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蠢的,放着李家这样的富贵不要,还想要哪样的人家!到底还要良言苦劝,才能与我得偿所愿……”
她一面嘀咕着,一面低着头往自家房里快步走去。
金秀玉思忖良久,终是觉得母亲一番话确有她的道理,只是说到感情之事——她抬头看了看李承之的睡颜——这却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单论相貌人材,便是抛开了那万贯家产,李承之也是个上等的女婿人选。金林氏说的没错,即便是前世,这嫁汉嫁汉,图的依旧是穿衣吃饭,这女人的婚姻,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道理。
也许,嫁给李承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她拿了一个垫子,跪坐在床头,支起手臂托着腮,细细地看着李承之的脸,连一个细小的毛孔都不放过,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假如李承之是醒着的,必要被这样灼热的目光给炙到了。
若是能够晕过去,李承之倒是真想晕过去算了,只是早在金林氏拿醒酒汤进来时,他便已经恢复了知觉,母女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都听在耳里,记在了心上。
早就听说,奶奶与他相中了一个姑娘,做妻还是做妾,尚在观望,他只晓得这姑娘姓金,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产生第一次的会面。
阿平阿喜两个小家伙,且等着吧!
金秀玉入了神,只管痴痴地看着李承之的脸,像是着了迷。无论男女,这美人总是让人百看不厌。
李承之只觉浑身上下都有几百几千只蚂蚁在咬,那目光仿佛透过衣裳皮肉渗透到了身体更深处。
忍无可忍!
俗话说,丑媳妇难免见公婆。虽则放在他身上,有诸多不贴切,道理却是一样的。
先是轻轻地动了动眼珠,听着轻微的声响,猜测对方应该是发现了,这才慢慢地张开眼睛。
“你醒了?”
入耳是一把轻柔清亮的女声,眨眨眼皮,一张干净清秀的小脸映入眼帘。
这是一张让人感觉很'炫'舒'书'服'网'的脸。
金秀玉轻扬嘴角,一笑。
李承之的目光先是落到她月牙儿一般的眼睛上,然后滑到她嘴边深深的两个梨涡上。
她笑起来,很美!
“你是?”他明知故问。
金秀玉笑道:“我姓金,叫金秀玉。我想,你大约听过我的名字。”
她落落大方地介绍着自己,李承之忽然觉得这样的开场白一点都不像想象中那般困难。
“金姑娘。”
李承之抬起来上身,金秀玉伸手扶住了他。
背上的肌肉有瞬间的紧张。
“阿平阿喜两人实在是淘气,明知你喝醉了酒,不将你带回家里,反倒拉到我家这小院子来。你回到家,可得好好管教,省的他俩愈发无法无天。”
明明是第一次相处,但她说的话,却让李承之觉得十分'炫'舒'书'服'网',就像是家人一般自然。
“喏,这碗醒酒汤,是我娘煮的,你赶快喝了去。”
金秀玉端了汤碗给他,李承之接过一口气喝碗。
“多谢!”
金秀玉一笑,接过空碗,走出屋去。
李承之忙穿好鞋子,/炫/书/网/整理好自个儿的衣裳。
外面的天比刚才更加阴沉了,院子里灰暗灰暗的,风卷起地上的细沙石,几片落叶在地上翻滚。
李承之刚走到房门口,一道闪亮的银蛇撕破乌压压的云层。
雷声不过数响,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头顶的屋瓦上顿时噼里啪啦响做一片。
金秀玉用两只手护着头顶,三步并作两步从院子那头跑过来,一头冲到廊下。
“雨真大!”
她惊叹了一句,像李承之一样抬起头看天。
“这雨来得急,想必不会太久。你且等上一等,雨停了再走罢。”
李承之答了一声“好”,转头对她笑了一笑。
金秀玉微微一愣,回他一个微笑,却咬着嘴唇低下头去,耳根浮起一丝可疑的红色。
两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阿平阿喜,近日多有叨扰了。”李承之慢慢地开了口。
金秀玉道:“谈不上叨扰,爹娘与我都挺喜欢他们兄妹,虽有些蛮横,倒也有可爱之处。”
她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指绞住了衣角。
李承之低下头,看到她乌黑的头顶,还有底下那条长长的辫子。许是方才跑得急,有一绺头发凸显出来,显得不整齐。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将碰之际,金秀玉抬起头,忙趁她还没看见,缩回手来。
“听说前些日你病了,是什么症候?如今可大好了?”
李承之面上微微一红,因着天色晦暗不甚明显。
“倒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被两个小混蛋给暗算了!
“那就是大好了。这我就放心了,阿平阿喜两人在我跟前说了好几回,最担心的便是的病情。”
“是么?那我倒要好生谢谢他们,两个小人难得关心别人一回。”
金秀玉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咬牙切齿,只是笑道:“你们兄弟姐妹之间倒客气,还谢来谢去的。”
李承之下巴有些抽紧。
“今日也是两个小家伙胡闹,累你照料了半日,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没什么的。阿平阿喜来去自如,将这儿当家里一般随意,我也拿他们当自家弟妹看待,你是他们的兄长,也不算外人……”
金秀玉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什么叫不算外人?难道还是内人不成?
