣衫的圆圆脸蛋的那个姑娘她不认识,其余那两个她是认得的,不久之前在明记陶瓷店还见过面。一个是扬州城盐商孟书桓的大女儿孟秋苇,另一个是扬州城粮商范可铭的小女儿范明霞。刚才说话的正是穿着粉蓝衣裙的范明霞。
上段时间在明记陶瓷店,见他们尽逞口舌之能,斗得个你死我活的,如果竟然能手挽着挽手,亲密无比地走过来,这样的“交情”连苏文清都佩服不已。
“妹妹,何必跟这种人过意不去呢?”孟秋苇笑意盈盈道,那笑意,却从深处透着一股寒意。
“她怎么站在这里?”范明霞向那个大红衣衫圆圆脸蛋的姑娘问道,眼角再向苏文清这边鄙夷地扫了一眼,“你家的哪门子亲戚?”
圆圆脸蛋的姑娘摇摇头,头上金光闪闪的的金步摇也随之晃了晃,懊恼道:“我也不知道,爹命我们几个过来,说是见一见素未谋面的表妹。”她本来在后堂跟姐妹们玩得好好的,无端端地被叫了过来,心中就憋了一股气。
“什么表妹?”圆圆脸蛋的姑娘旁边的一个丫头插话道,“三姑娘说差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野种。她娘当年妖媚得很,居然跟个穷酸秀才跑了。后来那个秀才高中了状元,又把她娘抛弃了,真是活该。”话语里竟是十二分的尖酸刻薄。
苏文清目光一凛,目光冷冷往那个说话的丫头扫去。见那个丫头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红绫袄青缎背心,模样还算标致,鬓发上插了支珠钗,不像个粗使丫头。能在府里的姑娘面前插话的,那不用说也就是姑娘身边的一等丫环了。
听了这话,范明霞便吃吃地笑了起来,得意地瞟了旁边的苏文清一眼:“对,娘是狐狸精,生出的女儿也妖媚得很。”
孟秋苇也在笑,用丝帕掩了口,笑得极其优雅。伸出白晰的纤纤玉手,拉了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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