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然失笑,走近几步,凝神仔细瞧着她。一身素服的她,青丝只是松散挽起,简洁素净,山风卷起她的衣袖飘扬若水,在无尽的霞色之中反耀出一点银灿的光泽,更显得她恍若在梦中一般。
凤眸轻轻扬起绝美的弧弯,他目光灼热地游移在她的身上,似永远也瞧不够一般。良久才开口问道:“烟儿,你寻我来此,可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
这样的相见,皆是在她的算计之中。烟落缓缓闭上双目,明明已经是无情了啊,而这样突然相见,心中竟还有一丝微微的抽痛。
她的手,紧紧按住背后腰间所暗藏的匕首。默不作声。
风离御轩眉一扬,长臂一捞,便将她带入怀中,贴着她的耳边小声呢喃道:“你若是不说话,我便当你是想我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暗哑,含着蛊惑的暖昧之意。
他的怀抱中有龙涎香迷离的气味,令她有片刻的恍惚,然而,只一瞬间便立即清醒过来。
她双手抵住他,隔出些许距离,冷声问道:“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究竟是不是从来都只是利用我?你的心里,是不是从来都只有梅澜影?”这样的一句话,她想问了很久很久,却一直问不出口,而如今终于问了出来,心中只觉得松落一段,不再压抑窒闷的喘不过气来。
他却并不回答,唇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突然俯首,只是顷刻间便覆上她柔软的双唇,辗转反复,肆意凌虐着她因着惊愕而微张的双唇,他的唇舌柔软而略带些许粗糙,腻在她的唇瓣上,渐渐滚烫起来,灵巧的舌已是攻城略地,如狂风暴雨般席卷了她。而她,总是一败涂地,轻易便被他俘获。
脑中完全停止了思考,她不知道,他这般亲密火热的行为算是对她的回答么?
他愈吻愈是动情,温热的大掌已是游移在了她柔细的腰间。她甚至清醒的意识到他的手正在解开她的小衣,那炙热的掌心已是探入其中,拂过她全身流畅弯曲的线条,而这样熟悉的接触,令她心中生出几分尖锐的抵抗。他,究竟把她当做了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甫一开始挣扎,他温热潮湿的薄唇却突然离开了她,大掌已是摸出她腰间暗藏的弯刀匕首。
明晃晃的银光一闪,只见伶俐一个旋转,匕首已是在他手中连连打转,最终停了下来,凝成一道赤黑的弯弧。
他动作极其优雅的一松手,只听得“砰”的一声,那匕首已是清脆落地。
一袭暗红色的衣袍,被一阵寒风荡漾起水面波澜似的褶皱,好似他整个人都这样忧伤地褶皱起来,在群山环绕的青灰色中,在这样绚烂的霞色里,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烟落神色一惊,旋即心中苦涩连连。唇角悄无声息地覆上一缕凄迷冷笑。
风离御,是何等精明的人,自己突然找他,他必定是有所防范。而自己竟然妄想对付他,真真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区区一个吻,便是教她隐藏的目的暴露无疑,便是教她慌乱了阵脚。她从前就不是他的对手,如今自然更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与她之间的游戏,她,从来都是输的一方。
输的彻彻底底,输的连自己的心,都再也找不回来一分一毫。
他的凤眸之中仿佛被薄薄的痛意覆盖,神色迷蒙而幽暗,深深吸一口气道:“你不要总是用他的匕首。”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风离澈。
突然拔出自己腰间佩剑,凛冽的银光闪耀,散发出强大的冷意,使她一阵眼错。待到回神时,他已是将佩剑的剑柄牢牢扣在了她的手心中,而那锋利冷冽的剑锋,已然由他一手紧紧握住,直指向他的心口。
剑锋抵得那样近,不是过半毫间隙。
他身子微微一颤,仿佛月下粼波一点,声音里掩不住的灰心与伤痛,“烟儿,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心中究竟爱的是谁?”
