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男一女的路人当即双肩一颤,停步,低头不语。
寇翼驾着马,缓缓走到两人跟前,俯身,审视着他们。
男子着布衣,手中执折扇,感觉到寇翼那震慑人的目光,他又立即把折扇藏到背后;女子也着布衣,白皙的双手惊慌地搅在一起。这两个布衣百姓,双手均是干净细嫩,一看就是出生富贵人家。
“瑾然王爷!”寇翼故作惊讶,急忙翻身下马,向宫瑾然行礼。
宫瑾然深吸一口气,霍地抬起头,目光恨恨地盯着寇翼,“寇莽夫,你是来抓本王回去的?”
不平凡的夜(6)
“不敢,不敢。老臣奉皇命办差,路经此地恰巧偶遇王爷而已。”寇翼那深湛的眼睛凌厉地瞥向一旁的元夕,见元夕因他的眼神而一个哆嗦,旋即又刻意将眼神放柔,装作和蔼可亲的模样笑道:“这位可是北钺国的元夕公主?”
“是,是。”元夕已然被吓到,下意识地躲在宫瑾然的身后。
这位年过半百的大将军她是认得的,王兄曾多次对她嘱咐——
天朝帝国有文臣李沛、武将寇翼,二人各顶天朝帝国的半边天,缺一不可。如见到他们二人,必须收敛她的性子,哪怕将来成为天朝帝国的皇后,同样要对这二人恭敬有礼,不可怠慢。
“寇莽夫,你那是什么眼神!”宫瑾然把元夕护在身后,接着上前一步,直逼寇翼。
他这个只有虚名而无实权的王爷,怎么说也是个王爷,是当今皇帝的儿子,又是文臣李沛的外甥。
寇翼深得泰安的宠爱,但表面上还得做个样子,顾忌着李太师也必须得表现出对宫瑾然的尊敬。
“老臣老了,老眼昏花,一时没认出是元夕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寇翼一身戎装挺拔,威武雄壮,看不出半分老态,分明是假情假意。
“免了,我和十三幺微服,你们就当没看见我们,各走各的路。”元夕拉着宫瑾然就想逃。
寇翼嘴角含着谦逊的笑容,目光一凌,示意手下拦人。
两名轻骑接到无声的指示,立即从马背上飞跃至元夕和宫瑾然的面前,面无表情的横臂挡住去路。
“滚开!”宫瑾然低叱,目露恨意。
他的恨不仅仅是面对寇翼的不善,还有白天烺纯的破坏,以及苏简言的拒绝。
寇翼的手下皆是骁勇善战的勇士,他们视军令如山,只听命于将军,哪怕对方是王爷,对这些勇士而言亦不算什么。他们一动不动,等待寇翼的下一步指令。
“你们什么意思?”元夕的脾气并不好,片刻的忍耐算是极限。
不平凡的夜(7)
寇翼拱着背,步伐似是小心翼翼地走到宫瑾然二人面前,陪着笑,道:“老臣不敢多有隐瞒,前些日子,北钺王密信于皇上,大致内容就是说元夕公主到了我国,望我国皇上差人一路保护公主。”
“啊!?你不会说你打算保护我吧?”
元夕早料到王兄会派人暗中寻她,可却没想到竟是派了天朝帝国的人来,而且还是这么迅速。
“正是,请元夕公主体谅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臣不远千里赶到此地。”寇翼含笑一弯腰,深深鞠一躬,道:“请随老臣一道回幽蓝城。”
“为什么回幽蓝城?你既然保护我,那就跟着我好了。”
见寇翼恭敬有礼,元夕初始的惧意渐渐消失,立马恢复了往日的蛮不讲理。
“老臣没公主那么多时间游山玩水。”寇翼微顿,“况且江湖处处险恶,还是天子脚下最安全。”
“我不去,我跟十三幺在一起。”元夕抱着宫瑾然的胳膊,宣布自己的意愿。
“那正好了,瑾然王爷也是要一道回幽蓝城的。”寇翼微抬头,嘴角的笑容深不可测。
宫瑾然心下一愣,旋即以不输人的气势质问:“本王什么时候说要回帝都了?”
那种气质自然吓不倒老谋深算的寇翼。
“自从王爷离家出走,李太师整日担心王爷的安危,心中存顾虑,人也病倒了。况且皇上也命老臣这次出城务必尽力寻找王爷的下落。王爷的娘亲李贵妃也担心不已。王爷若在任性不回家,如何对得起皇上的爱子之心?”
“本王要走,你敢拦吗?”宫瑾然气愤不已。
“王爷,请别任性。”寇翼依然是那副礼让的态度。
宫瑾然不跟寇翼继续啰嗦,折扇一张挥出,威胁寇翼的要害,他谅对方顾忌着自己的身份而不敢相抗。
然而,他却想错了。
寇翼仅凭两指扣住折扇,敛去笑容,道:“王爷,您不是老臣的对手。”
不平凡的夜(8)
千钧一发之际,外出配备伙食回来的辉夜和学书赶到。
辉夜长剑出鞘,直刺寇翼手腕,大喝:“放开王爷!”
