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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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运-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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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扇轿帘沉下,随了声“轿起”,软驾迎上。轿内闷热,虽尹文衍泽不是个怕暑的,才坐稳,也自袖中掏出了折骨扇,摇了三两下复停住。这一柄折骨撒扇,亦是邛国的进贡上品。檀香木制的扇骨,沁着残香,随风漫入口鼻之间,顿觉清爽。扇面附着鸦青纸,描以南国山水金碧素青,只观览便有凉意舒爽扑入。
  “延陵易……”这一声,自齿间淡淡溢出,依是笑意连连。那女人,该是恼了吧。真是从不会笑的女人。
  ……
  回了寝间,延陵易方才浑身懈下,闭目浅歇于书案前。
  窗前冷风吹散了案头文卷,那一张张冷笺凌乱扬起。她伸了手去压,复又擒至眼前一一掠过。这还是他做她西席时留下的帖子,那上面罗列着前所未识的文字,无笔锋劲骨,连方正规整都不及,歪扭似蝌蚪,怪异如咒文。她竟忍不住冷冷笑了,他说这是什么大英文字,说大郢朝以西,越了大夏国,隔着天水相间的距离,有一个叫做“大不列颠”的岛国。他说他很小的时候都要被迫学这些文字,学成了还要考一种名为“四六级”的东西,就好像我朝科举一般。在他们的家乡,很多人也会去参加这种“科考”。他说自己为了能去“大不列颠”,更是刻苦考了“雅思”。她又一次沉寂了,他说的名字她大抵都是不懂,什么是雅思?莫非是殿试的另一种说法吧。她总算也知道他家乡的方言很奇特。
  自她十二三岁始,五年的时间,他都在教她常人看不懂的东西,就像他人一般,永远是个谜。
  那个岛国…很美吗?!
  她微微阖了眼,将那些纸张一一凑至鼻间,冲淡清雅的墨香环绕着她,甚是沉静。你说,我们的世界不一样。始终不明白有什么不同,只因为那些文字你看的懂,我却不识?!或是因为,我眼中将权臣利益看得过重,你却淡然,再或你根本只喜 欢'炫。书。网'温言巧笑的女子,就像那个丫头!
  五年的相伴,而又三年故作不识的冷淡,文佐尘,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你可知,只你要的,我都能给你。那些其实也都不是我想要的,如若你真的能带我去那个叫“大不列颠”的岛国,逃脱一切繁杂,我便能够做到什么都不要……

第四章 想要,便出手抢
  夏亭晚花落,月下无人眠。
  夜暮安好,灵堂偏间一处晚帐轻覆,无白帷幡灵,只香烛凝泪,冷薰黯淡。
  左旋几前架有乳白玉的檀雕春雷琴,是王爷生前最爱摆弄于手的,是连家人都不得轻易触碰的宝贝,今日却孤零冷清地单悬一角,好不凄凉。
  自主位而下,坐着一家四人,皆是端以冷茶不语多时。
  “袭位空落,女儿的意思当以先向圣上求位。”延陵易一手持盏,只启盖淡淡扫了两眼浓茶重色,并不饮下。
  堂首澹台氏微蹙了蛾眉,却无话可应。王爷去后,只这一庶出长女上下操持,担以嫡长世子重责。延陵易样样事办得大方漂亮,确比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强过千百万分。朝堂的事,她更是一四六不通的妇道人家。只目光不由得掠向自己的儿子,似也期待着他能说上什么。
  另一首,歪坐圈椅之中的延陵空恰阖目小憩着,隐约间只觉众人目光射来,满脸发麻散热。抬眸间忍不住吸了口气道:“看我做甚!你们若不怕丢脸,我就求这世袭王位来坐个一两天的,尔后我再娶个王夫……。”
  一番言毕,听得澹台忙撑额扶眉,连叹了几口气,方看向延陵易:“易儿,你莫要指望他了。兹事体大,我族门丢不起这个颜面,只你一手承办即可。你父亲在时,确也有心要破了祖制传你袭位。”
  延陵易沉了片刻,面色无澜,轻叩着杯沿,淡了声音:“我明日即面圣去请这个袭位。”
  “有意思。”久未出声的延陵眉扬了笑,秀眉黛如青山,清眸盈以秋水。论姿色,这世间无人能与其媲美。本该是娇羞柔弱的千金小姐,只一开口,却显了恶意,“父亲大人尸骨未寒,姐姐还真是急着上位啊。”
  “眉儿。”澹台氏作先怒喝,一只冷拳握紧在袖中。她澹台馥岚做了什么孽,这一双儿女没一个要她清闲!
  延陵易并未有惊怒,只眸光浅浅掠过延陵眉复又寂下,她无意与她争论,在她眼底,她们什么都不是!