牢牢看着她,他幽黑的眼眸几乎能看穿她所有的困感。而那样炙热,那样深情的眼神,却令她深深震撼了。
紧紧握住剑锋的手,指缝间已是缓缓淌下一缕鲜红,凝在他的指尖,仿若随手拈来一朵妖艳凄美的花。他握紧剑锋向心口更近一分,周遭静寂如水,她几乎能听见刀刃刺破衣帛的尖锐声音,霎时惊愕得不敢妄动一分一毫。
他微微蹙眉,绚丽的霞色映照上他英俊的脸,是那般妖美绝伦。他柔声诱哄着:“烟儿,你何不将我的心,掏出来看一看?来,就这样,用力再向前刺一分,你便能看到我的心了……”
说罢,他另一手已是上前握稳她止不住发颤的手,全然不顾她惊惶无措的表情,握住她的手,将剑更向前进了一分。
“扑哧”一声响起,那声音如同一枚细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却是激起了无穷无尽的回响。
肌肤上透出一层一层的凉意,那凉意似从骨髓中漫出,不可遏制。她全身剧烈颤抖着,彻底懵住了,只拼命摇着头,泪水无可遏制地滚落下来,似乎在顷刻间将她整个人烫穿。
泪眼迷蒙中她瞥见他的胸口已是缓缓开出一朵鲜红的花,以一种热烈缠绵的姿态怒放着。
山风强劲,鼓鼓地贴着面颊划过去,似谁的手掌重重搁在脸上,打得她两颊热辣辣地痛。她突然情绪失控,不敢置信的哭叫起来:“御,快住手,你快住手!”她的气息仓促,似帘卷西风,又似落叶横扫。
她爱他,她是那样的爱他,即便是飞蛾扑火,即便会是粉身碎骨,她依旧是那样爱他。她早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她怎么忍心伤了他呢?她原本就是不忍心的。
他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是那样清浅,如雪后初睛的明亮日色,一双凤眸明媚如三月桃花盛开,语中尽是慎怪之意,柔声道:“烟儿,我只爱你……”
心中霎时一暖,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几乎在同一瞬,他英挺的身子却狠狠一震,而那把锋利的来不及收回的剑已是直直没入他的心口。他的头,便这样,轻轻软倒在了她的肩头。
美眸圆睁,惊愕怔愣中,她清楚地瞧见,他的后背,赫然插入一支金色的羽箭,那样粗,那样坚硬森冷的金羽箭,就这样深深插入他的后背之中。而那样强大的箭气,震得胸前那把佩剑亦是同时刺中了他。
这样的情形,令她彻底惊呆了,忘了呼喊,也忘了动弹,只错愕得望着那鲜红的血汩汩喷涌流出。胸口似乎被鼓槌一下一下大力敲击着,是撕裂开来一般的疼痛。仿佛那流尽的血皆是自己的。
他的眉心因剧烈的痛楚而微微蜷曲,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她一把挥开,厉声大喊道:“快走!”
而另一支急速飞来的冷寒羽箭已是直朝他命门而去。
惊呼声似被人生生遏在喉口,声音却嘶哑得发不出一丝半毫,她只眼睁睁地看着他避之不及,被那强大的箭气震落山崖……
那样一抹暗红色的身影,就这般消失在了如泣如血、华丽浓醉的霞色之中。
“不要……”她终于冲破了涩哑的喉咙,惊喊出声,纵身扑至亭边,伸手触及的,却只是冰冷潮湿的空气。
“御……不要……”她凄厉的呼喊,久久在山间回荡着,却没有一人回应。泪水早已是漫涌上面颊,可咽落喉中的,却是咸涩夹杂着血腥的味道。
漫天红光泼洒蜿蜒似滚滚波涛,汹涌半天。
山峦孤烟,长河落日,繁丽人世皆在她的身周,苍茫天地间山山水水几乎可以盈握手中,却独独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卷三 残颜皇后 第二十三章 寒月政变
幕晚天光,霞色渐退,天一分一分暗沉下去。
夜风甚大,鼓起她宽广的衣袖,翩翩如蝶,却是一只死了的,毫无生气的蝶。一朵粉色的桃花从枝头轻坠而下,花茎断处还不断涌出稀薄的汁液,飞舞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之上,与他喷溅至她衣上的斑斑血点融在一处,难分彼此。
她随手拈起,只觉自己也如同这落花一般,再无可依。
耳边仿佛还是他的声音温柔徐徐,“烟儿,我只爱你。”
他会死么?从这么高的山崖跌落,又身负重伤,他还能活着么?
唇边还残留着他方才缱绻吻她的温热痕迹,却逐渐地,冰凉下去。
和她这颗心一样,渐渐失去了温热的温度。如果他走了,那以后,漫漫长夜,唯有相思催人心肝,正如一味慢性毒药,慢慢腐蚀她的心,将她的五脏六腑渐渐掏空,最后只余一具空洞的躯体,永生不得解脱。可是,即便相思是一剂甜美的毒药,她也甘之如饴。
身子冰凉,唇亦是冰凉,心痛到没有任何知觉。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来,缓缓拾起地上的匕首。步履缓慢沉重,仿若系着千斤重锤,一步一步走出了凉亭。天边,升起一缕寥落的月光,无遮无拦洒落在她的身上,照得她整个人如冰霜冻结一般。
月儿明亮,却将她的苍凉与颓丧照耀得无处可避,清晰可见。
“呀一一呀一一”有昏鸦扑腾着翅膀飞过沉寂的天空,她清楚地知道,有一样东西,她已经永远地失去了。
寒冷的夜风刺骨如片片刀刃,划过她的肌肤,而那样的刺痛之意,却教她头脑之中愈发的清醒畅明。不对劲!显然不对劲!
怎会有弓箭手伏击风离御呢?怎么可能呢?显然对方已是将他的行踪打探得清清楚楚,才会伏击于此,而这一定是个预谋已久的阴谋。
那么这样一个巨大阴谋的背后,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愈想愈是心惊,心中簌簌直跳,似有人一锤一锤大力直砸向她的心房,整个人如要裂开一般疼痛。如果是这样,那宸儿此刻的处境便极是危 3ǔωω。cōm险了。
想着,她脚下的步子已是飞快,三步并作两步直往山下冲去,黑夜已是来临,下山的路并不好认,月儿又时时隐入惨淡的薄云之中,淡柔的光芒映照着山路两旁诡异纵横交错的树影,更显得阴森而可怕。
周遭静寂如水,唯有她的喘息之声此起彼伏,如同在暗夜之中奏起一曲激烈而急促琵琶。
她一味奔跑下山,有几次不甚跌倒,却勉强支撑着爬了起来,全然不顾自己擦伤的疼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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