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身前蹲下,微笑着说:“露儿这几日可好,我拿来的药侍女都弄给你吃了吗。”我略略除垂目,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尖还在轻轻的颤着。看样子他真的以为我要寻短见。我实在是不忍再骗他,可是这附近不知道有多少探子和暗卫,所以我只能保持沉默。他凝神看了我一会,笑了:“别怕,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要你,那句话还是算数,如果你不是公主多好,我也不用抢的这么辛苦。你一直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拒绝我。”我鼻头发酸,连巡都弃我而去,他竟然还能这么说,真是让我意外。他见我没有反应,便在我身旁坐下了,仰头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微笑着说:“今天天气真好。”说完便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坐着。我们就这样静静坐着,似是在清华殿院子里面一般,他喝茶,我打瞌睡,也是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到了傍晚,他才领着我回到了竹屋,对我说:“露儿好好的,我过几日再来看你。”又吩咐了侍女几句便走了。
第三十章 青竹寺中(下)
早上起来,有侍女进来伺候我梳洗完毕,便把我扶到院子中,搬了个椅子让我坐着晒太阳。我有些抑郁了,如今在她们眼中我和一个老太太一般,出了吃饭睡觉,就是晒太阳了。我坐了下来。不一会儿院子里面又安静了,该去报告的,梳妆的都走了。李致忽然出现在我面前道:“公主,六王爷请你到昨日那里去。其他的暗卫和探子我们都支走了”我点点头,便起身前往悬崖边。巡已经在那块大石头上站着等我了,他今日带着白玉冠,穿着白底银色暗纹的朝服,很是精神,比平日温文尔雅的气质中又多了些决断与位高者的傲然。他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着我,下了巨石,朝我走过来。他微笑道,还是那个春风和煦的巡:“露儿如何找到一个这么美得地方的?”
我看着他,没有出声。他也回望着我,静静站着。我轻声道:“巡,你对映云可是真心的?”巡说道:“我要坐上那个位置,我需要她父亲的支持。”我皱起了眉头:“巡也要历劫吗,这凡间的皇位对你来说应该一点用处也没有啊。”巡道:“曜的劫是必须坐上皇位,天下富足二十年,而他如果没有映月父亲兵马的支持就做不了皇帝,即使是坐上了也坐不稳,所以映月一定是曜在人间的皇后,你不可能成为曜的皇后了。所有诸国中只有北国的下一任皇后没有明确人选,但是北国的下一任皇帝是你的堂兄。因此只能另外想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曜做不上皇帝,如今只有我能与他抗衡。只要我能做上天朝的皇帝,你就可以做上皇后顺利渡劫,一渡过劫,我们便回天庭。”
我道:“我若是只管自己顺利渡劫,曜怎么办,他做不上皇帝,渡劫失败要重头开始。还有映云呢,我做皇后,映云怎么办?还有这天下的百姓呢?如此动荡必将兵争四起,涂炭生灵。巡,不要再违背你的本性了去做这些了。”巡抓住我的肩膀道:“过去我就是顾忌的太多,怕你太小不敢告诉你我是你未来夫婿,怕起纷争不与曜争天帝的位置,不与曜争你,结果呢。如今与其要我看着你形神俱灭,不如我背弃一切,我不在乎。”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反手捉住他的手哀求道:“巡,曜为了那个位子已经迷失了自己,如果你也这样我宁肯灰飞烟灭。求你回天庭吧,不要留下来陪着我受苦了。我已经辜负了你,不要再让我对你有更多愧疚。巡,回去吧!”
巡挣脱开了我,手垂到了身侧,双拳紧握,望着我,眼中满是哀伤和痛苦,他苦笑道:“露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在了,我会怎么样?。。。”他低下头,肩头微微颤抖着,过了一会,又忽然抬头道:“我会让你坐上皇后的。这次我一定要把你安全的带回去。我不想再无助的看着你受伤害了。”说完转身就走了。我在他身后叫着他的名字,他却没有回头,只是决然的大步离去。我满脸是眼泪,手揪着前襟,泣不成声。我慢慢的走到悬崖边,看着石下的碧潭清幽,瀑布飞溅,心里面忽然涌上一个危险的念头:如果跳下去能让所有事情都解决该多好。想到这里,我不禁向着悬崖迈出了一步,想到天庭中的父母,我迈出去的腿最后还是停住了。我对自己苦笑道:“晨露,今日你在这人世间刚好满十六年。你只有一年时间了,不管再难,那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定要撑过着一年。”