他的任务仅仅是保护瑾然王爷的人身安全,其他的事与他毫不相干,什么寇翼,什么骠骑大将军,他只知瑾然王爷正在遇险。
“停手!辉夜快停手!”学书大叫,他是看得懂形势利弊的。
“我们走。”宫瑾然狠狠地瞪了眼学书,拉着元夕就跑。
他和元夕都是娇生惯养的主子,从小受人奉承,如今被寇翼明里暗里的威胁,胸中早已积满怒气,但也自知目前不是跟寇翼呼喝几句就能完事的,所以乘着辉夜拖住寇翼之际,先走为上策。
“王爷,王爷……”学书拦在宫瑾然的面前,神情焦虑,语态急切,“我们走不了的,这里少说也有一千人轻骑兵,寇将军有心要拦王爷,王爷您无论如何都走不了。”
“现在拦着本王的人是你!”宫瑾然怒不可遏,挥手打掉学书。
学书再上前劝说:“与其没有尊严的被抓回去,不如现在堂堂正正的回去,而且一路上还有很多机会逃,并不急于这一时。王爷!”
“滚!”
宫瑾然一脚踹向学书。
学书也不躲开,硬生生地接了宫瑾然愤怒中的一脚,旋即痛苦的倒地。而跟着学书同时倒地的是宫瑾然身后苦战的辉夜。
寇翼一脚踩在辉夜的肩上,喀拉拉一声,肩骨粉碎。
“啊——”辉夜长剑脱手,终于忍受不住碎骨的痛苦,仰天咆哮。
宫瑾然悚然一惊,低头看向被自己踢中的学书,学书正不停地向他摇头暗示——别反抗!
千人轻骑兵缓缓聚拢,缓慢地逼近他们,一点一点地将他们围成一圈。高大而彪悍的战马原地踏着蹄子,喷着响鼻,也像在威胁着他们。
他昏头了,被苏简言和烺纯气昏头了!眼前的人是寇翼啊!是那个手握皇命,便会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皇命的寇莽夫啊!
不平凡的夜(9)
“十三……”
元夕也感觉到对方的隐隐敌意,她紧紧攥着宫瑾然的胳膊,琢磨着对方的意图,但是她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寇翼为难宫瑾然的目的。
寇翼是针对我——宫瑾然得出结论。
今日,无论在哪里遇上寇翼,无论身边是否有北钺国的公主,也无论寇翼手中是否握有皇命,寇翼都要针对他的。
这个得宠的大将军还是第一次在他这个王爷面前展露雄姿,施行威胁。
“老臣替瑾然王爷教训不听令的奴才。”寇翼淡然道,战靴狠狠地踩在辉夜另一边的肩骨上,只听喀拉拉一声,肩骨碎裂。
辉夜痛苦的怒哮,嘶吼,整个天地因他的凄厉吼声仿佛簌簌颤抖起来。
宫瑾然全身因惊惧而颤栗,当他转过头去看辉夜的时候,辉夜的双肩似从血缸里捞出的一样,血像汩汩的溪流般从伤口流出,一直流淌到他的脚底,他惊悚地向后退步,留下的血鞋印再次勾起三年前的血洗皇子惨案。
他仿佛又听见了老三躺在床榻上与死亡抗争的痛苦怒吼,听见老六得知紫晴死亡的痛苦怒吼,听见无数人在他眼前挣扎着、痛苦着、吼叫着,最终都变成了辉夜的痛苦。
“这种不听主子命令行事,擅自做主,妨碍主子谈话的奴才……”寇翼顿了顿,从近身一匹战马的马背上抽出一柄长刀,对准辉夜的脖子,凌厉道:“该死!”
“慢!”宫瑾然惊起,伸手立即叫停。
“瑾然王爷还有何交代的?”寇翼眸光一瞥,面带笑容。
“我……随你回幽蓝城便是。”
没用!他真是没用!李太师当初骂他没用,他还狡辩。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是真的一点用处也没有,看见属下被别人欺凌,他竟没有一点点的勇气为其辩护。
恐惧!他感到害怕!不仅怕黑怕妖怕鬼,他也怕血怕凄惨的画面,还有眼前这个令他感到压迫的大将军。
不平凡的夜(10)
“来人!为瑾然王爷和元夕公主备马!”
寇翼一声令下,一名士兵立即牵出两匹似早已准备就绪的良驹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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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拍卖行的后堂。
“外面墙上不是贴了‘招工启事’吗?”
苏简言不服,凭什么别人都能通过,就她一人被拒?
太不公平了。
拍卖行的小厮上下打量她,“你瞎了眼啦?我们招的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抬货,就你这个小身板没被货压死就不错了。快走,快走,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苏简言双手叉腰,抬头挺胸,十足的霸气,嚷嚷:“谁说身板小就没力气了?”
那小厮一愣。
灯火照耀下,只见眼前的女孩眉目如画,娇憨可爱,身姿玲珑有致。
有人喜好成熟女性的抚媚,可也有人偏爱略显稚气的少女馨香。
“是,是,小姑娘的身板一点不小,这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就凹。”那小厮搓着粗糙的双手,色眯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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