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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檀君一伸手拦住他,沉着脸色道:“我大宋律例,你身无官文,亦非泉州官府,空口无证,却又凭什么搜查我这丹青楼?”
“无证?”李乘风冷冷扫了他一眼,“果真要我拿出证据来?今日上官府上侍妾青莲的死便是证据,你还敢说自己奉公守法?”
李檀君表面上不动声色,一颗心却是忍不住跳了起来。这个李乘风绝不是普通人。“杀人之罪在诛,胡乱栽赃也是你们公差的作风?”李檀君斜斜看了一眼李乘风,脸上的表情越发沉凝了。
“銮锦堂的人果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李乘风眯了眯眼,他注意到自己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李檀君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女子,你竟也下手毫不留情。”
“无辜女子?”李檀君忍不住笑出声来,“捕头大人,你果真以为自己明察秋毫吗?”
他不管这句话是不是会暴露自己,不管这句话中的轻蔑挑战是不是会激怒面前的官差,他更加无心为自己辩白什么,抢步上前便是掌风如刀,毅然决绝地向李乘风劈过去!
李乘风的目光沉着如往,甚至像是隐隐有几分胜利姿态,似乎李檀君的出手在他意料之中,也在他盼望之中。他脚下后退了几步,长刀顺势出鞘,刹那间这小小的斗室中寒光大起,映得李乘风狠辣的眼神更加寒沁冰冷。
地上散落的画纸都受到了鼓荡,簌簌然飘了起来,又晃晃悠悠地落下去。其间夹杂着李乘风凛冽如冰川的刀锋,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都在这白光闪动中失了神采。
李檀君甫一出手便发现了,这个人身为小小捕快,功夫着实在其名之上数倍。莫非卢清吟正是被他打伤的?可是昨夜一招之内已然能看得出,这个小丫头功夫早已今非昔比,就算不能与李乘风分庭抗礼,至少不至于会为他所伤,凭这丫头机灵百变,全身而退绝非难事。如此看来,只能是李乘风使了什么卑劣下滥的手段,一念及此李檀君忍不住怒从心起,掌风愈凛,步步欺身逼近。
即便杀不了李乘风,至少也要为卢清吟拖住他。
《河汉清浅》澹台玉凉 ˇ秦淮夜阑ˇ 最新更新:2011…11…20 21:03:15
秦淮河桨声烛影,歌舞旖旎,画舫轻舟悠悠沉醉在未央夜色中,和着微风送来的婉转清歌,舞伎窈窕的身姿在夜阑凉谧中影影绰绰,柔软的腰肢细弱如河岸新绿垂柳。风中弥漫着一股令人陶醉的幽艳之气,就连那飞越过代代奢靡的堂前燕都流连在水波曳柳中不肯离去。
知州王江屏的脸上堆满得意的笑容,他家庭院的荷池边临时搭起来的客座挤满了人,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目光只紧紧追随着那湖面中央翩翩起舞的天仙般的身影。就连那个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华服男子,也悠然地放松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惊世绝艳的舞姿,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水袖轻罗间似扬起如云清风,也不知这弥漫在鼻端萦绕在眼前的,是微风送来的花香,还是那不似人间的仙影身上幽香。眼看一曲将尽一曲未起,王江屏适时地借此机会向旁边凑了凑,低声道:“王爷,您觉得怎样?”
寿宁王爷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斜斜瞟了一眼王江屏,脸上的笑意却溢于言表:“不错。这舞伎是何人?”
“王爷有所不知,这舞伎唤名叶翩翩,原是江宁府红袖楼的头牌。她舞艺精绝在江宁府早已是人尽皆知,也是她命中注定的富贵,三年前皇恩圣宠,太后寿宴上得以进宫表演,从此便身价倍增,早已脱离了红袖楼。若非如此,下官也不敢随便叫一个烟花女子污了王爷的眼。”
寿宁王爷看看远处的叶翩翩,又看了一眼王江屏,目光中似乎有几分褒奖,王江屏察言观色的技艺早已是炉火纯青,这一眼立时让他乐得神魂颠倒,仿佛已经看到了寿宁王爷为他在皇上面前盛赞美言的场景,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平步青云,他为了请来叶翩翩花的那些大力气,此刻都加倍地还了回来。
“这女子水上起舞如履平地,却是什么机簧?”寿宁王爷从宽大的软椅靠背中直起身子来,向前凑了凑,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王江屏愈发地来了精神:“呵呵,以王爷眼光见识,只怕早已看出些端倪了吧。不过这叶翩翩为人十分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她言明在表演结束之前不许任何人接近池水,就连三年前她在太后寿宴上表演,都是最后才揭晓谜底,引得龙颜大悦,”他自己都忍不住向叶翩翩投去了颇有些艳羡的眼光,更为自己寻来了这样一个大活宝得意洋洋。“她倒是十分会吊人胃口。”
