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叹服。苏浅尘与李乘风的功夫也许不相伯仲,但李乘风想要胜他,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本来或许这只是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的争战。可是李乘风的身份不仅仅是苏浅尘的对手而已,他还是杭州城的捕快,如今更是窥破了銮锦堂秘密的人。鲛绡白绫的掠影划破空山鸟语,交缠飞舞的剑光,卢清吟白衣袂袂的身影动若脱兔,飞快地探入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他们从来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从来不参与那些无谓的江湖厮杀,他们的身份只有一个秘密,对于他们来说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取人性命。为此卢清吟从来就无所不用其极,因为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更重要,什么胜之不武,什么公平决斗,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比如此时此刻,她和苏浅尘在一条战线,而李乘风,就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就在那里!在那里!就是他!”
平地里蓦然响起的一声大喊像暗夜中的惊雷,霎时撕破了静谧,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震得几乎整座雷山都要颤抖起来。卢清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们不忌惮李乘风,也不忌惮十里苗寨这些苗人,可是二者若是加在一起,对于他们无疑是个不小的障碍。
“寨主,就是他!我们亲眼看见他杀了少主!还有这个丫头也是他同伙!”跑在前面的苗人气喘吁吁地回头。在寨主的带领下苗人越聚越多,比起前番追赶他们的那些喽啰来,这一次无论在人数还是实力上都不可相当。
“吟吟快走。”苏浅尘的剑几乎贴着卢清吟的白绫闪过,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伺机推了一把卢清吟。“我们沧烟谷见。”
卢清吟的身形顿了顿,如今这番情景比起当日在遂城来又是另一番光景,她怎能说服自己抽身而退,今日的苏浅尘比不得当日的朱铁凝,苏浅尘的话她如何肯听。她猛地后退了几步,跃身便跳了出去,白绫直直奔袭向蜂拥而来的苗人。
白绫影动飞腾如龙,苗人中一阵惊呼,当中倒是夹杂着不少苗刀利刃的寒光,却没有一道能冲破白绫的包围。
“老三老四,闪开。”后面有一个略显沉哑的声音。原本簇拥着苗寨寨主、乱作一团的苗人竟都无一例外齐齐地向旁让开了一条路,人群深处走出一个老态龙钟的苗女。苗人嗜银成癖,这个年老的苗女显然身份尊贵,浑身上下挂满了银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一阵叮当作响。
“六姑婆来了。”苗人中有一两个压低了的声音。这声音逃不过卢清吟的耳朵,她更不理会这六姑婆会是十里苗寨的何方神圣,不理会她会出什么样的杀手锏,她唯一的优势便是只讲求一样——出手快过对手,无论任何时候。
“呵,不自量力的贱丫头。”六姑婆苍老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目光中却闪过一丝轻蔑,两手在身前微微一托,双手食指轻轻一弹。就连白绫飞近她都半点没有打扰到她,她竟同卢清吟一样,只是一心一意。
六姑婆的动作不过是刚刚出手,卢清吟忽觉脑海里“嗡”地一声,大片的空白攫住了她的心神,去势如风的白绫竟在缠上六姑婆脖颈的一瞬间散了力道。
对于苗人的蛊术,中原人早已有所耳闻,却从没有人真正窥得全豹。正因如此,那恐惧忌惮更是无端端被放大了百倍,对刀光剑影习以为常的卢清吟心中竟然也颤颤地着慌起来。
突然有一股大力从背后撞上了她,将她冲得直飞出去,重重跌在地上。卢清吟全身散架一般,待她回过神来,只见苏浅尘也倒在她脚边。
“七哥……”卢清吟伸手一拉苏浅尘,便感觉到了不对——他脸色苍白,神情僵硬,看得出来极度强忍着的痛苦。
卢清吟起先还以为是自己中了六姑婆的招,现今才觉自己身上并无任何异样,莫非方才六姑婆击中的是苏浅尘?
只是这一眨眼工夫的分神,不依不饶的李乘风连同红了眼的苗人都不约而同地聚了上来。苏浅尘握起青玄剑一跃起身,但是就连卢清吟都能看出,他的动作比起先前的干脆利落何止相差分毫,他的剑风凛冽与前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苏浅尘越是下手狠辣,越是毫不留情,偏偏越是暴露了他难以久持。苗人的尸身倒了一地,横流的血迹染红了石缝,染红了急流的溪水。这一番画面看上去有多么触目惊心,苗人积蓄起来的仇恨就有多么难以发泄。
卢清吟手上一放一紧,六姑婆珠光宝气的身子立时断线皮影一般倒下来,从头到脚的银饰摔出哗啦一声大响。她虽然一举除了后患,却也付出了代价——李乘风欺身而上,大刀倏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河汉清浅》澹台玉凉 ˇ反败为胜ˇ 最新更新:2011…11…26 08:52:33
“主人!我们已经照你的交代杀了少寨主,你说过要放我们走的!”卢清吟一手牢牢握住了李乘风的刀刃,猛地扑通一声朝他跪了下去。
这下猝然生变,气氛有一瞬间凝固了。苏浅尘停住了,苗人也停住了。苏浅尘杀了苗人的少主,六姑婆又死在卢清吟手上,这都是这些苗人亲眼所见,他们恨不能将苏浅尘和卢清吟生吞活剥。可是——他们从没有想过,这两个凶手的背后有人指使。若果真如此,一切岂不该是另外一番光景?
