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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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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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尽屈辱,等得不过是这一日,终于,只剩自己的存在。她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太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顶峰,天下女子,唯她最荣耀光辉。她终能以满手鲜血洗去浑身的脏污,成为高高在上的女人,再没有畏惧。她的儿子,如今已成为手握生死的集权者,她再不需要其他男人,不需践踏自尊以换得生存。她终等来了一日,能够随心所欲地生存。

    冯善伊忍痛看着疯狂的闾氏,只觉悲哀。同是女人,她对她,掺杂了太多情绪,从厌恶至惊恨,再转为同情怜悯,最后的最后,唯剩悲凉。

    闾氏幽幽抬眼,几近癫狂后,逐渐恢复清醒,神情一丝丝麻木,她问她:“你为什么不躲?”

    冯善伊捂紧伤口,不断地有血涌出,她摇头,唇已发白:“一躲十七年。早是不想再躲了。”或许闾氏说得对,当年那个大胆站出来承认的人要是自己,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自己应该在最适当的时候选择闭眼,而后,便是成全所有人。

    “我不懂。”冯善伊最后摇了摇头,痛得几乎立不住,抬手强行撑着门端,回头看了闾氏一眼,“拓跋余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还要杀他。”李银娣说常太后指使她在膳食中掺入了七日醉,能命向来谨慎胆小的常太后做此大逆不道之事的人,也只有她闾氏。

    闾氏只一笑,无言。

    冯善伊咳出了口血,头贴在墙壁上,缓缓闭眼:“你可知道。他明明能分辨出那之中有毒,却依然遂了你们的心意。”

    闾氏止笑,唇发抖。

    冯善伊滚了门边,想用力走出去,言声极痛:“拓跋余自幼擅制毒,能辨百毒。七日醉,恰是他十三岁那年所制。他怎么会辨不出自己亲手制的毒药。”

    “不,这不可能。”闾氏摇头,又落下泪来,这一次,滚烫的泪烧灼满目。

    血染至裙角,青石地砖间蹭出一条斑驳的血印,她每走数步,脚下血色便愈深,最后靠在门前缓缓坐下去,已全无气力。这匕首插得太深,动一发而牵全身,五脏六腑似缠绕一处,连喘息都痛得不行。

    身后闾氏极弱的声音幽幽滚出,那声音竟让周遭都静了。

    “因为他说,他似乎爱上了一个人。他怎么可以爱上除我之外的其他人呢?”闾氏慢慢眯起眼,苍白的唇抖了抖,难以置信地笑,“他爱上你了,冯善伊。”

    漫天白雪缓缓落下,覆盖着青色盏衣,落地时便染成殷红的雪片。

    冯善伊抬起一只手握雪,眸眼眨了眨,听她这么说,她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呢?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一言,是她曾经的追寻与渴望,是不是来得迟了,太迟了,心早死如灰烬,曾经的温暖消磨殆尽,余丝的痕迹都留不住。

    踉跄而出,贴紧石道陡壁挪步艰难前行,下山的路尤其难行,几欲困步。她将腰带解下重新系紧于腰间,试图止住流血的伤处,以长袍遮住半是血染的裙衣。

    山间枯藤环绕,云鸦飞过,扑下枝间落雪砸了满身。

    摸去冷壁的手滑裂,越痛便握得越紧,步子一深一浅,呜咽风声凄厉婉转——

    “冯希希,你还敢狡辩,这绳子莫非你的?”那是东宫嬷嬷,蒙蒙清晨便将她们姊妹同众宫人拉出中庭问训,言是昨夜东宫犯了盗事,行窃的乃持着红发绳的宫女。她将那一条红发绳扬得高高,一眼盯着阶下以同样的红绳束发的姐姐,嬷嬷将姐姐拖出人群,扯着她发责问。

    那时,弱小的她便躲在人群中瑟瑟发抖,将头垂得极低,目光全湿。她听见姐姐隐忍的哭声夹杂着惨叫。她们将姐姐拖了出去,扯着她的发,生生拖了出去。

    最后一次见姐姐,阴湿晦暗的地牢,酷刑逼问之后,姐姐皲裂的双唇淌着干涸的血迹。她握着她的手,只是问了一句:“善伊,是你吗?”

    她点头,不停地点头,而后那些惊吓的泪水一并砸了满襟。

    那时的姐姐只是轻轻眨了眼睛,呼出一口气:“不要说给任何人。”

    走出地牢的冯善伊,是无助又恐惧,就像坠入谎言的陷阱,越陷越深,越深,便越没有勇气爬出来。从此以后,陪伴自己的只有无尽的噩梦,窒息的自责。

    这魏宫中没有一人值得相信,她尤记得那双腕子,紧紧握住自己双肩苍白枯瘦的腕子,那是拓跋濬的父亲,东宫之主拓跋晃。他那时病得极重,却仍是用尽气力捏紧她。

    她仰头看着表情痛苦至极致的他,只要自己说出来,他真的会信守诺言,放了姐姐吗?那一瞬间,她选择相信,话得哆哆嗦嗦:“我看见,皇上把手伸进太子妃娘娘的衣服里。”

    冯希希死了,死在冯善伊由东宫召见后的那个夜晚,她没有承受住最后的逼问,于是瘫倒在地牢爬满蝼蚁的沟渠中。听说她死时,模样极惨,身上没有一处不伤。他们将她丢在内宫一处枯井中,只留下一双染血的鞋袜,清晨时交给跪在宣政殿请旨的父亲。两月后,东宫暴亡,父亲并同冯家因罪获难,屠斩七十一人。

