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放声一笑,两侧长髯迎风而动,竟有淡淡仙人之姿。“本王的新月郡主心慕与你久矣。”
崔云统挑眉。
镇南王又道:“如何,本王的新月也是佳人,配你不差吧!”
崔云骁抬了眉眼,对着镇南王便是站冷一笑。因为两相距离甚远,他那一笑,显得便有些恍惚而飘离,镇南王不由便呆了呆。而以此同时,崔云骁却蓦的仰天一声长笑,在镇南王略显惊讶的神色里,收笑,淡淡道:“王爷什么时候想好,将郡主送入府门,知会一声,本王一定让王妃好生安排一番。”
镇南王是知道,当日崔云骁说过,新月郡主若是想入府,便以侍妾之位相候的。顿时,脸色不由便变了变,勾了勾唇角,冷声道:“崔云骁你若肯投诚相奔,本王允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亲自为你与新月主婚。”
崔云骁冷声一嗤,冷冷一笑,道:“王爷若是肯弃暗投明,本王亦保你一世荣华不尽,美色无边,如何?”
镇南王似不曾想到崔云骁会如此出言相讥,不由眸子一冷,寒声道:“嘉庆王,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何苦执迷不醒。”
崔云骁不意与他再废话,勒了马缰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崔某告辞。”
“慢着。”
随着镇南王这一声历喝,街道四周,忽的便亮起了数不清的寒光银箭,直指崔云骁与华欢二人。
便在这时,忽的起了一阵寒风,华欢似是娇弱不胜风力,身子摇了摇,紧接着袍袖也跟着挥了挥。空气中便有了淡淡的幽香,随着风,四散而开。
“王爷还有话说?”崔云骁凝眸看向元枫。
元枫撩唇一笑,打马上前,“素闻庆王英勇,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只是,庆王自信能自这天网恢恢之中,脱身而去?即使你能离去,你能保证全身而退?”
崔云骁不由仰头放声长笑,元枫也不多言,只目光平静的看着崔云骁,似乎他此刻的笑,只是为安慰自己而出。元枫的眸里,便有了几分不赞同,对他来说,一直都听人说,崔云骁是个有智有谋,极难相求的一员良将,怎的今日看来,除却那副好皮囊,似乎也没什么不一般的。
在元枫不屑而讥讽的目光中,崔云骁止了笑,看向元枫,道:“王爷如此,便不怕世人耻笑吗?”
“所谓兵不诈,庆王此话差矣。”元枫冷笑道。
崔云骁闻言,竟点头,“也对,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两军相恃,当然是各使手段。”
元枫一怔,似是没有想到,他会这般说。然崔云骁接下来的话,越发的让他失色。
“王爷可知,我身边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不待元枫接话,崔云骁淡淡道:“这位公子姓华名欢,华陀第三十六代传人。”
元枫隐隐便觉得不安。
崔云骁又道:“王爷适才可曾闻到一阵清幽之香?”
元枫立刻查觉不对时,喉中隐有甜腥之味,随着这甜腥之味愈来愈浓,他慌忙镇定心神,暗自提气运功,想要压下那异样。
“王爷不可妄动真气,这毒经不得激,越压,发作越快。”华欢这时出声相劝道。
而与此同时,不仅仅是元枫惊觉到了异常,就连他身侧之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然元枫却想,汉成国内,名医无数,便不信医不了这毒,是而,咬牙强装镇定道:“雕虫小技也敢拿来献丑。”陡的手一指崔云骁道:“你且给本王一句话,降是不降?”
崔云骁眼见元枫脸泛青黑之色,已有中毒的迹像,这般坚持,只不过是想做给他下边的人看。而看他这态度,势必会为难自己二人。不由蹙了眉压低声音对华欢道:“等下一旦交手,你先走。”
华欢淡淡笑着,身形未动,只以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你走,我武功不如你,他中了我的毒,不怕他把我怎么样。”
崔云骁还欲再说,元枫却是再次相逼道:“崔云骁,你想好了没。”
耳听得元枫紧紧相催,二人这边仍在互不相让。
“你走,你我若同时出事,便再无脱可能。”崔云骁对华欢喝道。
华欢却是不依不饶道:“三军不可无主,你若被掳,嘉庆必失,嘉庆一旦失手,汉成便可长驱直入,直捣京师重地,你置天下苍生于何处!”
元枫亦情知二人在商议对策,想着今日断不可放虎归山。不再等崔云骁回答,低了声,对身侧之人道:“我策马后退之时,你便下令放箭。”
“是,王爷。”
元枫看着二人,缓缓一笑,提了缰绳正欲后退。
却在这时,轰然一声巨响,大地震颤,尘土飞扬,晖县四周浓烟火光腾起。
元枫被那一声巨响震得心惊目眩,猛然回过神来,脱口惊呼,“中伏了?”
