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长剑一片萧索的肃杀,果然除了那张脸,便跟木鸢毫无相似之处……
那一场盛宴,却不知是人的,还是鬼的。
幽冥教里的众人度过了一个无眠的夜晚,所有有还手能力的人都在屋外,房顶,围成一个保护圈,而无还手能力的人以及伤员在屋里,这样的场面他们都是第一次经历,如何不惶恐。
只是恐怕他们从此便要面对与鬼怪共存这个事实。
叮铃铃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汐瞳觉得自己曾经听过这个声音,却见木鸢已经起身,“呦,面团儿,你自己来的?那缺爱的小子又没空管你了吧?来……”
她看到木鸢走到门口弯下身去,抱起一只全身雪白的猫。碧绿的眼睛懒懒扫过众人,便在木鸢怀中眯起,享受着抚摸。
汐瞳记得它,“它是你的猫吗?”
“这是尘鸢那小子养的,不过跟着那种冷冰冰的缺爱小子,一定很没趣对吧?”
白猫只是舒服地靠在他胳膊上,闭着眼睛动也不动,汐瞳从上一次见到它就觉得好想摸摸抱抱,它身上那么白,看起来又软又暖。
微微怔,这种感觉,怎么好像在哪里……
暝之把话题拉回了正题,“你们就打算三个人去吗?”
“其实还有一个人……”木鸢莹润长指梳理着怀里的猫,“如果白珑能去,我们就多了许多逃跑的胜算。”
“可是……白珑姑娘那之后都没有出现了……”
没人知道白珑是什么人,从哪儿来,何时还会再出现。这样一个人,或者应该说是妖,要怎么找?
木鸢怀里的猫微微睁了睁眼,便又眯了回去。
第二八章 竹林里
直到天大亮,那些鬼怪才稍稍收敛,若在平时,它们早就该隐匿了。甚至昨晚傍晚刚至它们就已经出现,很显然,鬼怪活动的时间延长了。
苍瑾在屋里赖到后半夜便被暝之给扔出去打鬼,屋里的人为了避免落单都聚在一起,汐瞳也自然留在议事厅。她往木鸢怀里瞄了好几回,终于没抵得过那团白白软软的诱惑,“它叫面团儿吗?我能抱一下吗?”
木鸢刚打算把白猫递给汐瞳,就被大步走进屋里的冷脸尘鸢打断。
“它叫雪团儿。”
雪团儿就这么咪呜一声被尘鸢半路劫走,汐瞳的手空落落的伸在那里,尘鸢像是避开什么脏东西一般避开了她的手,只扫她一眼,“别碰它。”
木鸢在一旁笑,“面团儿又不会烂掉。”
“雪团儿。”
“雪团儿冷冰冰的,哪有面团儿好,又软又柔?”
尘鸢冷眼瞧他一眼,他只是来找暝之商量事情的,不想跟木鸢多费口舌。木鸢显然没那么容易安分,还故意提高音量跟汐瞳说明:“小汐瞳你可要当心,别碰到我们高洁的尘鸢,哪里碰到了,他要烂掉的……”尘鸢蹙眉扫他一眼,他非但没收敛反而啪地一拍掌,“对了,现在看来面团儿也不能碰,碰了大概也要烂掉的。”
尘鸢在努力的无视他,因为他知道要他闭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汐瞳就瞧着他擦干净本来就很干净的椅子,连扶手和靠背都不去碰,就抱着怀里的面团,跟暝之客气地说话。
……精神洁癖?
木鸢这回才压低了声音,半是戏谑,“他除了面团儿什么活物都不碰,尤其女人,就算被女人摸了手都觉得手要烂掉的——”他勾着唇角挑挑眉,那充满暗示的眼色让汐瞳觉得……他是不是在鼓励她找机会去摸他然后看他笑话?
这么当兄弟不好吧?
她本来以为幽冥教里终于除了表哥之外有一个正常人了,结果……
连尘鸢都回来了,汐瞳张望着去看,“苍瑾呢?”
她居然看到尘鸢停下谈话又拧起了眉头——难道受伤了么?这个可能性她根本想都没想过,只是一群杂鬼,就算再多,怎么能让苍瑾受伤——但还是忍不住跑出去瞧,待天亮鬼怪活动能力降低纷纷散去之后,满院狼藉里还有昨日宴席的痕迹,许多教众受了伤,毕竟对他们来说既是是杂鬼,也并不那么容易对付。
她一眼便能看到苍瑾,透过阴云照射的阳光下,他一身血迹斑驳站在残肢血泊中,仿佛是以他为中心那巨大的血泊与碎肢铺了一地,红的,紫的,黑的……她突然明白尘鸢蹙眉的原因,即使没有洁癖,这样的场面看来也……
她试着无视地上的秽物上前,然而逆光的阴影中,她仿佛看到苍瑾的眼睛也如手中的刀一般幽光荧蓝。
“苍瑾。”
只顿了一顿她便立刻开口唤他,苍瑾微微回神,抬起看向她时已经恢复了那双琥珀色的眼。她真心觉得,这双琥珀色的重瞳看起来那么漂亮。
“打完了,我们吃饭去吧。”她淡定笑笑,连他身上的斑驳也无视掉。看起来苍瑾的确是回了神,手中的刀消失。似乎直到刚才,他在鬼刀的影响之下一心砍杀,这种被一把刀支配的感觉让他恶心。
眼前汐瞳的淡定让人感到很踏实,他这才挥开那种不爽的感觉,“先洗澡,一身黏哒哒的恶心死了。”
“我去烧水!”
