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么?”
“我是愿意,不过……”
“他同意,你没有意见,那不就行了,还有什么问题?”
“笠光说要跟你面谈……”
“面谈什么!我中午才见过他一次,难道现在还要再去见他?!”青葵不耐烦道,“我都说过你们两个同意就行了,不用跟我商量!”
尘音睁大了眼睛,“笠光就猜你会这么说!但是他说不行,一定要你去见他!”
“是你拜师,又不是我!” 青葵忍了又忍,“……好吧,既然老师坚持这么认为……可是我还是在‘合法’休假哎,都说了我不想老是进进出出……”瞥了一眼尘音,青葵打住话头,“那好吧,他要我什么时候去?”
“如果……要是……假如可以的话,现在?”尘音试探着说。
“现在就现在。”青葵颇有“谁怕谁”的架势。
下界。
肃宅。
尘音先出现在井边,原地张望了一下,寻找青葵的身影。不一会儿青葵也到了。她已经对现实彻底无奈了,尽管这个星期她休假,但是出入下界的次数还是几乎没有减少,虽然有时候也是她自己的问题。
一到下界,她就觉得寒气逼人。肃宅尚且如此,青葵知道在泠宅只会更糟,今天中午在泠宅已经让她难受了,无奈之下,她只好穿起督道专属的黑色工作袍——这种袍子更适合活人的体质,附加有化解寒气的法术。折腾完了,才与尘音进了泠宅的大门。
在下界,黑色并不是可以随便使用的,因此,当例行公务的执事们认出督道,恭敬地给她们行礼让道——别说尘音,就是青葵都觉得怪怪的。笠光站在门口等她们,将她们带进青葵平时的“教室”。
“好吧,笠光老师,有什么问题?”青葵开门见山地问。
笠光皱眉,尘音倒吸了一口冷气。
笠光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坐下,尘音紧张地照办了,但青葵只是站在尘音身后,扶着她的肩,摇了摇头。
“老师,我和阿尘从来没有订过正式的契约,只要阿尘同意,我的意见并不能左右什么。”
青葵说着,在尘音脑袋上面打了那个证明的手势,不小心敲到了尘音的脑袋。青葵揉了揉尘音的头。笠光注视着青葵的动作,又看尘音。在青葵的角度,看不到尘音是什么表情。
笠光点了点头,说:“按照正常的程序,的确是那样。”
青葵一脸困惑,但她知道笠光接下来一定会说明,所以忍着没插嘴。
“你先坐下来。”笠光坚持着,青葵只好从命。“但是,因为阿尘跟你的关系,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商量一下。”笠光说,“首先,阿尘的名字。她怎样都不肯告诉我,只说你不准她说,也不肯解释为什么,请你解释。”
“啊……”青葵冷不防一惊,没有料到是这类问题!沉吟片刻,她说:“这个我放在最后说行不行?我们现在先解决其他的问题。”
让尘音大感惊讶的是,笠光居然同意了。
“那好吧。嗯,那么现在,青葵你听好,你确定不论等会儿听到什么事都不会改变你的态度吗?让尘音自己取舍的态度?”
“只要不会对她不利。”
“当然。那我告诉你。那位可以带她的执事……那位执事对阿尘的评价挺高的,在看过她在我摄政期间做的事之后……他听说阿尘从未拜师后,一直想把她争取过去,他说他想偶尔也带带好学生……结果他后来确定阿尘实际上是你的助手时,觉得非 常(炫…书…网)遗憾……”
尘音显得惊讶而高兴,而青葵骄傲地笑了。
“那我就更加不能反对了啊!阿尘会比在我这儿更有前途!”
笠光斟酌着说:“但是……那位执事……我觉得你可能不赞同他的一些方法和理念……阿尘与你有相似之处,若你不喜 欢'炫。书。网'他,我担心阿尘是否能跟他好好相处。”
青葵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仿佛在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提出这个问题:“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那人是谁。”
笠光冷静地看着青葵,倾过身子,双手按住青葵的肩膀,还是犹豫着,要不要这时说。
“你认识的。”笠光顿了顿,“霜钟。”
青葵大叫一声,一跃而起!尽管笠光非 常(炫…书…网)有先见之明地按住她,还是没有什么用。尘音被青葵剧烈的反应吓得不知所措。
落地时青葵踩到衣袍下摆,差点失去平衡。但她没有注意,只是一个劲地瞪大眼睛,感到一阵晕眩。
“为什么?!”青葵大叫,控制不住破音了。
“所以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想和你面谈!”笠光压过青葵的声音。
青葵强迫自己深呼吸,坐回去。
“呃……”青葵发出声音,“好吧……!”
笠光仿佛不认识她了似的,“你的‘好吧’是什么意思?你同意?”
