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瞧着丁氏脸色越来越不佳,便住了嘴。明眼人都知道太太对七小姐的不太满意,故而开口道:“太太,七小姐可是个聪明人。”
丁氏听后一瞧李妈妈,起了身。就着李妈**手往里间走去,加重语气道:“她是个聪明人,什么贵重就选什么。”
话中有着浓浓的讽刺味。
李妈妈听着又道:“七小姐一向喜欢艳丽,金钗明耀,玛瑙贵气。太太您也是知道的,只是这……”
瞧了一眼丁氏,见她并未不悦,接着道:“这些珠钗都是有定制的,如今七小姐将好的都选了去,那四姑娘和十二姑娘那……”
丁氏一瞧桌上还摆放着的剩下的首饰道:“把去年的那批中留下的好的挑了给四姑娘送去,珂儿那边你就不用操心了。”
李妈妈俯首道:“是。”
十二姑娘是太太的亲生女儿,太太自然不会亏待了她的。自己这是多的什么话啊~
丁氏走到镜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摸了摸头上的发髻,似有所思。过了一会才转头,望着李妈妈说道:“你说这七姐儿聪明,我看不然,这十姐儿才是个聪明的主呢。”
李妈妈有些摸不着头脑,在自己看来,十小姐总是唯唯诺诺,对太太又是恭恭敬敬。平时说话就是对自己都是轻声细语,紧张看色的。挑选个东西也没什么眼光,眼中总是停留在那些价廉的珠钗翠环上。偶尔得了太太的赏或是老太太的一个赞赏眼神,便是激动万分了。
这样的十小姐做一只乖巧的绵羊倒是行,只是终究不能给太太起什么用处啊。毕竟性子太过懦弱了,成不了什么大气。真想不通这太太怎么会这般在意十姑娘的举动,何况派着红衫去了四小姐那也并没什么消息传来。
“太太是不是对这些小姐太过防备了?”哈着腰轻身开口道,语气中夹着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丁氏。
丁氏镜中瞧着对自己很是不解的李妈妈,出声道:“你啊,怎么这么些年还看不出来。即使当时咱们在丁府的时候,各姨娘间使计,姐妹间争夺的事还见得少吗?明争你看得出来,这暗斗你倒是不行了啊~”
李妈妈不好意思一笑,上前帮丁氏摆弄着发髻上的珠钗,笑道:“奴婢真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了。”
丁氏听着,接道:“你不是老眼昏花了,而是这些个姐儿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比咱们丁府以前那些个姐妹可厉害着。”
李妈妈心里还是不太明白丁氏的话,却也不敢再开口多问。
看着李妈妈那个样子,丁氏一凝眸,站起了身,又往圆桌边走去。看着零散摆放着的剩下的珠钗,随意取了一支银凤镂花簪道:“就是我见了,也总会往那些金银艳丽冗杂的上选,而不是尽挑些花簪、简单朴素的去。即使喜欢,也不会尽选。”
丁氏笑道,欲盖弥彰,她还是嫩了些。
李妈妈一听,自己也是经历了不少的老人了,都点到这了,哪还能不明白呢。看着这十小姐还真不是一般的有心计啊~顿时对她也另眼相看了来。
“只是如今,这七姐儿是越来越不安分了,这些年对她的栽培,我看都是白费了。”丁氏惋惜道。
李妈妈见着,安慰道:“太太,这也没办法。这当年您进门时,大小姐和二小姐都不小了,该懂的都懂了。四小姐体弱,六小姐还有三少爷靠着,十小姐有大小姐倚着,您也是选了好半天才定了七小姐,这些年她也一直在您膝下,总是有情分的。这昨日的事恐怕也是七姑娘一时糊涂了。”
丁氏不屑一笑道:“她哪是一时糊涂,我看她精明着呢。看刚刚,也不知道解释解释昨日的事,好歹认个错啊。她这人还没见安穆侯府呢,要是进了,眼中更是不会有我了真是跟她那姨娘一个模样,都是些不知好歹的小蹄子”
丁氏越想越气,直接脸色都青了。想着连璃还有一个老是分自己丈夫宠爱的姨娘,更是觉得心中不平衡极了。
李妈妈一边瞧着,也不敢在丁氏气头上再为七小姐说话。只是心里想着刚刚七小姐是使劲讨好您的,只是您装作没有看见罢了。如今倒是又埋怨起来了,不过这七姑娘也是的,见着金钗凤蝶,拿了也不顾太太和一开始的初衷了。自己了一开始可是看明七小姐是有意来道歉的。
在圆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李妈妈立即上前为她敲捶着肩膀。丁氏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才道:“这恩泽庵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李妈**手一滞,立即又回复常态。回道:“都差不多了,老太太在四老爷他们还没回来之前就派人去了庵里。”
丁氏听这倒是心头疑惑,这老太太就这么有把握九侄女们能回的来?若是回不来,这么联系庵里要是让人知晓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还是……想到这,丁氏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是就是九侄女在禹岩山上真出了事,也要将灵位设在庵里?
这老太太的心,当真这般铁石心肠?
