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瑀全副盔甲,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
羽林军林立两旁,低调奢华的马车缓缓停下。一个清秀的小童连忙跑到车门旁,深深弯腰。
数百军中高级将领,目光烁烁,鸦雀无声。
车门从里推开,一只红地晕间缂花靴慢慢踏在小童的背上。
王瑀长身玉立,神色丝毫不动,淡淡含笑望着步下马车的姬青鸾。
深黑色广袖长衣,边裾金线流云纹。修眉入鬓,凤眼含煞,除去那过于苍白的脸色,这位江夏王倒也算翩翩佳人。
王瑀当胸抱拳,“王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她盔甲在身,见皇上也只需行半礼,却也不能说她倨傲。
姬青鸾上前两步,宽袖虚虚一抬,“妹妹不需多礼,只不过几日未见,怎么这般生疏?”
王瑀微微一笑,“王爷皇命在身,王瑀岂敢怠慢。”
姬青鸾眼角一挑,薄薄的嘴唇微微勾起,“都说王四小姐越来越有出息,难道就是这般迂腐守礼了吗?”
京都皇亲国戚,世家林立,都有自己的小圈子,下一代也不例外。她与王瑀玩不到一块,各自有各自的拥护者,吃喝玩乐赌,样样都比。抢的最凶的,就是漂亮的男人。她参了军,好长一段时间,上馆子都提不起兴致。今儿一见她正正经经的小模样,血腾腾腾就上来了,
察觉到她优雅微笑下的淡淡挑衅,王瑀只作未见。右手一挥,“王爷请。”
接下来就是公事公办,召了三军,宣了圣旨,又是一番感人肺腑的慰勉,赏了无数金银财宝。又有恩旨,老弱病残,独根苗苗皆可卸甲归田。
众将与江夏王见礼,有亲的套近乎,有罅隙的看热闹,闹哄了半天,就要喝酒。
姬漾绕到姬青鸾背后,大手直接搂住她的肩膀,“表姐,好 久:炫:书:网:不见。你那两辆大车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跟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吧。”
姬青鸾的脸部微微抽搐了一下,嫌恶的看着姬漾搭在她身上的手,“放开!你最起码让我先换身衣服,晚上再说。”肮脏的蠢猪,简直玷污皇室高贵的血统。
姬漾哈哈一笑,大手刻意在她肩上拍了两下,“醒握杀人剑,醉卧敌手颅。再不尝点好东西,我都快变野人了。”
王瑀恰巧插入,温声说道:“姬漾不可胡缠,带王爷下去休息。晚上同乐便是。”
她一出声,众将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姬漾看到姬青鸾眼里寒光一闪而逝,心里暗暗嘲讽一笑,脸上依旧吊儿郎当,做了个躬身开道的动作,“王爷请。”
议事厅内,只王瑀与徐修阳两人。
徐修阳双眉紧锁,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妈个……欺人太甚!”老子拿命给你打江山,你却整天算计着挖墙脚。什么狗屁皇帝,一只真龙还不如地上的爬虫。
王瑀摆摆手,“徐姨稍安。返家人员调查登统由你和和军师两人协同商量,决不能让人浑水摸鱼,趁机动摇军心。”恩旨一下,士兵们当场就痛哭流涕。仁宗这一手,到是连消带打,大大的巧妙。
徐修阳瞪圆了双眼,“都放回去,这仗怎么打?”
王瑀眼中波澜不起,“军队中良莠不齐,人心向背,趁机放走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庞大的军队需要庞大的供给,还会生出很多蛀虫。数量往往并不决定质量。
徐修阳在地上走了两步,王瑀的镇定也感染了她,“我这就去找华容,你把夏雨也拨给我。这丫头做政治工作是把好手。”
王瑀点点头,“没问题。”沉静的眼对上徐修阳,“我们不会总这么被动,过了今晚,一切就不一样了。”
徐修阳一怔,这般强烈自信的眼神,真的是很像。她笑着点点头,王家的女儿果然都是发光体,不由自主的就让人全心信赖。
当晚的接风酒姬青鸾完全反客为主。
篝火晚会之后,她就把京中几个相熟的人请回了自己的大帐。
中午刚刚支起的帐篷,半天的时间已是沧海变幻,物事全非。纵使这些在温柔乡中长大的小姐们一揭开,心神都会悄悄一荡。
大红的猩猩长毛毡席地而铺,银红色蝉翼纱层层帷幔,四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分置帐的四角,两座青玉案放在正中,紫檀食桌陈列两侧。龙兽口吐着缕缕冷香,凤首瓶含着妍妍娇蕊。墙上除了明珠美玉便是美人春睡;案上除了绝迹美酒便是罕见的珍馐。
“啧啧啧,表姐,你不会把江夏王府的密库随身都带了来吧。”姬漾脸上大大惊叹。
姬青鸾已换了一身深紫缠枝莲花暗花罗的上衣,衣长过膝,腰间束了同色腰带。越发显得面白眸黑,尊贵风流。
唇边噙着一抹自得的微笑,颇为自傲的瞥了姬漾一眼,“姬家列祖列宗在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来的乡下穷丫头。”
姬漾嘻嘻一笑,一屁股坐在芙蓉朵朵的锦垫上,从水晶盘中抓起一串葡萄就往嘴里送,“我娘可没有姨娘有本事,我本来就是穷丫头。”
姬青鸾脸一沉,径自与其他人寒暄。听了半天奉承之词,脸色方好转过来。四下望望,独独缺了最重要的一个,“王将军怎么还没有到?”