而崔云骁与华欢却是借着这一声惊响,打马扬鞭,猛的朝外围奔去。
“放箭。”
惊乱中,一声嘶喊响起。
而与此同时,晖县四周忽的便腾起浓浓尘烟,不时的有震天的呼喝之声,如蝗的箭雨中,不知何处,忽然响起一声力透四周的喊声。
“中埋伏了,嘉庆王埋了伏兵。”
喊声中,不时的响起几声惨历的惊叫,又有利箭破空的声音。
寒冬时节,天干物燥,时近酉时,寒风乍起,风助火势,不消多时,晖县已然成为一处火城。崔云骁与毕欢在浓烟中驰马而奔。眼见得便要出了元枫的包围圈。
斜刺里,破空历响骤起!
“华欢小心。”崔云骁掠马而起,拦于华欢身后。
便在这时,一支狼牙白羽箭直入崔云骁后背之处,箭尾白羽犹自颤颤。
猩红的血,大股大股的顺着箭伤处涌出。
华欢愕然回首,怒喝道:“谁要你扑过来的。”
崔云骁不语,只是于马背之上,一手持缰绳,一手反身抽箭,对着身后那策马追来的汉成将领掷了过去。
“扑”那一箭之力,竟将马背上的人,朝后惯倒,一头裁下马来,头颈触地,当场气绝。那将领至死之时,犹自口鼻扭曲,双眼瞪如铜铃。
“给我追。”元枫怒喝之声乍然而起。
马踏雷霆万钧。人挟风雷之势。
二人二骑,仿若血池修罗,遇神杀神,遇佛诛佛。
“王爷,属下来迟。”
惊马声中,承影与铁木双双策马自两侧迎上,身后数百精骑,皆是手持寒刀,一待二人撤出,便围了上去,将崔云骁挡于身后。
而追出来的汉成军士,齐齐一惊,硬生生的刹住了马蹄。他们只看到数百精骑之后,尘土翻飞中,隐有无数军士,仍在策马而来。绝不仅仅是他们这数千亲兵可以阻挡的。
静寂声中,汉成将士,缓缓让开一条小道。元枫策马上前,他亦凝了双眸看向承影与铁木的身后,一瞬间千思百转,在可能与不可能之中做着决断。
而崔云骁已是勒马顿足,笑意淡淡的看着他。
“庆王这是何意?”元枫干笑一声,问道。
崔云骁笑了笑,举了手中马鞭,遥遥一指,朗声道:“素闻镇南王其人狡猾如狐,性狠如狼,本王又岂会没有安排?”
元枫神色一滞,一张青紫的脸,不由便白滞了许多。他称霸汉成数十年,何时曾被人这般当面斥责过,不由得便欲发怒,然看了眼,眼前的局势。半响,轻轻一笑道:“庆王过奖,较之于庆王,本王稍逊一筹。”
崔云骁冷冷一笑,口舌之争,他速来不屑,只冷声道:“如何?镇南王是今日与本王放手一战,还是择期再战?”
元枫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数千亲兵,又看了眼崔云骁身后的人马。未几,扬声道:“天已大晚,不若择日再战吧。”
崔云骁点头,“甚好,本王也不想让天下人耻笑本王以多欺少,便依王爷所言吧。”
眼见崔云骁抬手令后军转前锋,意欲撤去。
元枫不由高声道:“崔云骁,本王的新月郡主,你将她藏哪去了?”
崔云骁勒了马缰,转身冷眼看向元枫,嗤声一笑道:“王爷好生奇(炫书…提供下载…87book)怪,你府里的郡主,怎的问我?”
“她自数月前入了沁阳,便不曾有消息传出……”
“新月郡主来了沁阳?”崔云骁佯装讶异道:“何时?怎的本王不曾听闻?”
元枫神色一窒,当日,新月以宁玉霜之身份混入沁阳时,是想让她找出那个出卖钱少傅的人,不料,先前还有消息来往,再过了段时间,便无消息。传话给另一人时,也被回以遍查不见。然使者那日回禀时,明明说看见了新月的那个丫鬟。而且新月自己提出要下嫁崔云骁,原本他以为是二人两情相悦,及至使者将崔云骁的话,原话奉回时,他才惊觉,只不过是一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左等右等也不见新月返回,差去接应的人也说,神女峰苦候多日不见郡主。
在元枫的惊疑声中,崔云骁冷冷一笑,郎声道:“王爷就此别过,来日战场再见分晓。”
“嘉庆王,新月是以宁玉霜之身份入你国的。”元枫急声道。
崔云骁不由挑眉道:“宁玉霜,本王若是没记错,似乎是安逸伯府的侧妃,只不过日前听说宁侧妃不告而别,世子苦寻无果之下,不得不上表请求皇帝撤了侧妃之位。其它,本王便不知晓了。”
元枫又眸赤红,他已猜到,新月只怕是凶多吉少。偏生崔云骁却是不肯给他个痛快,就在元枫还欲再问时。
崔云骁再度开口道:“王爷,人年妃大了,总要有个念想。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不知道便总是希望,不是?”
元枫猛的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青紫的脸变得一片紫红。颤了手,指着崔云骁,道:“是你,是你……”
崔云骁却是仰天一阵哈哈大笑,“走。”
众人一鼓作气,退回嘉庆城内。
“不要告诉王妃。”
堪堪一句话后,崔云骁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倒了下去,幸好承影紧随其后,一步上前,将他揽在身上。
“快将王爷送到议事厅,我给他处理伤口。”华欢对承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