这话却让李承之的心动了一动,低头又一次看到她头上那绺淘气地跑出来的发丝。
这回却是没忍住,终于抬起手来,勾住了那一绺头发。
金秀玉头皮一紧,僵硬着脖子,只觉身子麻酥酥,动弹不得。
第三十二章 闭门家中坐
更新时间2010…7…27 20:19:13 字数:2247
头皮上传来轻微的触碰,金秀玉只觉身子麻酥酥的,脖子以上一动不敢动。
乌黑顺滑的发丝在修长的指间缠绕滑过,李承之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喉结不经意地上下动了一动。
“好了。”
他声音暗哑,比平时显得更加低沉。
金秀玉抬手抚了抚头发,红着脸,呐呐道:“谢谢。”
李承之侧过脸,看着院里渐渐聚起的小水洼,袖口掩饰下,手指轻轻摩挲着,似乎在回味那顺滑的触感。
金秀玉心口乱跳,慌乱地抬眼乱看,只见金林氏的脑袋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倏地缩回东厢房的门后。
“这雨,停得真快。”
“啊?”金秀玉先是茫然一愣,继而看着天,果然雨丝已经渐渐小了。
“这雨,停得还真是快呢!”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隐约浮现出的一丝遗憾。
“乓乓乓乓……”
金家的院门上响起了剧烈的敲击声。
雨已经变得极细极小,金林氏也不撑伞,护着头顶奔过院子,跑去开了门。
金秀玉伸长了脖子,见来的是两个街坊,素日里管对方叫杨婶子和花婶子的。
她站在这边西厢房,有些听不清,只见杨婶子和花婶子慌里慌张地跟金林氏比划着什么,隐约听见“杀人”“衙门”几个字眼。
金林氏一听杨婶、花婶二人的话,只觉晴天一道霹雳,顿时便懵了。
“他爹!他爹呀!”
尖利的嗓音,显得比平时犹为急切凄怆。
金老六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一路小跑到院门。
金秀玉感到要出事,也赶忙跑了过去。
“他爹!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金林氏只管抓着金老六的手,急的快哭出来。
金老六忍着手上的剧痛,大喝一声:“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金林氏吓了一跳,倒稳住了心神,只是低低啜泣。
杨婶和花婶其实也是惊惶的,只不过事不关己,这才能够将话说清楚了。
却原来坊间有名的那位二流子刘阿三,今日竟猝死在了豆腐坊的一处死巷子里。平日在豆腐坊打更的更夫发现了尸体,第一时间上报了知县衙门。县老爷带了衙役仵作师爷等一众人赶到现场,经过仵作的检验,发现刘阿三乃是他杀致死。
淮安城是大城市,城内治安一向良好,这也是本城知县最值得骄傲的功绩,在顶头上司侯知府的眼皮下能做到这样的成就,将来的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如今突然出了这样一桩人命官司,知县老爷自然是十分地重视,誓要尽快侦破案件。
果然不到半日,便有坊间民众上县衙举报,声称白日见过刘阿三与人斗殴,说出来的名字便是金沐生和佟福禄二人。
当时金沐生和佟福禄正在东市大街上戏耍,离县衙不过几步之遥,县衙接到举报后,不过盏茶功夫便将二人缉拿归案,立案审讯。
杨婶子和花婶子的当家人,一个是在衙门供职,一个是在衙门外的东市大街上做小买卖,最是消息灵通的。见邻里金家惹上官非,立时通知了自家内人,赶来金家报信。
“冤枉!冤枉!咱们沐生绝不会杀人!他爹,你可得救他,你可得救儿子呀!”
金林氏如今是六神无主,金沐生是她的心尖子,是她的命根,这要是出个好歹,真个是寻死的心都有了。
金老六听了自己亲儿子出事,哪有不震惊的,只是身为一家之主,最是需要冷静的时候。他先是谢过杨婶和花婶,打发她们回去,然后才沉下了一张脸。
金秀玉从来没有(炫)经(书)历(网)过这样的事情,如今也是慌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拿眼睛看着父亲,期望他能拿个主意。
金林氏抹着眼泪,身体软软的几乎站不住,全靠金秀玉扶着。
金老六思忖了一会,沉声道:“豆儿,照看着你娘,爹去衙门打听情况。”
他说完这句话,又想了一想,先拉起金林氏架在胳膊上扶回院子,扶进堂屋里坐好。然后自个儿进了东厢房,很快又出来,身上多了一个褡裢。金秀玉猜测必是带了银钱,好上衙门打点。
这会功夫,李承之也从西厢房走到了堂屋,只是金家三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