  ……
  宫墙高起,几乎要压过层层云霄。空气微有些稀薄,御花园中偶有暖玉兰的馨味袭上,衣袖两端皆染了淡淡的清香。三个时辰,延陵易是跪得有些累了,双膝痛至麻木,此刻若有轻风一拂,半个身子即是要倾倒。午后的阳光渐而烈起,刺穿了云层,直落上阳主殿前。
  殿中随侍的太监前来求了她几次,皆是言皇上不予召见,要她死了心。只她一脸无视,旁若无人的跪而不起。从散朝后便入了前宫跪拜于殿阁前,这期间陆陆续续不乏官臣步过,看她的目色更不尽相同,却也是白眼最多。
  最后由殿堂走出的是公仪家的三子公仪棠,时以封正四品督卫。他方就江督大营督练之事奏请圣意,得以圣赞,正是得意满怀。出殿见了跪身不立的延陵易,更是不将她放在眼中,笑意轻蔑道:“求位?!你当你是谁?不是儿子,也不是嫡出。我道皇上纵是把那袍子扔给戏子穿,也不会赏你。莫要白费工夫,趁着姿色还在,早早嫁出去算了。你搁延陵家耗着,我都看不过去了。”
  她并未看他,目色沉定,迎着前方,身子即便摇摇欲坠,亦要在这一时撑住。
  公仪棠并未有心止言,由她身侧步出几步方又辙了回来。讥讽道:“勾引太子你也是下足了功夫的。依我看,尚再使把劲儿。太子妃之位不比延陵王位来得贵绰?!”都言这女人是个不讨男人喜 欢'炫。书。网'的,才会年已二十仍深守闺中。或者是,这女人,心比天高,嫁,便是要嫁得最尊贵,公仪堂猛收了笑,手中握有象征身份地位俄蛇纹石玉虎,一双眸子死死钉住地砖间映显而出的半个身影,“延陵易,你确也够狠。那一刀,换了我,定下不了手。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啊……”
  暖风乍寒,延陵易身形一抖,目光直直逼上:“公仪棠。”
  “把延陵眉嫁到公仪家,我替你保密如何?”唇际惨笑,眉眼依是寒光锃烈。
  延陵易竟也随之笑了,下唇轻颤:“你——做梦!”
  冷笑三声作罢,公仪棠甩袖而去,他并不急于一时,终有一日,这女人必会言弱,总是要来求自己的。
  消隐于阴霾之后的霞彩又现,只延陵易并不敢抬头迎视。心底溃烂晦黯的角落早已蔓生妖娆的毒枝,勒紧胸口,竟是成痛。扬了手心接上一抹明光,凌乱的掌纹预言着半生凄凉。
  光线渗入五指间,轻握而起,掌心染血,如那夜一般诡谲的明艳。
  一口恶寒逼上,冷汗浸湿了后襟,右手盈握了左掌,死死抵在胸前,仍挡不住延绵流溢的疼痛。
  九天重霄依是高不可攀,玉阙檐顶八宝云母角端绽着冷光空悬而立。
  延陵易由冰冷的地砖间匍匐而起,双膝已软,跌撞向前。百级玉墀下候等的侍女远远见其身形不稳,忙奔步而上,自延陵易身后将她圈住扶稳,却见自家主子冷然凝着殿内玉雕宝座,神色坚定异常。
  “忠儿…”她出言唤了她,声已冷。
  “主子。”
  “给云南出信儿,允彭来、乔胡依计行事。”这一声渐渐黯下去,延陵易单手推了她搀扶的腕子,身影于风中陡然颤过,僵然定住。这延陵王位的碧玉螭虎纽,她是要定了!上天也好,下地亦罢,为奸作乱,只她想要的,便不会放手。
  瓷青衣展于冷风中掠起,垣道红墙间,她大步离去的身影依稀。
  江山如画,社稷如山,只这如画江山、如山社稷,皆与她无关。
  心底那个声音愈渐清晰,这世间若有你想要的,不要念声,只抬手取来就好……
  她忆起依是这九池瑶阁前,那握了自己的大掌温度正好。如今,她以双手十指交握,指尖仍是寒凉。
  她忆起自己曾将小小温软的拳头裹在他掌中,粗糙干燥的触感铭记至今。
  或以,她早该失了回忆的资格。
  落英如玉,芭蕉叶下,那声音弥漫如烟…
  “易儿,想要的东西,要伸手去抢。”

第五章 天下为礼
  延陵府后花园位于王府中轴主线,自东而西贯下,是仿以前朝大乐王朝的亭台阁造兴建而起。
  松柏竹林青葱玉翠,缀以山石云母。假叠青岩亭台水榭,均是玲珑巧致,四面呼应。东南处立有浮岚亭,横跨于绿池清潭之上,后倚山石梯屏。一道水帘隔起,隐下百米甬道。穿帘而过,踏及石玉阡陌,一路向南,朽木蔓草几要遮去前径,再行以百步,视线顿开——一座私宅别院赫然迎现。有人说,这宅子是延陵世子藏男宠的暗院,亦有人说是延陵大小姐偷男人的好去处,说得天花乱坠,往往谣言比实话还入人心。
  只延陵忠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她自小伺候在大小姐身边,少说也有七八年,大大小小的事,即便主子们不说,她心里总是跟明镜似的。这宅子确是老爷赏给大小姐的,算起来十年光景一直豢养着位娇弱少爷,他并非延陵家的子嗣,却往往与延陵易姊弟相称。
  忠儿走在前侧,为延龄易引路,一路巧语笑着:“主子多时未见着越少爷。这一两日,他身子骨健朗不少,已是能下地走几步了。”她倒是乐意与延陵易绕山穿水寻这冷院,因这一处,才是能让大小姐释颜欢笑的桃花源。
  抬步入了扉门,这小院通体宽绰,堂屋更是一口气打了通,屏障摄扇皆不立。因屋中长年居住的少年并不能视,这但凡绕道遮档的物件都是一一撤下。空留了床榻,和一张月梨案桌,再无其他。
  纱帐掩下入堂迷光,室内竹香清溢,十为静氛。九华木云离雕嵌的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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