“就是说,如果非得这样的话……”青葵尽管非 常(炫…书…网)不情愿,但是还是努力客观、客观、客观……“我对他有偏见,我的意见是不算数的……笠光老师,阿尘……请你们自己决定!”
“可是……”尘音担忧地开口,青葵举起手打断她。
“你们两个谈,我到外面去冷静一下。”青葵揪着自己的领子,“阿尘,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自己判断。”
青葵抱着膝盖坐在门口,黑色长袍的衣摆滑落到两级台阶之下,由于那种垂坠的质感,看上去就像是打翻的黑色油漆。直到她发现往来出入泠宅的执事都在偷偷好奇而不解地瞄她,稍微认识她的人都在心里激烈地挣扎着要不要和她打招呼,青葵才重新回到笠光那里。
看见青葵进来,笠光道:“对了,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了——阿尘的名字到底怎么回事?”
“嗯……”还是避不过,而且,还只能说实话。“好吧……阿尘的名字,是督道术中一个无法可解的死咒的后半部分,并且这个死咒的前半部分目前也被人无意之中用作了名字。如果这两个名字被连在一起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老师,这个死咒你应该听说过吧。”
猛然听之,笠光震惊了。他当然知道!他怎么会料到竟是这样的原因!半晌,他镇静地说:“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尘音被笠光的反应吓得不轻,她原本得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深刻的理解,现在才对此有了一个概念!
而青葵,感到屋里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天生的敏锐使她警惕起来,暗呼不妙。
果然,这时笠光对尘音说:“我得和青葵单独讨论一下这个问题,阿尘你先到外面稍等。”
青葵的心紧了一下。她目送着尘音毫无警觉地离开,将自己和笠光单独留下。
青葵的心开始狂跳不息,呼吸急促起来,她感到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热——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笠光待尘音一出去,马上霍地站起来,伫立在弟子面前。
“炼青葵,跪下!”笠光厉声喝令,声音冰凉至极。
其实不等笠光发话,青葵已经下意识地这么做了。现在,她低着头盯着地板,感觉在笠光灼热的目光下,自己几乎要冒出蒸汽来。
“你不能知道这个!你是怎么知道这一死咒的具体咒诀的?别对我说从档案室,那里没有任何记载!”笠光质问道,“说!”
青葵没有回答。她被强烈的恐惧支配,动弹不得,但是出于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原因,她拒绝开口。笠光很少这么严厉地逼迫她……但是青葵知道笠光不会对她用法术逼供——这是目前唯一可以放心的事了。
“这是世间最危险的死咒……我和王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至少不是这么早知道。”笠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乎在平定自己的情绪,他将手背在身后,在不大的屋内来回踱步,不时忧虑地凝视着伏身在地的弟子。“我们本来认为,即使要让你知道,也必须等到你长大,足够成熟,有足够的自控能力,才能让你接触到这个……我们封锁了一切可以想到的渠道……但是你还是知道了。”
笠光停下来,长久的静默造成了更大的压迫。
“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青葵沉默。笠光缓缓地走近她,让她终于忍不住自己的颤抖。
“如果可以原谅,你不会受到处罚……青葵。”
笠光凝视着她。
“不要说谎。”
笠光观察着这个看似驯服地低着头跪在他面前的孩子,发现她周身辐射出来的力量似乎有些特别——不是他所预料的心虚和慌张——尽管这两种也有,但远不是最吸引他注意的——而是沉重的悲哀和决绝。而当这孩子抬起头用受惊却倔强的目光仰望着他时,更证实了他的感受。
笠光不由得为片刻之前自己声色俱厉的诘问感到有些不安和后悔。而当这一天结束的时候,他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这么做导致了什么后果:他失去了与她共守战线的机会。他的所做唤出了她天生警觉而谨慎的一面,让她最终决定独自面对。
笠光的语气不再咄咄逼人:“青葵,听着。下界的法术,不论什么时候,都必须要有两个以上的人掌握,才能避免失传的末路。督道术也是一样,所以,当年你的前任,少敏,第十一任督道离世多年却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的继任者的时候,王把督道术传授给我,这就是我为什么从未担任督道一职,却掌握督道术的原因。受制于种种原因,许多法术我只能纸上谈兵,从未实践过,但至少我懂得,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把它传给后人。但是你刚刚提到的那个死咒,却是王不打算传授下去的。那是先古时代的遗物。王的原计划是打算让这个死咒随着他和他那个时代的人的转世或魂散而消失。我会知道它的具体咒诀,也是出于大渡导一职的偶然。还有,我要纠正你一点:它并不属于督道术,在当年和现在都不是。”
说到最后,笠光的语气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而青葵也好奇地听得入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