    从那时起,冯善伊将冯希希扛在肩上,姐姐的梦想成为自己的追索,她走在一条刻满冯希希名字的道路上,走得太久,于是全然忘了自己。代替姐姐,走上那个位置,替她洗平曾经的耻辱,她要将冯希希的名字铭刻入大魏高耸入云的丰碑。

    当有人用生命守护自己,冯善伊的选择,便是赔上自己的人生。

    。。。。。。

    星光黯淡的雪夜,北风狂做,血染的裙裾玉绦飘落山脚,像一面猩红的旗盏应风而立。

    山脚下的最后一级石阶覆盖的白雪,落了梅红星点。一个女人在用尽气力爬着,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她要活着,活下去,她是一个母亲,有一双不能陪伴左右的子女,这一次,她想为自己而活,为冯善伊活,为孩子们活。凄红的泪滑过空洞的双瞳,十指再次伸向前方,探入厚重的积雪中。

    哥哥说,她是不明不白出生的,她出生时,终止了三天三夜的飞雪阴霾。

    可她却不甘愿无声无息地死去,不甘愿由这一场望不尽尽头的冷雪覆盖。活着时,太孤单了,不想再寂寞地一人上路。似乎也曾经想过,她的死亡能带来什么,或许,会将还給大魏宫一片宁静,为沉睡中的平城带来一世太平。

    雪仍在落。

    夜幕下花白的一片片,盈着淡色月光,寂静地,渐渐地,渐渐覆盖了血梅红白的身影。

胡笳汉歌 番外 最是流年不足惜

    番外 最是流年不足惜

    深宫色的宫墙回荡粼声漪漪,长青色的裙摆拖曳至九龙桥首。自扶石栏,望入水中的女子,妆红眉浓。池中映出一轮暖月,荷色光芒盈润清华。

    池中月,恍现一个女子的脸,却是洗尽铅华,素眉清淡。水中绰影反望去桥头那一人,鳞波含声:“你如何要那样对待我的妹妹。”

    李申摇首,脸颊冰冷,凝着水面那一盏光怪陆离的诡秘波影,目中银光闪烁:“不是你要我做的吗?”夜夜梦中,都能听到梦中人的哭泣,哭得那样惨,她哭诉她心爱的男人,哭诉她疼爱的妹妹将自己背叛。这样一个柔弱女子,连哭声都全无气力,她的魂魄必是弱极了,离不开这大魏深宫,便时时飘荡在东宫的四角。她活着时,曾经爱紧了这东宫的皇世孙,她满心满眼都是那样一个清隽温润的少年。他自荷花池而来,她便躲在柳后睨着他的背影;他入南书房而去,她便躲在窗前研磨;他立于拂水亭廊御画,她垂下眸去,远远而站,只期望能成为他笔下一抹清淡。

    水中淡影依是摇头,泪痕荡起镜水涟漪。

    李申摸去自己面上,如何落下泪来,弯下身紧紧攥住石栏向下探去,似要与那影子贴得更近:“你是个傻子,你想要护全她,让她不要说出去。可她偏偏说了太子,你为她受尽刑难而死,你全族都因她没能忍住的一句话尽灭。你偏还要护她。你难道不知道她是那样嫉妒你。她喜欢宗长义,自幼追随你不离,也是因为他。你不该随了她心愿,她想取你而代之,这样宗长义就是她的了。而后,你看到没,她还刻意接近你喜欢的男人,连拓跋濬都要夺去。我若不替你争,你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你死了,你生了,都没有人再会记得。拓跋濬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他道你妹妹可怜,却不知还有一个比她惨痛万分的冯希希。”

    缓缓升起的宫灯,将廊池周畔映得格外通红,那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散。李申忙伸出一手,够及池水的冰冷,几欲唤出声:“冯希希你知道吗?她今夜宿在了宣政殿,我亲眼看见他将她环抱入殿中,他的眼神从没有那样认真过。怎么办,我要失去他了,他已经不常认真地看我了,他只说申申你很好,却再不言其他。”

    冷风吹散最后一丝温存的暖意,她已记不得他怀中最后一次的温柔。

    忆起初来这一世,尚是混沌,冯希希的生母常氏卧在榻前捧着自己的腕子流泪。她在生前,被所有人背叛,举目无亲;死后魂落异世,却落得有人临侧落泪,不知是喜是伤。

    冯氏灭门的那日,她随着常氏登上楼台,她立于窗前,所处之位,正与高高竖立的刑台正面相迎。那一日,常氏哭得惨痛,她却落不下泪,只冯希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个不停。常氏一言滑落心底,她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冯善伊。目光伴随之一落,那着囚衣的**苍白凌乱的面容,嵌着空洞的目光,落下记忆中关于冯善伊的第一眼。

    自那之后,她叫李申,沿袭母亲姑嫂家的李姓。

    拓跋濬与文氏大婚之时,她躲在常氏身后,偷偷看去,只是一眼,心却慌了。那时候她便知道,原来冯希希喜欢的是这个男人。那一场大婚,她所见到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女和看不上并不开心的少年。

    “乳娘私家竟也藏着颜如玉。”转日清晨,他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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