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轩蓉点点头,“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当时我家中已经无米入炊,只好带着那支毛笔来找掌柜,只可惜掌柜不在。然而天不绝人,让我遇到了窦先生。这笔买卖算是我借了贵方宝地,韩掌柜您若是觉得我占了您的财气儿,那小女子在此给您赔罪了。”
说罢,冷轩蓉起身冲韩掌柜深施一礼。
韩掌柜轻哼一声稍微欠了欠身子,嘴上却说的热闹,“哎呦呦,冷小姐快请坐快请坐。韩某哪儿敢挑你冷小姐的理呢,这一来一往的,是你们双方有缘分,二位都是贵人,能在我这里做成买卖,那是我这小店铺的福分。”
旁边伙计听着自家掌柜这么说,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韩掌柜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伙计被吓得一缩脖子,低下头不敢出声了。
韩掌柜接着说,“在下听这伙计说,冷小姐卖给窦先生的是一支名笔,所以趁着为窦先生送纸墨的机会特意去看了,那确实是金兰镇出产的上品紫毫青云。这种毛笔实在难得,实不相瞒,韩某一直在想要得到一支青云,却始终没有缘分。也正因如此,衲岩县中有人能拿出一支青云,实在是让我这个专做文房四宝生意的人大吃一惊……”
说到这里,韩掌柜压低声音,望着冷轩蓉,道,“不知道冷小姐知不知道,这青云毛笔,每一支都出自老工匠之手,而每一位老工匠,似乎都会在自己做出的笔支上,留下特殊的记号……”
冷轩蓉缓缓皱起眉头,这件事,她还真的不知道。
前世这支青云只换了三钱银子,冷轩蓉根本没注意过它。
韩掌柜一看冷轩蓉那从容的表情起了变化,心中暗想,果然,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就算你装的好,可又怎么能敌的过我?
想到这里,韩掌柜长出一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接着说,“这标记别人可能找不到,可这几十年来我看过的名笔数不胜数,这青云上标记的位置,我自然知道。”
韩掌柜略带自豪的斜眼看看冷轩蓉,笑道,“剩下的事情更是简单。我让手下人稍作查找就找到了这支青云的主人。没想到啊,这支名笔当初竟然是经过皇城制笔师父之手,直接卖个了兵务司的冷承戚冷侍郎,听说这位冷侍郎是个喜欢收藏好东西的文人,他虽然弃官而逃了,可我猜,现在他的手里,应该还有些东西没有出手。应该……还有比青云更好的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韩掌柜的话就像夹着刀子,挂着冷风嗖嗖而过。冷轩蓉坐在那里默默听着,直到他说完,冷轩蓉才抬起头,冷声道,“这么说来,韩掌柜是想要那位冷侍郎藏起来的东西了。”
韩掌柜闻言一笑,摇头道,“韩某只是商人,不是强盗。这世间一切事情在我眼里,都是买卖。买卖买卖,有买有卖,你有东西我有钱,只要你把东西拿出来,韩某自然不会白拿,银子照付。而且……生意场上有这样的规矩,那就是一笔生意一笔账,这比生意做完之后,我韩某恐怕就想不起这位冷侍郎是谁了。”
冷轩蓉知道这韩掌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应该已经把他能够查到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提着礼物亲自上门。
冷轩蓉试探着说,“韩掌柜,你可要知道,一个避世已久的逃难之人,手里怕是也藏不住什么东西了。”
韩掌柜放下茶杯,冲冷轩蓉摆了摆手。
“冷小姐有所不知。”韩掌柜压低声音说,“韩某在这买卖文房四宝的圈子里,还算得上有些门路。那位冷侍郎收藏了什么东西,韩某托人稍作调查,再与市面上还未出现的东西稍作对比……嘿嘿……”
冷笑一声,韩掌柜冲伙计挑了一下手指。
伙计立即端过来一个散发着幽幽香味的檀木盒子,韩掌柜小心翼翼把盒子打开,只见盒子里面雪白丝绸上放着一支通体漆黑的毛笔。
“这支笔名叫晨娘,冷小姐请看,这笔的笔支用的是上好的黑玉,经少女之手温润多年才生出这般光泽,而这笔毛漆黑如墨,用的便是那少女的秀发精制而成。”
听韩掌柜这么一介绍,冷轩蓉不由得背脊发凉,瞄了那毛笔一眼便不再看了。
而这时韩掌柜收好了毛笔,接着又说,“这毛笔本是一对,另一只名叫夜将,笔支同样是黑玉制成,不过那支笔支是由一位年轻将军温养出来的,笔毛用的也是那位将军的头发。”
随后韩掌柜给冷轩蓉讲了关于这两支毛笔的传说,在韩掌柜口中,这“晨娘”和“夜将”化身成为一对被战争拆散的苦命鸳鸯,他虽然说的十分简略,可冷轩蓉却在他讲述的时候想起了当年的父亲。
那时父亲风华正茂,是有名的才子,他也时常给冷轩蓉讲那些天方夜谭一般的故事,有时说的是万里山河,有时讲的是爱恨情仇,更有那些寄物托魂的鬼魅妖魔故事。冷轩蓉小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个夜晚就是听着父亲的低语之声沉沉睡去的。
“晨娘”与“夜将”,冷轩蓉暗叹着,如果父亲没有弃官带着她逃跑,也许这个故事就会是父亲讲给她听的。
可如今……
冷轩蓉抬头看了一眼陶醉在故事中的韩掌柜,从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说完了故事,韩掌柜冲冷轩蓉一笑,变回奸商的嘴脸,说道,“据我所知,‘夜将’现在应该还在令尊手中。只要令尊肯割爱将那支毛笔卖给在下,那在下就心满意足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冷轩蓉也明白这韩掌柜的目的了。她答应回去问问父亲手里还有什么东西,便从衲岩墨阁中走了出来。