李乘风起先不明所以,卢清吟这突然的变化将他也吓了一跳。待他明白过来自己被卢清吟反将一军的时候,他发现已经有苗人的目光朝自己聚拢过来。这目光中有疑惑,当然也有仇恨。
李乘风忍不住又回过头来看一眼卢清吟。
“主人!求求你放了我们吧,他日若是主人再有调遣,我二人定为主人赴汤蹈火!”卢清吟声泪俱下,甚至一伸手抓住了李乘风的衣摆。
在旁人看来,弱女子的眼泪是最能让人缴械投降的武器。只有李乘风能感觉得到,卢清吟生生用柔软的肉掌握住自己的刀刃,鲜血顺着刀刃、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她竟似浑然不觉。李乘风又气又急,可是卢清吟的手竟像铁钳一般让他不得脱身,他只能定定地站在当地,任卢清吟泪如雨下地求恳。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这个丫头的演技果然是纯熟之极,瞧她那副痛哭流涕的样子,果真能换来不少同情。李乘风气极,抬腿便是重重一脚向卢清吟踢过去。出乎他意料的是,卢清吟竟然不躲不闪,这一脚正中她肩头,将她踢得一个趔趄摔出去,他的刀刃上更多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你……”李乘风看着卢清吟,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嘴角好像有一丝狡黠的冷笑。
“吟吟!”苏浅尘抢在李乘风之前挡在卢清吟面前:“别求他!他这样的人是不会有怜悯之心的!今日我们替他杀了少寨主,明日他还会要你去杀寨主,杀尽十里苗寨所有的人!你杀得完么?他永远不会满足,永远不会放我们的!”
这句话往苗人中间又扔了一响惊雷,炸起了一地的轰然。李乘风果真有些挂不住了,他下意识又转过头去看那些苗人,更多的目光朝他涌过来,这一次连方才那些半信半疑都多了三分的肯定。
“主人!”卢清吟挣扎着向李乘风伸出手去,怎奈苏浅尘牢牢抱住了她,硬是不许她再上前。“我说过了,别求他!不就是一死么?他手上人命还少么?我们两个死在一处倒也不枉!”
寨主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轻轻挥了挥手,一指李乘风。原先因为对付苏浅尘和卢清吟而暂时结成的同盟瞬间便倒戈相向,李乘风眼睁睁看着苗人蜂拥而来,简直哭笑不得,更是百口莫辩。
“走。”苏浅尘一把拉起卢清吟来,两人疾奔而出,扑通一声跳进了三条涧溪汇流的湍河中。
在跳进河里之前的一瞬间,卢清吟回了一下头,她看得真切,李乘风锐利的目光越过苗人层层叠叠的包围向自己袭来。她还来不及再多转一个念头,初春河水的冰冷便刺得她一个激灵。
他们的师父曾是出身名媛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奇门术数无一不精,可是论起水下的功夫,沧烟谷所有人都不是苏浅尘和卢清吟的对手。她从小便在沧烟谷的寒潭中与鱼虾为戏,后来硬是拉着苏浅尘同自己一起胡闹,那时谷中饭桌上的河鲜,竟有一半是他们亲自摸上来的。
可是今日卢清吟已经感觉到苏浅尘很不对劲。他一直牢牢拉住自己,但他的身子却不停地往下沉,每每下沉,他便努力挣扎想使自己浮起来,动作却又毫无章法,不过是胡乱扑腾一气。隔着粼粼波光,卢清吟却也能看得出来,苏浅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闭气呼吸也越来越费力。
这河流甚是湍急,卢清吟顾不得在意他们有没有离开雷山,苗人是不是还在附近,抓住苏浅尘的手臂将他拖了上去。
苏浅尘已然有些神志不清,身子格外沉重,几乎整个人都瘫在了卢清吟肩上。卢清吟连拖带抱地将他弄上岸,阳光下他单薄如纸的脸色惨白得更加恕�
“七哥,七哥。”卢清吟小心地拍拍他的脸颊,伸手探探他鼻息。他的呼吸混乱而微弱,时断时续,清俊的面容却牙关紧咬眉头深蹙,显然就算在昏迷中也是痛苦之极。
卢清吟试着扶起他身子来,刚刚触到他手臂,便感觉到他全身僵硬。方才若不是他及时将自己推开,此刻这番光景的就是自己了,卢清吟一念及此,心中又是内疚又是疼痛,可是苏浅尘身受的既非普通内伤,亦非膏肓病痛,她对苗人蛊术一窍不通,甚至不知该从何下手。
“七哥……”卢清吟的声音有些哽咽,一颗心咚咚乱跳,苏浅尘若有任何好歹,她如何对得起师父,又如何对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