李妈妈在后边看着丁氏表情一脸的凝重,只是继续着手下的活,这太太不主动说,自己自是不能相问的。
……
连玥在书桌前练字,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红衫端着紫檀木托盘走了进去,福礼后道:“小姐,这是太太让奴婢去取的珠钗。”
连玥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朝红衫手里的托盘望去,上面摆着各式珠钗,大概有数十件吧,金银碧玉、环佩玲珑。看了几眼,才淡淡开口道:“既是母亲送来的东西,那你帮我拿到内室收着吧。”语中并没有太多的喜悦之情。
女子爱美,红衫很是不解,这么漂亮名贵的珠钗,四小姐怎么都不多瞧几眼。嘴上却立即应道:“是。”
而后跨过乌梨木雕花屏风,将珠钗都小心翼翼地摆到了镜台上的珐琅镶金匣子。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更精致、上乘都首饰都多了去,怪不得四小姐看了这些没什么反应。只是四小姐一直朴素,平时在院里根本不怎么妆扮,近乎素颜,却很是平易近人。
四小姐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就是放在太太的屋里也不会失了颜面。瞧着地上的墨水兰锦地博古毯,听说便是老爷前几日的同僚所赠,这都没进府里的库房,就已经到了这竹苑了。
刚将首饰摆放整齐,只听得外间传来绿桐的声音。
“小姐,这是大太太派春肜送来的孔雀纹大红羽缎披风,说是新春期间,少不了外出走动,让小姐别受了凉好。”
红衫跨过屏风,停住脚步,见得绿桐手中的披风。只需一眼,便发现那羽缎织工细腻,浑然天成。这些年在太太身前做事,好东西也是见了不少的,像这般的佳品也是稀少的,更不见得太太有赏给过哪位小姐。
连玥起了身,上前接过,瞧着披风望了几眼。
绿桐立即道:“奴婢给小姐试试。”
连玥微微一笑,任由绿桐给自己系上。红色的披风将身着素绒绣花袄的连玥衬得更加小巧,也使得脸色有些病态的她看着有了几分光泽。披着随着连玥的几个小碎步而不断移动,看着又是轻巧又是精美。
红衫远远望去,披风窈窕轻盈,果然是佳品。刚刚送来钗环精品数十件,如今又是羽缎披风。四小姐果然是受尽老爷和太太的宠爱。
只一会,连玥便将披风取下,开口问道:“春肜呢?”
绿桐答道:“春肜姑娘有事,听说小姐在屋里练字,就没有进来打扰,已经走了。”
“你怎这般失礼,春肜姑娘是母亲身边的人,你们却这般怠慢。”
说是责怪的话,却并不凌厉。
绿桐颔首轻道:“奴婢知错。”
红衫见了上前对着连玥道:“小姐不必忧心,那些都是春肜的本分。”
连玥一听道:“总是母亲身边当差的,不容轻视。”
最后四个字听在红衫耳中似是感觉有些怪怪的,四小姐这是故意侧面对自己说的吗?想想又不对,四小姐不是那种话中带话的人,这般纯净的人儿,怕是无心吧?只是自己到底是被四小姐当外人看了,心里想着便有些失落。
连玥瞧着心思不定的红衫,只是转头对着绿桐道:“回头取半吊钱给春肜送去,也不枉让人家跑这一趟。”
绿桐立即应首。
然后转身,绿桐正拿着披风往内室走去,想要收在柜子里。连玥便转头对着红衫道:“八妹妹住在我的院子里,如今也快要过年了。你将刚刚的珠钗取了过去,让她选几件,也当是我这个姐姐的一点心意。”
“是。”红衫又折回内室。
连玥瞧着红衫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机不可察的淡笑。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冬去春来
新春忙碌,连府上下都是忙里忙外的。好不容易,过了正月里,四老爷与四太太早早回了岭南去。三老爷和三太太称是难得进次京,又说与安穆侯夫人很久不见,想要多呆一阵子,故而还住在府里。院子里的寒梅已经凋零,而绿草则慢慢地从泥土中冒了出来。
新年新气象,连瑶在院子中的石台旁站起,低头望着石台上摆着的那把焦尾琴。今日不知怎么,突然想抚琴了。或许是这身子原本的基础吧,学了一阵子,自己倒是也能上手。记得自己一开始从佛寺回来的时候,问起府里的师傅,他说没有听过“相思引”这首曲子。
连瑶想想也是,那是首私人曲子,不为外传,外人肯定是鲜少知的。
犹记得九姐姐在的那几日,总是和自己挤在一张床上。她也喜欢弹琴,每次自己听她的琴声,总能感觉出她的无奈。琴由心声,而自己的琴声中却总是少了份感情,这也是师傅常说自己的。
九姐姐被送走的那日,天空正飘着大雪,珠儿和雁儿一个人也没跟去。除了四婶婶和自己,府里上下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去送行的。
想起那日所见的四婶婶,眼睛都哭肿了。此次本是开开心心回京过年的,哪知回去的时候便少了女儿同行呢。自己也知道四婶婶心中自是难受极的,可是命运就是这样,才有这么多的不由自主,这么多的无可奈何。
虽然才几日的相处,自己却真的把她当成了姐妹。只是这姐妹情是如此的短暂,转瞬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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