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婷笑眯眯地点点头,自家觉得还挺得意。
金秀玉摇头叹息,望着那位颇有些美人胚子的丫头,惋惜道:“委屈你了。”
小丫头受宠若惊,低着头不敢多说什么。
李越之拜别了老太太和金秀玉,带着小厮们自去寻他先生,银盘自然也小跑着跟上了。
金秀玉望着李婉婷道:“阿喜也该跟着先生习一些学问,不然往后都给身边人取些锅碗瓢盆的名字,可不叫人笑掉大牙。”
李老夫人一笑,尚未答应,李婉婷先大叫起来。
“好嫂子,才说不叫我学女红呢,怎么又提起学文来,你可别尽想着法子折腾我!”
金秀玉斜睨着眼道:“瞧瞧,昨儿还练吧着,今日又成了水灵灵活生生的了。可见呀,你昨儿还是没受到教训。”
李婉婷脸上一僵,讪讪道:“嫂子别提昨日的事,我悔着呢。”
老太太抚摩了一下她的脸,道:“悔才对呢。”又转脸对金秀玉道:“你何苦提那不顺心的事来,人家都不追究了,你还揪着尾巴不放是怎么着?”
金秀玉不以为然,说道:“老太太莫非忘了,人家走时可没说不追究呢!况且,那位小哥儿自称国姓杨,老太太难道也忘了不成?”
老太太道:“怎么着?你又晓得什么了?”
金秀玉看了看尚不觉得有不妥的李婉婷,又看了看李老夫人,说道:“好叫老太太得知,阿喜这回惹上的可不是一般的人家,咱们家虽是淮安首富,也不过一介平民,上头的大人物可多得是。”
李婉婷不服气道:“那人能是什么大人物,嫂子到说来我听听。”
李秀玉冷笑道:“你当你是什么样的千金小姐呢!昨儿你撞伤的,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天潢贵胄。”
李婉婷尚未反应,老太太先心里头咯噔一下。
“怎么?当真是国姓人?”
金秀玉见老太太追问,叹道:“那位杨麒君,乃是当今长宁王府的小世子,正经的皇亲国戚。”
此话一出,周围人人变色,青玉、秀秀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长宁王府的小世子?”李老夫人重复了一遍,略一思忖,击掌道,“怪不得,怪不得,这便是了。”
李婉婷见人人神色有异,忙扯了老太太的袖子道:“奶奶,小世子是什么人物?”
老太太苦笑着摸摸她的头,道:“小世子,那就是皇帝的亲侄子。”
这冲击着实有些大,小婉婷呆了一呆,目光发直,半晌才嘴巴一扁,哭道:“我撞了皇帝的亲侄子,那皇帝老爷要不要砍我的头?”
老太太和金秀玉面面相觑,均哭笑不得。
“皇帝老爷远在千里之外,多少大事等着他办呢,只怕才顾不上你这颗脑袋!”
小婉婷变脸如变天,顿时又眉开眼笑道:“是了,人们常说天高皇帝远,可管不着我呢。”
金秀玉瞧不得她的轻狂样,忍不住便要打击她,冷冷说道:“皇帝虽管不着,只怕长宁王迟早来找你麻烦。”
小婉婷一愣。
老太太问道:“长宁王到了淮安?”
“正是。”金秀玉点头,这才说了昨夜李承之便是跟着候知府,同淮安本地的一众名仕豪绅,为长宁王接风洗尘。
她又说道,正是因为李婉婷撞伤了小世子杨麒君,李承之昨夜才遭到长宁王刁难,喝的酩酊大醉回府来。
老太太听了,指着李婉婷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你这脾气不改,总有一天惹出大祸来。如今,可不就差捅了天?罢了罢了,若是长宁王不肯饶恕,来同咱们家要人处置,咱们也只有将你交付出去。”
她这话,金秀玉自然晓得玩笑多。
李婉婷听了,却嘴巴一扁,又要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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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宅门 第九十四章 皇亲未至家亲先来
“老太太,少奶奶,亲家金奶奶来了。”
底下突然有人禀报,李老夫人立刻对李婉婷喝道:“快些收了哭相,莫教人笑话。”
李婉婷刚把哭泣的情绪给酝酿出来,叫她一喝,又都缩了回去,好不气闷。
金秀玉问道:“我母亲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了谁来的?”
“带了金少爷来。”
她应了,暗自猜测这母子两无缘无故来作甚。
“谁媳妇儿,快随我去迎你母亲。”
李老夫人一招手,她忙过去搀了胳膊,只见老太太扭头对李婉婷道:“你可要同去?金奶奶也许久未见了罢?”
