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叫什么名字,挺机灵的。”周婆指着我问着鸨妈。
“原名叫杨爱,在这里改了个名字叫爱柳。” 鸨妈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周婆,这丫头我可是要留着以后做头牌用的,你怎么那么轻易地就要了去。”
周婆有些鄙夷地看着鸨妈,“李妈妈,我们都那么熟了,这些场面话你就不要说了,你自己开个价吧。”
鸨妈有些谄媚地一笑,伸出了一个手指。
“十两?”我有些好笑,没想到我在古中国,那么便宜地就被卖了。不过这个价钱总比鸨妈买我来的要高些。
刚想着,却见鸨妈摇了摇头,“一百两。”
这下不仅我愣住了,连周婆也愣了,“这个价你没开错吧?”
鸨妈摇摇头,“就是这个。你看这丫头这模样,日后也一定是个不错的美人吧,你就这么把我的摇钱树带走了,一百两是便宜了。”
周婆思索了一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你要好好的,虽然也是做丫头,但比起这里……已经好太多了。”知道我要离开的事情后,篆香对我说,“没想到当年的那个毛糙丫头现在也成窈窕淑女了呢,卖了五百两呢。”
我轻轻打了她一下,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
“哭什么,这是好事呢。” 篆香拉着我在她房间的镜子前坐下,“日后要当心啊。豪门是非多。”
“好。”我回答,“你也要保护自己。那个人,如果不是真心的,就不要再想。”
“是,奴婢遵命。”她学着我以往和她闹矛盾时气鼓鼓自称奴婢的样子。
我想笑却不知为何留下的是眼泪。
流年易失,恩宠难回。前路里,早已是物是人非。
我看出篆香对那个陈龙多少是有些感情在的,但在这里,感情又有何用?所有的恩宠和荣华,最终都会风消云散,不再复返,但愿这个陈龙是个例外。于是后来,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再次见到篆香对他深刻情意的时候,我才明白,这个人或许在我心底,早已是这个例外了。当然,那时的我,也不再是当初这个会小声告诉他,我是篆香贴身丫鬟爱柳的女子了。
于是,伴随着镜前眼睛红肿的我们的这一日变成为了我在盛泽归家院的最后一日,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舍弃爱柳这个身份重回杨爱的最后一日。
作者有话要说:恩,把价钱改了下,虽然还是有点夸张。。。
周府
去往吴江的旅途走的是水路。这也是我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欣赏明朝江南的美景。六岁那年一路走的兵荒马乱,原本就狭小的车厢内更是被我们这群孩子挤得密不透风,而那马车更像是一个活动着的沙丁鱼罐头。不通风且不说,还会间隙飘过我们这些几个月没地洗澡的孩子身上的恶臭,难怪到了最后,我们这群孩子还会苦中寻乐地发掘出一种名为抓虱子的比赛。而此次自然不同,每日除了周婆定时给我们讲些规矩外,吃好睡好,大部分的时间也算是比较悠闲的。同我一起去周府的还有一个女孩,名唤红袖,看上去比我稍大些,听说也是周婆在哪个院里买回来的。一路上和她虽没说上几句话,但也觉得她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
整个船上只有四个人,我,红袖,周婆,还有船家。地方不大,东西很齐全,也算不上拥挤。于是闲暇时我会用房里备下的文房四宝来练练自己的字,而与我同睡在一个屋子里红袖总是在我身边默默地看着我,每每抬起头,总能对上她羡慕的眼光。
“小爱,周婆说明日就可到吴江了,要我们今日早些休息。”临近到岸的某一日,红袖对我说。
“好。”我应了声。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她摇摇头,“没事。”向自己的床走了几步后,突然又开了口,“小爱,你说,如果一直能过这样平静的日子该有多好?”
“是啊。”我小声地回答着,“希望一直都能过的那么安静,这一生过了也就罢了。”
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有伟大抱负的人,对我而言,轰轰烈烈都比不上平静淡然来的舒服。
时间就在沉默中溜走,我们就在叹息与恍惚中度过了自己在船上的最后一夜。后来我时常会想,如果我当初知道来到周府的生活远不是我所想的那样,甚至是我这一世命运的转折点,那么我会不顾一切地来到吴江吗?但即使是后悔也与事无补了,所有的一切都会照着它所即定的轨迹慢慢延伸,无法更改,哪怕陷入万劫不复。
周府很大,但不至大的离谱。假山小溪后花园,那些电视里所有常见的景物都一应俱全,风景倒美,只是因为东西多了,没有了自己的特色,偌大的家园竟没有给我带来丝毫的震撼。扭头看着红袖,倒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也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一般。
周婆一路上忙着和遇见的人打着招呼,一面装作辛苦万分的诉着自己奔波的苦闷。我见着实在觉得有些不舒服,连忙将视线转移到另一个方向,却见一个年轻的男子朝我们走来。高高瘦瘦的,样子很清秀,看见我们,眉眼间竟透露出一丝不屑。周婆笑着和他打招呼,他匆匆应了一句,转身离开了。周婆不快地啐了一声,“拽什么,不也和我们一样是个奴才么?”