我慢慢的踱着沉重的步子往竹屋走。快到竹屋时,远远听见有人在前面说话,渐行渐近,我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竹林,纵身一跃,上了一根凤尾竹的竹尖。我刚刚站稳,就有两个侍女走了过来。我低头凝神一看,是三王爷府上的侍女。她们正说着:“没有想到那个傻子公主的母亲前北国皇后也住过这个屋子,我听说就是那年明王两周岁的时候。”我一惊,几乎要从竹子上坠下,忙稳住身形,继续凝神听她们说话:“听说北国皇后一直没有怀孕,后来听说这青竹寺很灵便来烧香求子,没有想到回去后真的怀上了。”另一个说:“青竹寺的菩萨真的很灵,我们以后也可以开来求求。”“不害臊,你还没有嫁人呢,就想着求子了。”说着,笑笑闹闹的走远了。
我脑子里面乱哄哄的,在竹子上站了好 久:炫:书:网:,等到月亮都出来了才下来。回到房中,不知是因为哭得太久,还是因为着了凉,到了半夜尽然发起烧来。我原来虽是呆呆的,到了早上一定会起来,可是这天早上却昏昏沉沉的,不能醒来。侍女们见日上三竿我还没有出来,也觉得不对劲,来敲门,却没有人应,推门进来,才发现我病了。她们见我烧得满脸通红,米水不进,急了起来,乱成一团,下山了三个分别去禀报自己的主子,顺便请大夫。我躺在床上听见她们闹喳喳的商量,本来就头痛欲裂,只是想多睡一会,现在更是烦躁无比。我想出声叫她们出去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心里清楚却不能动弹。过了一会儿,侍女们都走了,剩下的也都出去寻热水,找药,我这房里终于清静了。
我感觉到有人从门口轻轻的进来,迅速的走到我的床边,轻声唤我:“公主,公主!”我听出是李致的声音,他焦急的唤我几声,见我毫无反应,便着急了,轻轻拍手,又有人进来。李致轻声吩咐后来之人道:“你速去禀报六王爷,说公主不对劲,似是不好了。我在这里守着以防有人想趁机下黑手。”来人应了一声便消失了。李致伸手触了触我的额头,却被我额头上的温度惊得一下缩回了手,他更加焦急了,自言自语道:“昨天还好好的,这如何是好?”这时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李致忙纵身跃起,隐到了房梁上。进来了很多人,我听见四王爷的声音,他直接扑到了床前,一阵香风拂过,伸手抚着我的脸,掌心中湿漉漉的,呼吸急促似是疾跑而来。
他声音中满是惊慌,道:“露儿怎么烧成这样,昨日还好好的。太医快看看。”我不禁有些感叹了,虽然这个四王爷很风流,却是在我每次危难的时候出现得最快的。我感觉有人喘着气,哆哆嗦嗦的伸手给我把脉,反反复复,换了多次。最后有几个苍老的声音支支吾吾的说:“禀告四王爷,这公主的病看得很奇 怪{炫;书;网,似是受了风寒,引发了毒药发作,脉象时好时坏,若是几日之内不醒的话就。。。”四王爷紧张的说道:“就怎么样?”太医结结巴巴的说道:“若。。若是不醒,怕是。。。”我感觉到四王爷抚着我的脸的手指尖一下子变得冰凉,他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时又有人进来了,声音也微微的喘着:“怎么样了。”是曜的声音。太医又哆哆嗦嗦的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曜慢慢的踱到了我的床边,脚步声沉重,他坐在了我的身边,看着我,似是微微稳定了一下心神,慢慢说道:“引发了毒药发作?能看出来是什么毒药吗?”太医哆嗦得更厉害了,说:“微臣无用,看不出来。”曜转身向他们道:“有办法治吗?”太医们都在擦汗,说:“微臣尽力而为,尽力而为。”曜说道,声音似冰般寒冷:“露儿你们就是救得活也得救活,救不活也得救活,若是你们其中谁受了某些人的指使不尽力医治甚至是拖后腿,你们是知道我的手段的。”太医们啪的一声就都跪下了,全部磕头磕得“梆梆”响,我躺在床上听着都觉得疼,他们带着哭腔道:“微臣不敢,微臣一定尽力。”
曜点点头,缓声道:“若是医好了露儿,我自有重赏。”太医们又应道:“谢王爷。”于是一个个又轮番上来把脉,然后悄悄退到一边商量,过了一会,写了药方。四王爷和五王爷马上派人去抓药,太医们又上来给我针灸,扎得我满头的针。我被扎得浑身是洞却口不能言,不能动弹,比他们来之前更是痛苦万分,不禁抱怨自己,本来好了就好了,还要装病,现在真的有病了。过了会,药熬好了,曜拿着碗给我喂药,那药汁其苦无比,我本来就不能吞咽,也乐得咽不下去,药汁都从我嘴角流了下来。
一看我不能喝药,曜又急了,仰面把药喝下含在嘴里,俯身喂到我嘴中,还是不能下咽。这样药汁反反复复的在我嘴中进出,却一口也没有吞下,我似是喝了无数碗苦药般难受。曜又冷声道:“为什么喝不下去?”太医忙利落的上来,给我扎了一针,我立刻能喝药了。我不禁在心里只骂,怎么治别的症状时没见那么灵。他们一直从午时末折腾到日落黄昏,终于停了下来,虽然我也没有见好,但是毕竟药喂下去了,所以五王爷放太医们下去休息了。我听见五王爷吩咐调了十几个铁甲卫把我这小竹屋围了起来。曜和四王爷在我房中守了一夜,两人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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