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千岁- 第3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小雹子好奇地仰头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又去看那只袖腕,薰貂的袖端,五爪金正龙各一,沿片金缘所闪熠而发的耀色,正是一个四岁孩童所难以抵挡的好奇,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袍袖,起先都会这么想,而后便也想要这身袍子,再以后就会想要的更多。

    小雹子攥了拳,朝着那袖子伸出手去,只差一寸。

    “皇上。”由广德殿快步而来的崇之先是跪了行礼,而后立起身来,附了拓跋濬耳后低声言着什么,听得拓跋濬目中陡然浮出惊色,猛然放了袖子。

    “当真?”拓跋濬压低了声音。

    “奴才不敢言假。行宫主事的嬷嬷报上来的。”崇之骇得浑然发抖。

    拓跋濬面上千般表情一一略过,竟也不知是喜是忧:“怎么不早报!”

    崇之将身子探得更低,无能回应。

    拓跋濬自顾转身而去,步子越走越急。

    雹子对着空气愣愣地收回手来,声音很弱:“那袖子真好看。”

    紧绷的神经终于释下,冯善伊呼了口气,才将小雹子一把夺回怀中,紧紧依偎着,眉头缓缓舒展开,闭着眼贴紧小雹子的额头,再不出声。这一刻,便如同从悬崖边上捡回了半条命。她一时竟有些忘了,这不过是开始,以后她要时刻行走在艰难困险之地。

胡笳汉歌 云中篇之六 李氏御女

    行宫半月,冯善伊母子皆被安置在焜煌堂一处后殿中,未有宫人来访,亦没有再见过拓跋濬。后来方妈塞了殿中宫人几两银子才问出消息。原是皇帝入住行宫当日,立时召见了早些年收入行宫的一位御女,见那御女面色苍白,小腹高隆。问下才知龙胎暗结已有半年之余。

    “子嗣有望,这种喜事行宫不该不报魏宫,怎能压下半年。”听这番话时,冯善伊正给小雹子喂饭,见他入得行宫水土不服,稍有些胃口不济。

    “彤册确有记载,这御女是去年巡幸时于商丘选中的。说是人生得极美,被皇上一眼瞧中,而后便收在了行宫,没能往魏宫领去,还不就是怕吃人的魏宫将这小姑娘活活吞了。想来皇上对这丫头是极其当心在意。今年重返阴山,听得怀有龙嗣,必是大欢喜。”方妈如是照说着,又看了看小雹子说,“不论怎么说,只要皇上肯给名分,我们雹子始终都是皇长子。且夫人过去的名位也比那御女大。立长为储的规矩,皇上破不了。咱没什么可担心的。”

    冯善伊也没有出声,方妈生得粗鄙,自懂不得魏宫许多不为人知的旧规矩,诸如立子去母。拓跋濬要立雹子为储君,首先就先除掉冯善伊。

    这储君不是什么好当的,储君的亲娘更不是幸事。

    午后半晌,冯善伊正欲小睡过去,闻得宫人匆忙来唤,才知殿里来了稀客。意识模糊着便由宫人推去曲水亭园。远远望见一女子袭着水蓝色的深衣长裙独立水畔,身后几个宫人退避着。她扶廊而坐,手中握了一把食,轻洒入塘中。宽大的衣摆遮住高隆的腹部,远望着只似一风华正茂的少女,而非孕中少妇。

    方妈牵着润儿正从他处而来,见了冯善伊声音稍低了低:“那位,就是御女李氏。”

    冯善伊嘱咐方妈先下去,一个人绕过石桥,朝着那人缓缓走去。

    少女自池中涟漪依稀辨出那素衫轻衣的身影,唯觉这女人不似魏宫浓妆艳抹的佳丽。皇上去年巡幸阴山时一并带了**诸妃,那些陪王伴驾的女子,无不是骨子里刻着骄傲的贵态,妆容瑰丽浓艳,衣摆服饰已不能由精致来形容,那恰是,华美繁缛入了极致。然而这一位映落水中的女子,素雅清隽,衣着简朴没有多余的杂色,笑色中也有着平凡女子的亲近。少女直起腰来,微笑着转身,只脚踝抽搐疼起,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冯善伊忙抬手扶稳她,护她坐了石案前,蹲地握了她一只脚踝顺着经脉轻揉:“是抽筋了?”

    少女眉头皱得极紧,痛哼了几声,才缓缓舒了口气,幽幽道:“姐姐这一双手莫不是妙手。”

    冯善伊自也是过来人,知道这一番疼法,这才打眼看了她,见她确生得明丽非凡,尤其感觉这女子着实干净,未曾染上魏宫的胭脂水粉气,最难得的是,她实在年轻,实在没有戒心,又实在好接触。

    “娘娘怎好随意行走,又遣了宫人那么远。”冯善伊见她醒过痛,才为她穿好了鞋面。

    “我叫婳妹。李婳妹。”少女浅浅笑着,那帕子擦了方才疼出的汗,又问,“姐姐叫什么?”

