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杨一路上到三楼，乐欣然心中有话，忍不住还是问：“你如今将萧若水接了回来，可想好如何安顿？”
听了欣然的话，杨身子一滞，片刻后又向前徐徐而行：“你说本王该怎么办？”
见杨又以“本王”相称，乐欣然就知道他肯定是生气了，赶紧上前两步追到身侧：“我可告诉你，萧若水怀孕的事儿绝对不是我泄露出去的！”
突得停下脚步，杨低头，眼含冷意地盯着乐欣然，半晌才道：“若不是，为何你会与南阳一同而来？”
“那是路上碰巧遇到的！”欣然解释道。
“碰巧么……”杨喃喃着，撩开一层纱幔，回头见乐欣然站在原处，便隔着沙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青色的纱幔透过晨光有一种淡淡的光晕在上面，背后的杨也是一身青衣静静而立，迷蒙的不似真人一般，只叫乐欣然气不起来，只是缓缓吸了口气：“你不相信我？”
“我信……”同样隔着青纱，杨看着有些面目有些模糊的乐欣然，却似乎能看透她的心，：“我若不信你，又怎么将心里的事儿都告诉你。”
“那你为何对我板着脸。”乐欣然终于松了口气，撩开青纱上前：“害得我以为你误会是我泄的密。”
“你能想到，是谁泄密的么？”杨甩了甩袖袍，倚到雕花矮几上斜坐着，一双凤眼微眯着望向乐欣然，唇角含笑。
看着杨如此姿态。乐欣然不禁心下一动：这男人生还真是狐媚！
“如果不是萧若水，那会是谁？”乐欣然也不自觉地渡步来到矮几前盘腿坐下：“但她告诉我，她连她的母亲也没有透露的。说是萧家三代外戚。怀孕被弃，丢不起这个脸。”
“你真信她？”杨玩味地拿起杯子。眼神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冰冷。
“我……”
乐欣然无语了。是啊，自己该信她么？她一开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是个充满心机地女子。为了得到太子妃的位置而想尽了一切办法。更何况，杨还认定她是萧劫派到身边的卧底。且不论这样地猜测是否正确，至少萧若水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
“她诱我临幸她，总该是有点胆识和勇气地。”冷不防杨脸色一变。只听“啪”地一声，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你怎么……”乐欣然有些讶异地望着杨的手，看着混着瓷杯碎渣滴下的鲜血，心头一痛，赶紧上前扯过杨的手：“你别动，我找东西给你把这些瓷渣挑出来再包扎。”
看着杨手心被割地有些支离破碎，乐欣然低低埋着头，取下一根头簪，轻轻地挑着扎在手掌中的瓷渣。
“疼吗？”乐欣然抬头看来一眼面无表情的杨。
摇摇头。杨没有做声，只是将眼神飘香不远处的碧池。
微微一叹，乐欣然只得低头继续。直到仔细地将掌心所有的瓷渣挑干净了，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绢帕包扎起来。
只是平时也没怎么替人包扎过。乐欣然有些好笑地看着杨的手。已经被自己缠了个“粽子”不说，最后。自己还邪恶地在他手背的位置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好了！”包扎好，乐欣然仰头冲杨甜甜一笑。
杨好像没怎么在意，只是抬手看了看，淡淡地道：“我若杀了她，你会怎样？”
“杀了……萧若水？”笑容凝结在脸上，乐欣然喃喃无语。
“我发过誓，此生都不会娶妻。”杨幽幽地望着乐欣然：“因为昭死了，我的心也死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固执！”乐欣然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元德太子已经去世那么久了，你为何还是看不开？”
“除了他，世上真正对我好地人已经没有了，我又何须看开呢。”低首望着手背的蝴蝶结，杨轻声道。
“不是还有我么。我会真心对你的。”下意识地说出口，习惯了现代思维地乐欣然有些心疼地望着杨，却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说法会引起不必要地“误会”。
杨似是有些动容，抬眼望向乐欣然地眼神含着微微的情绪波动。“你若答应做我地太子妃，我便饶过萧若水的性命。”
“你别不讲理好不好！”并未在意杨话中之意，乐欣然蹙眉看着他，摇头不信：“她怀了你的孩子，你真下得了手？”
“为什么下不了手，你真以为她怀的是我的孩子？”杨微眯着眼，冷冷道。
“你凭什么说她怀的不是你的孩子？”乐欣然有些气了，突得站起来：“随你的便。你若执意要做那等冷血的人，我也不会再管你的！”说完，乐欣然气冲冲地自顾离开了杨。