那韩掌柜一副胜券在握的泰然样子让冷轩蓉火冒三丈,不过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她提了个醒儿,虽然经历过前世那么多事情,她现在做事还是会有疏忽。
前世事情没有出在那支青云毛笔上,现在冷轩蓉仔细想想,大概是因为时间上的问题。要是当时没有发生别的事情,说不定还是会有人从那毛笔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父女。
一路上冷轩蓉都在想如何才能化解这场危机,韩掌柜的威胁冷轩蓉不打算顺从,前世的种种事情让她非常清楚,对韩掌柜这样的卑鄙小人,绝对不能认为顺从一次之后就可以相安无事。
冷轩蓉要想出一个办法,让他永远闭嘴。
第九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第九章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回到家中,冷轩蓉刚进屋就发觉了不对劲儿。
曾颜良和父亲围坐在厅堂桌边,两人都低垂着头,父亲体若筛糠,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从椅子上掉下来,而曾颜良也黑着脸紧紧皱着眉头。
冷轩蓉急忙问,“出什么事儿了?”
曾颜良抬头看着冷轩蓉,脸上满是歉意,“刚才来了一群人硬闯进屋找冷伯伯讨债,我把他们赶走了。”
冷轩蓉闻言,脑子嗡了一声。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怕什么就来什么。
“颜良大哥,那些人……会不会认出你来?”冷轩蓉现在并不是怕父亲被人追债,而是怕暴露了曾颜良的身份。
曾颜良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我,我倒是认识他们。那些都是李家赌庄养的庄丁,以前县衙巡查,我和兄弟们去过几次……”
李家赌庄……
冷轩蓉算算时间,现在已经差不多是前世父亲出事的时候了。
看来是要一起对付那个衲岩墨阁的韩掌柜和李家赌庄的李公子了。
冷轩蓉安慰曾颜良几句,然后转而问父亲关于那支“夜将”的事情。
原本就脸色铁青的冷承戚一听女儿说出“夜将”两个字,顿时惊呆了。好半天他才缓过这口气,颤声问,“轩蓉,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个名字的?”
冷轩蓉坐到父亲身边,扶住他的身子轻声说,“父亲,现在我没有时间把事情的详情告诉你,但请你相信女儿,女儿做事自有分寸。”
冷承戚那浑浊空洞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波澜,他呆呆望着女儿,良久,只见他突然起身回到他的那间屋子里,又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了一个小木盒放在桌上。
冷轩蓉见那盒子与韩掌柜的那只一模一样,知道这里面装的一定就是“夜将”了。
打开盒盖,那支漆黑的毛笔竟然还和新的一样。
冷轩蓉心里一阵绞痛。
那支青云毛笔,父亲虽然也一直带在身边,可却不像这“夜将”一样保存的如此完好。一看这笔冷轩蓉就明白了,父亲一定是时常把它拿出来,对着它回忆往昔。
冷承戚把毛笔拿起来,仔仔细细看了看,放回盒子里,哑声对冷轩蓉说,“这支‘夜将’……比那青云名贵百倍……”
说到这里,他竟然哽咽起来。
冷轩蓉知道父亲是想说就算把这笔拿去当了,也要多当些银子。
“父亲放心。”冷轩蓉狠下心来,把毛笔连同盒子一起放到自己袖筒里,起身就要往外走。
这时曾颜良上前拉住冷轩蓉,压低声音问她要去哪里。
冷轩蓉告诉曾颜良,她要带着这支毛笔去见那个李家赌庄的李公子。
“不行!”
曾颜良在县衙做了那么多年衙差,对赌庄的事情自然非常清楚。聚集在那里的人都是亡命徒,杀人不眨眼的大有人在。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实在要去,我陪你一起。”曾颜良坚定的说。
冷轩蓉叹道,“官银被劫的事情现在正传的满城风雨,颜良大哥出了这个门,怕是就会被人认出来。”
曾颜良急的一跺脚,看看远处失魂落魄的冷冷承戚,压低声音道,“就算是我会被认出来会被抓走,在此之前我也一定要保你周全!那赌庄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姑娘家的要独自去闯,叫我怎么能放心!”
“颜良大哥……”
冷轩蓉望着满脸焦急的曾颜良,心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一般。
这样关心着她的颜良大哥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真是太好了。
冷轩蓉压住心中的感动,对曾颜良说,“我会带着衲岩墨阁的韩掌柜一起去,到时毛笔归韩掌柜,而钱则由韩掌柜付给赌庄,这样两边都会满意,他们也不会难为我的。”
冷轩蓉说的这个办法曾颜良到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冷轩蓉费了半天口舌才算把他劝住,这样曾颜良只好与冷承戚一起留在老屋等消息,冷轩蓉独自一人带着名笔“夜将”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