寿宁王爷眯了眯眼,没有再说话,因为歌乐又到了□,叶翩翩的身影在湖面上如彩蝶翻飞,轻盈有若晨露蒸霞,仿佛一阵风便可以吹裹她直上青天去了。
叶翩翩身后忽然一声大响,似乎湖面上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冷不防将大家都吓了一跳,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漫天飞舞的雪白花瓣衬着叶翩翩腾然跃起的身姿,衬着夜幕浓稠如墨,衬着星辰月影清致淡雅,叶翩翩衣袂翻飞,在半空中当真美若彩鸾蛱蝶,惊艳了所有人的眼。
偌大的场面沉寂了,沉寂得连一声呼吸都听不见。叶翩翩的身影悠悠然落在湖面上,恍若仙女落尘,就连寿宁王爷亦惊呆在这一幕中,连随后蓦然炸锅的赞叹声都恍若未闻。
如雷的掌声轰鸣了全场,震得座椅都有些微微颤动了。可是就在片刻之间,这片赞叹、艳羡、陶醉的议论声,就被一声蓦然撕裂夜寂的尖叫声划破。这一声尖叫是瘟疫,立时便引来了更多的女眷叫声,这些叫声连成一片,在一瞬间便直直穿透人的耳膜,直直震到心脏最深处去。
寿宁王爷转过头来,脸上明显是不满。
可是这不满尚刚刚成为一个完整的表情,随即便僵在了脸上,随即,渐渐定格成惊讶。
王江屏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已经气绝身亡。他脸上犹自停留在叹服与贪婪的交界,成为一个莫大的讽刺。他身上竟没有一丝伤口,一滴血都不曾见到。
跟现在比起来,方才叶翩翩引来的轰动根本不能称之为轰动了。近一些的人看清了王江屏的死状,远一些的也很快听闻,一瞬间尖叫惊呼声充斥满整个庭园,桌椅倒伏声、慌不择路的奔跑声、横遭踩踏的惨叫声,夹杂着知州殒命这个骇人的消息飞快地传开去,不过一炷香功夫,王江屏府上里里外外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看热闹的百姓、呼喝开路的衙役捕快,乍呼呼地挤满了整个视野。
寿宁王爷异常镇定,他起身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细细查看王江屏的死状。见他这个动作,周围有人提了灯靠近过来,顺着他目光的方向为他照明。
这一看果然看出了异样。王江屏身上并不是全无伤痕,他咽喉处有三枚细若无物的银针,精准无误地一招毙命,了无痕迹,只有逆着光方能看清这细微到极致的异常。
寿宁王爷眉头深锁,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沉思半晌没有任何动静。下人等得心里有些发毛,凑近前道:“王爷?”
提刑、仵作都到了,他们虽然不认识,但寿宁王爷驾临江宁府的消息早已传遍,能出现在知州府上且衣着华丽气度高贵的,更不会再有别人,当下一众人俯身叩拜:“参见王爷。”
寿宁王爷站起身来,淡淡道:“交给你们了。太平清明之世,众目睽睽之下出此等事,身为知州竟不能自保,此案若是拿不出一个交代来,后果你们自然知道。”
他说着径自转身去了,带走了周围簇拥着的侍卫,留下面面相觑的衙役仵作,人人自危,半晌不知如何是好。可是他刚走了几步远而已,便听见背后一人惊呼:“是銮锦堂!”
寿宁王爷停步转身,看着那个手中举着一物的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灯光隐隐看得出,那是一只小小的金色銮铃。这是尸体旁发现的?自己方才竟然忽略了。寿宁王爷快步走上前去,接过那只銮铃,沉声道:“你方才说什么?”
“回……回禀王爷,銮锦堂是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原先不闻其名,这几年来声势渐渐做大,已经犯下了不少命案了。”这名战战兢兢的衙役一直躲着寿宁王爷的目光,他觉得那两道利剑一般的眼光射在他身上,活生生就是两把架在颈上的寒刃。
“杀手?”寿宁王爷又看了一眼王江屏的尸首,出人意料的是他没有大发雷霆责怪他们办事不力,而是若有所思片刻,沉默着转身径自走了。
天色方大明,江宁府尚未从昨日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寿宁王爷的车架堪堪停在了城南的绣楼前。他伸手拦住欲要上前叫门的侍卫,满不在意地一笑,亲自上前叩响了院外的大门。
过了很久才有人来应门,竟是一个老态龙钟的家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盯着面前的华服男子看了半天,悠悠道:“姑娘今天不见客。”
这老仆架子倒是十足,扔下这句话也不管对方反应,伸手就要关门。寿宁王爷还未表态,侍卫已经先他而怒,他们跟了王爷这些年,何时受过这等不知好歹的回绝?
侍卫长一个箭步抢上前去,砰地一声推开了大门,惊得那老仆踉跄向后退了几大步,险些摇摇欲坠。“瞎了你的狗眼!看看清楚面前是谁!”
“放肆。”寿宁王爷冷冷觑了一眼侍卫长,示意他退下。侍卫长吃了个瘪,立时噤声退了下去。寿宁王爷和颜悦色,上前向那老仆轻轻点头示意:“老人家,本王确然有要事,请你家姑娘出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