小婉婷正别扭着呢,把脸一甩,道:“不去,一个老太太,有什么好瞧的!我自有去处,不劳你们操心。”
老太太和金秀玉相视一眼,都不理她,径自带了丫头出门。
李婉婷本是撒娇,见果真无人理她,自个儿又生起气来,嘴巴撅的老长,大约能挂个酱油瓶子。
金林氏是内眷,金沐生又是未长成的孩子。下人们都知道老太太对少奶奶的疼爱,对金家母子便格外尊重,又因是少奶奶至亲,便没有领到正厅,直接领到内院花厅里坐定。
金林氏虽是第二回来,依旧对李家的繁华豪奢感到惊叹,不停地摩挲手臂下光滑结实的黄花梨木椅扶手,一双眼睛也不断地四处扫视。
金沐生虽坐着,却显得有些不耐烦。
细碎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母子两个都转过头来。
“亲家,金妈妈!”李老夫人腿还没迈进来,嘴里先叫起来。
金林氏忙不伦不类地福了一福,道:“亲家奶奶,问你好啦。”
李老夫人笑眯眯地虚扶一把。
金沐生一眼瞧见后面的金秀玉,大叫一声:“金豆儿。”后脑勺上立刻风声响,他把脑袋一晃,竟将金林氏拍过来的一巴掌躲了过去。
金林氏自然有些吃惊,金秀玉却笑道:“果然是跟着阿东学了真本领了。”
金林氏斜睨一眼,道:“学得好本事,都拿来对付自己人呢。”
金沐生不以为然地扭过头去。
李老夫人笑道:“同小孩子计较些什么,来,金妈妈快请坐。”
她们这两个亲家的称呼也是不伦不类的,金林氏管李老夫人叫亲家奶奶,李老夫人直呼她金妈妈,李家的下人们都跟着李婉婷和李越之兄妹管她叫金奶奶。好在李家一向不按常理行事,金秀玉倒也见怪不怪了。
“金妈妈今儿怎么来串门?”
金林氏斜睨了金秀玉一眼,对老太太说道:“喏!还不是我这大闺女,自打出阁,除了回门那一趟,可就半点音信皆无了。说起来,儿女到底同做父母的不同。娘生儿是连心肉,去哪儿都是心心念念记挂着;儿女却有那薄幸的,自个儿成了家,就将父母的恩情抛到脑后。素来只听说不孝儿女,哪里有不慈得到父母来。”
她一面说,一面露出凄婉的神色来。
金秀玉哭笑不得,说道:“娘的本事倒也见长,往日都是直来直往,如今到学会拐弯抹角了。我多咱就忘了父母的恩情?娘若有事,只管叫人寻找。即是做了人家媳妇儿,哪里有见天往娘家跑的道理。”
金林氏抖着手指着她,对李老夫人道:“您瞧您瞧,这哪里是做女儿的人说出来的话!”
李老夫人失笑道:“你们母女多久才见一面,这般鲁莽地争起来,才是淡了情分呢。”
金秀玉揉着额角道:“娘今儿来,就是为了数落我么?”
“呸!”金林氏啐他一口道:“谁为了你这个狠心短命的?我不过是想着我那宝贝女婿,还有亲家奶奶罢了。怎么着?我到自个儿亲家家里头串门,还得有个理由不成?”
金秀玉陪笑道:“哪里的话呢!娘既是来亲戚家串门子,可不该两手空空罢?”
她斜挑着眼角,像是等着看金林氏的笑话。金林氏一哼,从旁边几上抓过一只竹篮,往她面前一放,说道:“瞧瞧,今早才摘的橘子,又大又甜。”
金秀玉挑了一个捏了捏,笑道:“娘倒是有心呢。”一面叫小丫鬟们拿了下去。
金林氏嗤了一声,往下一坐。
金秀玉见李老夫人面色忧愁,忙笑道:“老太太摸着急,这不过是我们母女两个惯常的斗嘴,旁人瞧着厉害,不过自个儿逗乐罢了,老太太可千万莫当了真。”
金林氏也道:“是了,亲家奶奶莫较真,咱们是斗嘴惯了,哪回都得斗上一斗。您若不嫌我们粗莽无礼,我便常来走走可使得?”
李老夫人笑道:“使得使得,我老婆子孤寡地很,巴不得亲戚们常来。你闲暇无事,只管来寻我,咱们两个叫上丫头们打牌斗鸟,老娘们儿也找些个乐呵。”
丫头们拣了好看的几个橘子,用果盘子盛了,金秀玉递了一个给金林氏,又自个儿剥开一个,递给李老夫人,嘴里却说道:“哪有客人自个儿叫自个儿常来的道理。”
金林氏不以为然,说道:“还是亲家奶奶,说的对极了,只需你们年轻媳妇子玩闹,咱们老娘们儿也该自个儿找乐子。”她转了脸对李老夫人道,“我倒是也爱打牌的,左邻右舍都打不过我呢,亲家奶奶这里可有打牌的好手?”
李老夫人将手一抬,指着青玉和秀秀道:“喏,我这青玉丫头是个牌堆里的英雄。那一头秀秀,也叫她给教了出来,师徒两个都打得好着呢。咱们可叫她们摆上牌来,打上几圈?”
金林氏笑道:“好极好极。”
青玉和秀秀便吩咐小丫头去取牌,又叫小厮摆出黄花梨的四方小牌桌来。
金秀玉不会打牌,由着她们取乐,自个儿走到金沐生跟前,问道:“你今儿却是做什么来?”
金沐生道:“今儿本事我习武的日子,阿东师傅却不见,我是问你要人来了。”
金秀玉皱眉道:“阿东这几日总是行踪不定,他平日便是洒脱惯了的,野马一般,我哪里晓得他在哪里。”
“这却奇怪了。上回他就说,近日府里头有事,怕是不能够如往常一般出来,怎么你又说,他不在府里?”
金秀玉也疑惑道:“是有些古怪。”
“吃!”
那边厢金林氏大叫了一声,显然是吃了张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