汐瞳正要去却被苍瑾拎住,“烧什么水,冷的就可以了——麻利儿的来给老子搓背!”
“诶,可是……”
上一回她是拒绝了……可是,这次好像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她觉得苍瑾此时应该是需要她在的,就这样乖乖被拖走乖乖打水……她转头,“打水这种事是不是应该你来?”
“废话别太多。”苍瑾厌弃地把满身污秽的衣服扔在一边儿,他看起来毫不在意,却清楚一件事——鬼刀在见血之后越来越不安分了。它在妄图控制他,不是作为一把工具,而是反过来操控苍瑾。
汐瞳在一旁默默打水没有再作声。可是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是不知道……从苍瑾替她接过鬼刀的时候就已经预示了现在的情况不是么。
苍瑾是代替她……如果换做汐瞳,现在恐怕早已是鬼刀的傀儡。
如今拿着鬼刀的是苍瑾,虽然他没有当时的记忆,但做了这个决定的人依然是他,汐瞳一种愧疚和感激并存,温暖与心疼纠结,顿时升华成无限的献身精神,撸起袖子,“来吧,别客气!我会给你洗的干干净净,一点污迹也不留!”
……姑凉,你这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到底是让谁不客气?
苍瑾其实……真的长得很好……身材也很好……
汐瞳抱着必死的决心维持着蛋定的视若无睹——这都是为了她,他为她做那么多事却只不过是洗个澡的要求,她不能没良心——
她让这个念头满满的充斥在脑袋里,努力不去让自己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可是为什么水这么凉连点热气给她挡挡视线也没有?
眉眼细长瞳色如蜜,虽然她也曾小小的瞥见了木鸢入浴,但苍瑾却和他的纤细完全不同,当水珠沿着仿佛白玉理石刻出来一般的肌理滑落,汐瞳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晕眩。
没事没事——反正这回不用担心什么嫁不嫁得出去的问题,她会嫁给他的,不过是提早看看,没什么妇道不妇道——
啊啊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啊……
苍瑾靠在浴桶上看汐瞳面无表情的纠结,那些细微得不能再细微的凌乱感让他心情很好。似乎,连鬼刀带来的不爽也可以忽略掉。
不过,他似乎都没想过,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算让她当他老婆的呢……
“鬼刀——”
“嗄?”
“那把刀的来历,你应该很清楚吧?”
“是……”
“说给我听。”
汐瞳有些意外,因为苍瑾一直都知道自己魂魄出窍的事,却一直绝口不提,好似另一个自己并不存在。他开口问自己的事,这还是第一次吧?不过她很高兴可以有些事情让她从那满目缭乱躯体上转移一下注意力。
汐瞳努力将鬼刀山庄一行讲得详细,却只有最关键的鬼王苍瑾,她根本不知道他都在想些什么反而简略含糊。苍瑾手臂支在浴桶边托住下巴,别着脸听得一声不吭,再含糊也没有问半句。
她突然想,换了眼前的苍瑾会怎么做?即使没有彼此的记忆,他是不是会理解另一个自己的想法?
苍瑾一直很沉默,灰常滴沉默……他别着脸就是不看汐瞳一眼,也不让汐瞳看他一眼,所以汐瞳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真心想问什么样的傻X为了个不相干的人给自己惹那么麻烦的麻烦?
可问题是……他似乎不能承认对方是傻X……
前往西灵院等于深入敌人腹地,就算是聊胜于无,汐瞳也希望等到正午之后阳气稍足时再去。
在那之前汐瞳要忙苍瑾,暝之和尘鸢要忙木鸢,又只有闲人木鸢无所事事。
“面团儿,又只有我们了。”
——自甘与猫相提并论的某人目测基本没救了——左使你丫就一辈子混吃等死吧。
蜷成一团的猫半睁开眼瞄他一眼便又缩回去,任由他把自己抱起来揉搓。白白暖暖软软的一团,木鸢一直觉得养了面团儿是那个洁癖又缺爱的小子干的最有爱的一件事了。
他抱着猫往后院去,这里一如既往的清净,没有狼藉没有血腥没有喧嚣。过去因为教主一直在这里休息,没有人甚至没有鬼会来打扰,如今没有他在,木鸢竟觉得连那片幽静的竹林也受了阴气的影响变得阴森。
小径悠长曲曲折折,在阴暗的天更难见阳光,怀里的猫突然睁开眼,爪子在他手上用力抓过,一跃落地。木鸢还从未被雪团抓过,他稍许惊讶,看着它落在小径入口处扭头对他叫着。
它要他跟它出去?
木鸢摸摸被抓伤的手,虽然只是破了皮,一丝血痕渗透出来,在他白玉般的手背上留下几道缺憾。不过他总不能跟面团儿生什么气吧?他蹲下来摸摸雪团的头,“你也会觉得害怕吗?你先出去吧。”
他没有回应雪团喵呜的叫声,自起身往竹林深处走去。
他怎么会怕这里呢,虽然某个没有良心的早早就走了,但这里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