    “善伊。冯善伊。”

    冯善伊遣宫人将李婳妹抬入自己室中,又命人去传唤太医,再去广德殿请皇上过来。许是从未见过那么美丽的女子,冯润和小雹子便扒着窗口向里望着。太医散去后,李婳妹便让她们进来自己身前,她先是看过小雹子,再瞧冯润,笑道:“姐姐这样年轻,孩子们却这么大了。”

    冯善伊喝了口茶,她到现在还不知,这女人大老远来找自己是为何事。

    “我来找姐姐,是听得宫人说皇上带回了客人。”李婳妹颇为认真地解释,“玄姐姐的意思是主客有别,不准我来后边看你们。可我就是想见见你们。我在行宫一年多了,除了去年皇上领了宫中许多人来,便再不见其他人,我有些闷。”

    冯善伊自茶碗眼口打量着这个精美如花瓶般的女子,拓跋濬是把她打造成金丝雀困在了金丝笼中吗?如果是自己,也会同样憋闷。阴山行宫,终年锁闭,与云中陵宫差不多是一个规格。只不同的是,这里一年到头,总有与巡幸移驾帝王相见的盼头。

    “姐姐的男人是死了云中吗?所以皇上领了你们孤儿寡母来此?”李婳妹将头微垂了垂,伤感道,“姐姐这样年轻以后如何生存?”

    吞了一半的茶水猛地吐出来,冯善伊咳了咳,将茶杯推了老远,看着毫无城府满目真诚的李婳妹,心想定是拓跋濬那男人装深情,未曾告知这小女孩自己许多混乱的情事。想她与他见面后,就一直独处行宫,又能知道多少?知道他在魏宫如何雨露均沾,纵欲过度,还是知道他弃妻儿于云中四年不顾。或者让她知道,即便长得像画一般美好的自己,在那个男人心中怕是卑微得可怜。

    “我心爱的男人确实死了。”冯善伊淡淡笑着,再仰起头来努力平静地看着她,“只不过——”

    话说了一半,窗前便冲来明黄色身影,伴随那匆步而来的脚步,正是拓跋濬隐忍急音:“婳儿,你可无碍。”

    冯善伊听罢,忙以起身,拉过床前的冯润和小雹子退了一边。

    拓跋濬大步迈入,一把撕裂挡风的帘幕,进入帐中,见她果真无事,才收敛了目中慌乱:“婳儿,你要吓死朕吗?”

    李婳妹柔柔笑着,擒帕为他拭汗,稍探头对着他身后的冯善伊笑笑:“这都要谢谢冯姐姐。若不是她,臣妾恐怕会真的有事。”

    拓跋濬握着她的手一松,没有回头,只是重了言声:“不是说了,这些日子不让你来后边吗?”

    “这位姐姐比皇上宫里那些欺负人的姐姐可人多了。”李婳妹笑时便像个孩子,“玄姐姐出宫采纳药膳,皇上又只顾着政事。我闲闷,才想来会会新来的客人。真是可怜姐姐了,孤儿寡母以后的日子一定很辛苦,皇上,您要好好安置他们。”

    “噢。”拓跋濬闷闷一声,只觉得场面有些许尴尬。

    冯善伊一同抬手揉着眉心。

    她从前觉得精明聪慧的女子很难对付,如今只觉得单纯天真更让人头大。

    “皇上。姐姐今日帮了我。您要重重赏她。”李婳妹摇着拓跋濬胳膊不依不饶。

    拓跋濬只得又应了一声,皱了眉头道:“容朕想想,赏她什么。”

    “赏她个好男人。”李婳妹忙道,“给她的孩子们选个好父亲。皇上跟前不是那么多人选吗?总有合适的。”

    冯润越听越奇怪,忙抬头看了冯善伊一眼,只见她也是满头冷汗面色不济。

    “这事。再议。”拓跋濬后脊一凉,寻了个前殿的借口欲先离开。转身移步时,正瞧见同样皱眉抬头的冯善伊,二人目光相撞,正是面面相觑。

胡笳汉歌 云中篇之七 君心难度

    戌时,李婳妹宫中的女侍前来接御女回宫,冯善伊恰有幸见到了那位婳妹口中惦念不休的玄姐姐,那个叫玄英的宫人。碰面一刹那,玄宫女目中的惊诧引了冯善伊注意,虽不记得她们二人何时见过面。但冯善伊多少能猜出这宫人从前在魏宫见过自己。二人什么没有多说,当着李婳妹自如若陌生人般初逢的客气。

    晚膳时,方妈为打破沉寂的气氛,随口谈了句言笑话:“我见李御女那肚子便知道,这一回定是个男孩。”一句话毕,冯善伊总算有些轻松,江山后继有人,这也意味着她和小雹子一时的安宁。可是,总不能长此以往,避得半刻安宁,总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冯润听明白了方妈的意思,自小敏感的她微微皱了眉,舀了一勺粥硬塞了小雹子口中:“你个笨蛋,还不快吃。”

    冯善伊转过冯润肩头,幽幽念着:“丫头,让我好好来看着你。你最近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了。”

    冯润一袖子甩下汤勺,从凳子上跳起来,恨恨盯着冯善伊:“弟弟是蠢,娘亲更是蠢,明明是自己的,偏推给人家。”越说越激动,眼中不时冒着水光。

    冯善伊抬臂要拉她,更由她猛地挥开,一时引得方妈也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想反是不是?!”冯善伊有些恼,撑着桌子底气不足道,“别以为我说不过你,打也打不过你。方妈,把你鞋底给我!”两袖皆抹起,扭头便要抽方妈鞋底。

    方妈跳了一步躲了开,见这仗势是又要乱,忙两方告奶奶哀求道:“祖宗们,千万别闹。这可不是云中,要论罪受罚的啊。”求不过,只得伸臂将冯润掩了身后,方妈从来觉得这母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