我竭力压抑住自己好奇,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谁知他竟也转身,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仅仅是那一眼却给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个人,好象在那里见过。正纳闷着,却听见周婆冲着我嚷嚷,“还在磨蹭什么,一会儿老太太等急了,对你我,可都没有什么好处。”我忙道歉地一笑,跟着周婆往周老太太院里走。
周老太太的院落倒是另一个光景,安安静静的。周婆问了门人才知道,原来周老太太正午睡着,我们不便打扰,只得静悄悄地站在外厅,等着周老太太醒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里屋开始有细细碎碎的声音,紧接着端水声,漱口声,下床声,整(www。87book。com)理声接连不断地响起,然后便是朝我们走来脚步声。周婆冲我们使了一个眼色,我们连忙紧跟着她跪下,给周老太太请了安。
“这就是你找的丫头?”我听到一个声音,倒也不是很苍老。
“是。老夫人。”周婆有些巴结地说,“奴婢找了很久才挑了这两个。”
“哦,是吗?”周老太太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耐,“周婆,你的本事可是越来越大了,找两个丫头居然也用了那么久。”
周婆像似没听出老夫人的玄外之意,依旧不紧不慢地回答,“老夫人,这两个丫头都是百里跳一的机灵人,鸨娘一开始都不肯放她们走,是我好说歹说地多使了银子,这才带她们回来的。”
“鸨娘?”老夫人声音一顿,“周婆,你可是聪明的很啊,居然到那里找人。”
周婆一愣,连忙跪下,“老夫人,她们都不是那里的姑娘,不对,她们是打杂的没接过客人。”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手忙脚乱的样子很是好笑。
我忍了很久才很厚道地没有笑出声。
过了良久,我才听到老夫人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你们抬起头,让我看看。”
我抬头,却不敢仔细打量她,周婆说过,周老夫人是当朝宰相周道登的母亲,平日里对待下人虽和颜悦色,带对规矩很较真,回她话时千万不能与她对视,犯了她的忌讳,以后在这里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正想着,就听周老夫人问,“都叫什么名字。”
“奴婢杨爱。”
“奴婢红袖。”
“好,都留下吧。”周老夫人淡淡地说,“周婆,希望你没有挑错人。”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总算进府了。。。
柳隐
整个周府人并不多,我去的这会儿,除了一些佣人外,也就一个周老夫人住着。周宰相在京里当着官,不常回来,而夫人王氏回娘家探亲也并未回来,因此,在这里的头几日,我过得还算舒坦。每日除了伺候周老夫人起床用饭,空暇时候陪她在园子里晃晃外,基本没有什么忙碌的事。
这几日,周老太太身体有些不适,认定是自己许久没有去寺庙里加过香油钱,于是便让我和红袖打点着东西去离府不远的朝阳寺。因是临时出门,所以并未叫许多人陪同,除了我,红袖,还有周老太太身边的管事丫头云纾外,陪同的也只有2个赶车的家丁和我和红袖第一日来府所遇到的清冷男子。我听周老夫人唤他,柳隐。
柳隐来周府也有好几年了,从最低的书童,直到今日的管家。听云纾说,柳隐办事很利索也很有效率,因此深得老夫人和周宰相的欢心,是周府当仁不让的红人。只是随着自己的等级逐日升高时,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冷淡,对待主子们倒是谦逊有理,但对于其他人就是另一个样子了。只是他年少有为,又深得主人的心,倒也没多少人跑去打小报告,但终究是让人觉得还是避而远之的好。
柳隐将周老夫人扶上车,便不再理睬我们,自顾自地斜眼站在一边。
云纾瞪了他一眼,随着周老夫人也上了车,而我和红袖则随同柳隐跟着马车走在两边。一路上无话,但我总觉得柳隐那阴冷的视线会时不时地飘向我们这里,让我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冷意。
好在朝阳寺很快就到了。
主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亲自派人迎接。大殿上,看到周老夫人虔诚地跪在佛像前,念念有词,肃穆的表情倒是从未让我见过。云纾悄悄朝我使了一个眼色,我冲她点点头,跟着她悄悄出门。
“老夫人今日要在这里用斋,你先去通知主持让下边准备起来。”
“好。”我一颚首,匆匆退下。
在吩咐好用斋事项往回赶的途中,我听见一个声音叫住我。
“姑娘,测个字吧。”
我回头,却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和尚看着我。
“小师傅,我不测了,我还有事。”我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