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守在床头,握着王瑀青筋暴露,攥的死紧的拳头,从来挺直的背此刻已微微伛偻,眼里隐隐星光闪动,“瑀儿,姨娘没有放弃,你也不能放弃。你若真是我们王家的好女儿,就给姨娘打好这场硬仗。”
床上的人忽的弹跳起来,双手乱抓乱挠,眼睛使劲儿的向上翻。
夏雨等人吓得连忙扑过来,哭喊着,“主子,主子!”
王瑀身子直直一挺,嘴角流出一缕黑血,又向后倒了过去。
王宸唇上血色瞬间消退,刚一站起来,身子就一阵摇晃,王风连忙把她扶住。
王瑀伸臂把她挥退,冷声对着把脉的梅珈说:“你告诉我实话,瑀儿到底怎样?”
梅珈放下王瑀的手臂,看惯世间生死的双眼无悲无怒,“如果,你们再一口药也灌不进去,她熬不过今晚。”
王宸眼里血丝渐多,双目变得通红,死死盯着梅珈,“你枉负天朝第一神医。七花七虫相思蛊你解不了,难道连喂药都没有法子吗?”
梅珈沉默一会,半晌一叹,“病人自我保护意识太强,肉体上又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潜意识里抗拒外物。我真的……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她直视着王宸的眼睛,眼底深处淡淡怜悯,“王宸,身受七花七虫的痛苦凡人不可想象,相思入骨,即使昏迷,也摆脱不了刻骨的疼痛。不如……你放她去了吧。”
王宸的目光已凝成实质,锋利之处犹如宝剑出鞘,语气之中已隐隐有杀伐之气,“谁放弃,我都不允许。”
梅珈看着她气势虽盛,双手却在微微颤抖,再看看她淡薄的没有血色的唇,张张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王宸亲手端了药,把心一横,“掰开她的下颔,使劲往里灌。”
夏雨等人正想上前,一个平平静静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我来吧。”
王宸回眸,神色意味不明,似有释然,似有遗憾,“晓晓。”
慕容晓白衣委地、金环束发,神色淡然无波,除了脸色过于苍白,与平常并无不同。
梅珈想要伸手拦他,被他古井无波的眼眸一触,又颓然放下了手。
慕容晓接过王宸手中的药碗,轻轻又说了句,“我来吧。”
王宸深深地看着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拍了拍慕容晓的肩膀,“交给你了。”说完大踏步走到窗前,仰起头,让凉风带走脸上的湿意。
阿敏,王瑀快要死了。若是你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还用那么绝然的目光看我?还是直接……拔剑相向?
慕容晓痴痴的看着王瑀,才四个时辰未见,床上的人已苍白瘦弱的宛若两人。风神如玉的脸庞几乎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
他掏出锦帕,轻柔拭去王瑀唇边的血迹。伸手捏住王瑀的脸颊,迫使她张开嘴。仰头喝了一口药,俯身以口慢慢将药渡去。
梅珈大惊,夏雨和王风一左一右搀住她欲冲上去的身形,半强迫的带着她往外走,“梅神医,喂药就交给慕容公子吧,我们去熬下一回的药。”
慕容晓紧紧地闭上眼。
泛着青紫的唇瓣冰冰冷冷。
藤屋之内,她赤/裸着身子,半垂着眼眸,漫不经心的说道:“为什么生气?我伤的又不是下半身,你总不能指望我美人在怀,还能坐怀不乱吧。”。
月在柳梢。她的吻霸道而又温柔,等他憋不住气张开嘴时,灵巧的舌就趁虚而入……
王瑀,王瑀,晓晓心甘情愿把唇奉上,你怎么可以……还这么淑女?
唇齿相抵。
慕容晓就这样静静等待。
终于,王瑀的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唇舌之间,眼泪终是一滴一滴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之上。
我不会放弃,你也不要。我答应你,只要你还要晓晓,今生今世,晓晓绝不会离你而去。
仰起头,又喝下一口药。
王宸站在窗边看着她们,眼眸深深,百般滋味。
“报!”亲卫在门外低喝一声。
王宸几步走到门前,沉声道:“何事?”
“地二统领带着夷族巫医回来了。”
王宸大喜过望,拉开房门就迎了出去。
满院之人,众人的视线却只集中在两个人身上。
当前一人,四方连续暗红织锦长袍,一双眼睛翰如深海,有数不清的悲悯之意。
后一人,令众人心神一晃。黑发宣泄,额前一枚滴水红宝石。绿织金缎花孔雀合欢襟,中间露凝脂白玉一截小蛮腰。下面青织金妆花撒腿长裤,小小一双玉足踩在木屐之上,欺霜压雪。丹凤眼斜斜挑起,神情微冷,整个人就像笼在淡淡烟雾中,如何看都不分明。
王宸朗朗一笑,对着木离华伸出手来,“这位可是夷族大巫医?”
木离华以手抚腹,微微欠身,“乡野草民,见过冠军侯。”
王宸上前两步,亲手搀扶,“巫医来得正是时候,不必多礼,快往里请。”
木离华心知她情急救人,含笑颔首,回首对身后男子说:“小奴,你也来。”
王宸见他如此人物,心中稍感诧异,赞道:“好个标致的男娃!不知是谁家的孩子?”