顾轻容欣欣然把视线从美人图上收回来,微微一笑,“将军正在处理家务事,让我先向王爷告个假。”
楚腰纤细掌中轻
姬青鸾浅褐色的瞳眸紧紧一缩,苍白的脸色泛起奇异的红潮。唇边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施施然坐到青玉案后,双手左右一拂,“开宴。”
手掌轻击,丝竹声起。
众人只觉曲调舒懒徐缓,又有说不出的欢快之意,就如同初春花苞慢慢绽放,又似晨起少男娇慵伸腰。留心细望,不见乐师,帷幔重重,香风阵阵,竟听不出乐声是从哪个方向发出的。
姬青鸾见大家脸上都有诧异之色,笑意更甚。手捋着发间垂下的紫金络,轻轻晃着碧玉斛,“京中一别,数月有余。汝等在阵前浴血,余后方苟安。今日这场酒宴,拳表小王敬佩之情,诸位皆要尽兴。”
大家纷纷举杯,盅、尊、觥……竟是什么酒器都有,碧玉翡翠,珐琅玛瑙,形态各异,异彩纷呈。
姬漾嫌弃的看着手里拿着的双耳鎏金铜饰的耳杯,“此物不爽,换大杯来。”
顾轻容连忙递过她的翠玉觚形杯,“你用我的,我酒量浅。”
大家酒过一巡,姬青鸾双手又轻轻一击。
乐声随之而变,曲调变得轻快起来,还伴着缠绵悱恻之意。就像是少男巧巧画眉,细细上妆,有说不出的喜悦期待,等着去见他的情人。
曲调正急,帷幔一掀,一排人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有一个白玉盘,浅绿杭绫,上衣下裤,发挽日月双鬟,皆是弱龄少女打扮。但身形窈窕婀娜,面容清秀,笑容羞涩明亮,分明就是一个个弱冠少年。
众人大喜。
自小就在脂粉堆中厮混,过惯了温香暖玉的生活。要说在军营中最渴望的就是男人。
一下皆是眼若铜铃,口流垂涎。
众少年纵是经过□,深谙媚人之道,乍一见这一群绿幽幽的眼神,莲步也不由微微散乱。
姬漾三杯下肚,兴致正浓。哈哈大笑,直接把从她跟前经过的大眼睛弯弯的少年拽了出来。
少年惊呼一声,手里的洪字鸡丝肚皮就洒在了姬漾水色青外衣之上。
姬漾把人扯到怀里,见少年身体簌簌,急着用手去掸那鸡丝,大大的眼圈已微微泛红。不由直接就在那嫩滑的脸袋上啃了一口,“宝贝,你可别哭。哭了姐姐还得心疼死。”
咔嚓一撕,将外衣甩掉,搂着少年就调笑起来。
大家一见哈哈大笑,姬青鸾又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都心痒难耐,纷纷抢了对眼的男子入座。
一时满屋俱是惊呼之声。
姬青鸾跟前也有一个柔弱少男,应是平时服侍她的,只在她脚下跪着,为她捶着腿。
姬青鸾敛下眸子,看着他捶腿的小手轻轻发抖,一挑嘴角,将他的下巴抬起,“青儿,给谁摆脸呢?”
叫青儿的男孩慌忙摇头,脸色顿时煞白,“主子,没有。青儿只是一时舍不得哥哥。”
他们这些人本都是王府自小养的伶人,平时姬青鸾挺喜 欢'炫。书。网',这才带到了荆州。但现在,姬青鸾分明就是把这些人都赏了下去。这里面就有他嫡亲的哥哥,就是姬漾怀里的那个。他又害怕又难过,这才失态。
姬青鸾平时喜怒无常,稍又不慎,轻则买卖,重则棒杀。一时之间,他已吓得一身冷汗。
姬青鸾大拇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神不辨喜怒,声音轻飘飘的说:“青儿既然舍不得哥哥,本王就让你们兄弟团聚。姬漾是中山王嫡女,又是本王表妹,随了她,也不枉本王平时疼你们一场。”
青儿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声音轻颤,“王爷……”他面容娟秀,眉眼尤其楚楚,此刻泪眼相望,不亚梨花带雨。
姬青鸾放下手,袍袖一拂,“去吧。”
青儿只得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踉跄着退了下来。
姬漾一只手还在少年衣里,见青儿下来,哈哈一笑,也扯进了怀里。她左拥右抱,这边哺个酒,那边亲个嘴,胡天胡地,无所顾忌。
“王瑀有事来迟,王爷不要怪罪。”
王瑀来之时,众人正是意兴飞扬,酒杯乱飞,媚眼乱抛。她清清冷冷的声音一响,大家的声音顿时低了一线,等见到她身边的人时,抽手的抽手,整衣的整衣,都是一脸尴尬。
王瑀的身后跟着一位绯衣少男,眉眼斜飞,姿容胜雪,丽色夺人。虽然王瑀月白色宽袖遮挡,也能看出两人双手紧紧相握。
姬青鸾的身子一下子就正起来,狂热的眼紧紧盯着月奴,喉头不由得吞咽一下,“绝色,王瑀,你竟藏着此等佳人。”
王瑀微微一笑,紧紧攥着月奴的手,迫他一同向前走,“王爷谬赞。谁人不知王府后院网括了大江南北各色佳丽,怎会把月奴这小小姿色放在眼里。”
姬青鸾一勾唇角,炙热的眼神一直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