望着乐欣然气急而去的背影，再回望了一眼被她包扎地古怪之极的手，杨竟笑了。笑得如春风拂面一般的温暖和煦，全然不见了平时的冷然。
两三步渡下楼梯，欣然正准备离开东宫，却透过花厅的窗户看到萧若水孤零零地立在后院中，正仰头看着发黄的枯叶。
想起杨时刻都想要杀了萧若水。乐欣然不忍就这样离开，穿过花厅来到后院子，只是隐隐叹了一口气。听得身后动静，萧若水侧头过来，原本欣喜的表情因看到了乐欣然而黯淡了下来：“原来是公主。”
“萧姑娘，你……”不知如何开口，乐欣然有些踌躇不前。
“公主适才被太子叫上去，是太子怀疑公主泄密吗？”萧若水试探着问。
点点头，乐欣然无奈一笑：“毕竟知晓此事儿的就只有你我还有杨本人。自然他是要怀疑我的。”
“那，那太子怀疑臣妾了吗？”萧若水眼神有些闪躲。
“那倒没有。”乐欣然看出她心头的慌乱，只是否认道：“你也别胡思乱想，宫里头本来就没什么秘密。或许是其他渠道泄露的也说不定。
“那太子有说如何安置臣妾么？”萧若水想起南阳说的太子妃之位，还是放不下。
摇摇头，乐欣然想起适才杨竟要自己做他的“太子妃”，只得无奈笑笑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他只是在气头上，你静静养胎便好。其他，等时间过去一些就应该平静了吧。”说着抬头回望着三楼的雕花窗栏，乐欣然自己也无法笃定杨心头到底想的是什么。
“那就有劳玉真公主时时进宫来看望我吧，太子他，他平时连面都无法得见，我一个人……”萧若水诉若欲泣，倒叫乐欣然心下不忍。
“你放心，无事我会来探望你的。”伸手拍拍萧若水瘦弱的肩膀，乐欣然只得应了下来。
卷四 第一百零八章 侠客行
自从头一日南阳公主与乐欣然双双到访，杨对待萧若水的态度就更加冷淡了。
诺大的东宫，除了偶尔进出的太医和丽妃指过来的两三个宫女外，杨更是一天到晚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只是萧若水经过了这几日的调养，身子也越发好起来了，从前的水润光泽也慢慢回来了。
因为无人打扰，乐欣然一个人在龙首殿也过得相当惬意。除了偶尔会坐在窗前发呆，为萧劫担心他的安危之外，倒也没什么好操心的。
倒是每日下午，杨都会来龙首殿找欣然。
两人或是在龙首池边饮茶，或是在竹林中下棋，抑或是互相切磋……总之，一切从表面看都好像已经是风平浪静了一般。只是每次见到杨，乐欣然都会有些欲言又止，想要问及宇文化及之事儿，或问及萧劫之事儿，却又觉得心中不安，无法开口。
这一日下午，杨照例准时来了。
“你尝尝我自酿的葡萄酒。”乐欣然从繁漪阁内抱出个般大的瓮子，这才来了龙首池边的亭内。
“葡萄酒？”杨抬眼一看，不解道：“原来你找我要葡萄就是做这个用处？”
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瓮，乐欣然轻轻扒开了塞子，顿时一股清冽幽香的味道便散了出来：“我原本不知道大唐的葡萄都是由西域进贡的。还好你给我弄了这些来，要不我就又得食言而肥了。”
冲杨甜甜一笑，乐欣然拿了木制的舀子舀了半勺出来，凑到他面前：“尝尝吧。”
轻轻吸了吸鼻，果然一股葡萄香味儿扑面而来。杨这才嘴唇凑上去轻呷了一口。
半晌儿，杨才点点头：“果然绝妙！”
“呵呵，我就说嘛。…我可是照着我妈教的方法做地呢！”乐欣然见杨称赞。高兴地一口便将舀子中剩下的半舀直接灌入了肚中。
见欣然毫不忌讳男女之防，竟直接就着自己喝过的舀子。杨眼角有着一丝隐隐地笑意：“怎么，拿个杯子出来斟着喝不是更好么？”
摇摇头，乐欣然放下舀子又将酒瓮的塞子塞紧：“这可不是给你喝地。”
“噢？”挑起眉梢，杨不解。
“这是给小白酿的！”乐欣然想起李白那个爱酒如命的，若是喝了自己的酒高兴了。说不定还能为自己吟上两句诗呢。
“小白是谁？”杨不在意拢了拢耳后垂落的发丝，看着乐欣然自顾浅笑地脸，轻声问。
“李白，我这次出去认识的一个朋友。”乐欣然将酒瓮封好，这才端坐下。
“他是你什么人？你还为他酿酒？”杨微眯起眼，似是有些不悦。
“我的朋友。”乐欣然答了，“哦，不对，他是我的偶像。”
“什么偶？”杨不懂。
“就是我所尊敬和崇拜的人。”
乐欣然说的一本正经。倒叫杨气消了不少：“那改日邀请他来大明宫，本王也好沾沾这位李白先生的光，再尝尝你的葡萄酒。”
“好啊好啊。”乐欣然高兴地点点头。
“择日不如撞日。你告诉我他的落脚处，我派人去请。”杨不经意地问。
“他……”乐欣然想想杨已经知道自己和萧劫恢复李唐江山地事情了。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李白就住在国公府吧。只得道：“他平时都在各个酒肆里，倒真不好说他到底落脚在哪儿。改日有机会我亲自出去寻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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