木离华含笑应道:“正是家侄。”
月奴在木离华的示意中,磨蹭两步,上前一拜,“月奴见过冠军侯。”
王瑀见他礼行的随随便便,话语之中也大不情愿,虽觉不悦,也只是微微一笑,“月奴公子不必多礼。”
又对木离华说:“王瑀就在里面,地二可将情况告知巫医?”
木离华微微颔首,“我叔侄二人本就是应都尉之请而来,中途就碰上了侍卫大人,情况略有所知。”
“可有法解?”王宸只觉这句话有千斤重,屏气凝神等着他回答。
“七花七虫相思蛊本是传说中无药可解之毒,不过”木离华微微一顿,“若我想的不差,有个法子到可一试。”
暗潮汹涌
“七花七虫相思蛊本是传说中无药可解之毒,不过,”木离华微微一顿,“若我想的不差,有个法子到可一试。”。
话音刚落,王宸已一步上前,难掩眼中激动,急促问道:“真有办法?”
木离华只觉手腕都被她握得咯咯作响,有名的杀神竟也会如此失态,传言也不可尽信。他苦笑说道:“冠军侯稍安,先让我探看一下病人情况。”
王宸这才发现情急之下竟然握住了木离华纤细的手腕,俊颜微赫,轻咳一声,“木先生里面请。”
月奴第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床头的皓白身影。
那人正低头拿锦帕为床上之人擦拭脸庞。
翘而微卷的睫毛下,眼里似乎有细小微弱的星芒。他的眼神温柔专注,仿佛世间万物只余了这床上一人。
第二眼便给了病榻之上辗转挣扎的王瑀。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森冷锐利,尖锐的指甲狠狠的掐进肉里,拼命抑制着自己嗜血的冲动。
这个人,用最最卑劣的手段羞辱了他,把她肮脏卑劣的气息沾染在他身上,倾尽月湖之水也不能洗刷回自己的清白。
他好恨……
木离华见到白衣似雪的慕容晓时,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叹。
世上竟还有如此出色的人物,比之小奴竟毫不逊色。他二人同立屋内,一人至静至清、一人至冷至艳,正如春花秋月,各有胜场,却衬得床上人物愈加枯槁暗淡。
王宸见他打量慕容晓暗含几分探究之意,便出言唤道:“木先生,这是世侄慕容晓。晓晓,见过夷族大巫医。”
慕容晓微微拂身,声音中有一分奇异的暗哑,“晚辈慕容晓见过夷族大巫医。”
木离华摆摆手,“不必多礼。你与小奴差不多大,也我唤一声叔叔吧。”
慕容晓一愣,果真低低唤了一声,“叔叔。”
木离华微微一笑,目光柔和慈爱,温言说道:“好孩子。”顿了一顿,又细细看了慕容晓一眼,“七花七虫毒性非同小可,即使沾染分毫,也不可小视,”
慕容晓摇摇头,轻声说:“不妨事。”复又对上王宸关切的目光,遂又无奈一笑,“我有分寸的。先请大巫医替王瑀诊脉吧。”
木离华清水洗过手之后。伸食中两指搭在王瑀脉搏之上。凝神半晌,又翻开王瑀的眼帘,看了看瞳孔,掀开被子,看了看手心和脚心。
静思一会儿之后,望着焦灼的盯着他的众人,缓言对王宸说:“侯爷,借一步说话。”
王瑀把他带到旁侧花厅,等侍童奉茶之后,屏退左右,沉声说道:“有话先生但讲无妨。”
木离华面色凝重,“七花七虫相思蛊不愧是当世奇毒,都尉身上现在毒素已不下数十种,如不是有名医灵药,她恐怕还撑不到现在。敢问侯爷,哪位同仁在此?”
“晓晓的师父雪谷梅珈。”
木离华点头赞叹,“南北二圣,雪谷寒潭。传言不虚,就医术来看,当时之人已无人能出其左右。”
王宸性急,忍不住打断道:“木先生,多等一刻,瑀儿就要多受一分的折磨。你快说如何医治吧。”
木离华闻言温雅一笑,深邃的眼眸深处隐隐有几分火热之意,“寻常的草木药石针灸之法无法根治七花七虫之毒。蛊虫是天地灵物,同样喜食灵性之物。我想寻一有灵性之血的药人,每日喂他奇花异草,以他之血饲蛊虫,等蛊虫慢慢熟悉饲它之血,在用灵血将它引出宿主体内。”他望着王宸,目光沉凝,慢慢说道:“此法,乃是我从古书看到,从未有人尝试。侯爷,可敢一赌?”
王瑀负手而起,眼神苍凉,笑容中却有运筹帷幄的霸气与从容,“本是必死之局,如今且有一线生机,为何不赌?先生但试无妨。”
木离华见她如此爽快,目光中不禁多了一分倾佩。突然起身离座,双手举至齐眉,对王宸深施一礼。
王宸大惊,慌忙扶起,“先生,这是何意?”
木离华后退一步,执意把礼施完,方正色说:“小侄月奴在月湖之中对都尉大人一行多有得罪,离华待他赔礼。他自幼失诂,离华难免对他多有溺爱,导致他的性子极为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