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于前而不行于色,何者?不足以心动也。万事皆不足心动,是为无视。以无视之心境行于世,虽千金散于前而不动声色,是为贵。”
“歪理。”陈师师直截了当的下结论。
“是姐姐说不准想的嘛,我就随口乱说了。”
“也算是勉强说得通吧,”陈师师无奈的道,“继续回答下面的,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扯出什么花样。”
“何为魅,魅者,惑也。其旨应在不着痕迹,使人入吾彀中而不自知也。常有搔首弄姿,投怀送抱之辈,吾誓不为之。”
陈师师拍手赞道:“这话有道理。那些庸脂俗粉就是永远都不明白这个道理才落了最下乘。你我要时刻引以为戒啊。”
“何为艳,何为妖?”明鸿先不搭陈师师的话头,继续说道,“事之反常者即为妖,繁华之盛者为艳。世人常以妖艳并称,妾窃不以为然。妖艳魅贵,若有女集此四于一身,千金一笑之事或能有之。”
“不用四者皆有,能够占有一点就足够在这听涛阁有一席之地了。”陈师师叹息,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往事,她的年龄正处在追怀往昔的时刻,因此时不时的叹息哀婉,明鸿都已经习惯了,却也无从安慰。
“不对,像绛仪阁主就四点皆有了吧。”明鸿的语气充满向往,做人自当做到绛仪那种地步才算,“我曾见她一身粗布麻衣,满屋玲琅满目的种种装饰却因为她的一笑而黯然失色,这才是真正的女人,就连我都有些难以自已的想拜倒在她脚下,更何况男人了。”
“绛仪,她自然是能做到的。不过,我对你也有信心。”陈师师拍着明鸿的肩膀,示意她站起来,最后的问答算是圆满的结束了,“你长的漂亮,又不缺学识,所谓秀外慧中指的就是你这样的女人了。”
“守着姐姐在,我要是说什么秀外慧中,岂不被人笑死了。”明鸿连忙说道。
“姐姐老了,要是年轻十年,说不定还有勇气和你争一争,现在可不行。别人会笑姐姐不知天高地厚了。”
“要十年那么久?现在我就觉得和姐姐在一起压力很大呢。”
“不用压力了。”陈师师笑道,轻轻揉搓着明鸿的双手,这倒是她认识明鸿以来最喜欢的动作,“过了明天,就换其他人来教。”
“什么!”
“我只负责教导你入门,后面自然会换其他人的。”陈师师解释道,“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不过没有法子,有聚就有散,想开了就好了。”
“有聚就有散,姐姐不说,我还执迷不悟呢,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明鸿笑道,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离得那么近即使不能见面也没什么的,“反正我们都在这里,姐姐一会告诉我到哪里能找到你就是了。”
“这楼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门道,熟悉了自然就好了。我住的也不远,反正跑不出咱们听涛阁去。”只是开了几句玩笑,陈师师却始终没说出自己的房间,甚至连楼层都没有透漏。
明鸿心知肚明,也不再多问了。
气氛一下子就有点不那么融洽了,彼此心里虽然明白,还都是对这一份不该有的隐瞒有些介意的。其实,也没什么吧,有什么不能私下结交的规定,完全明说就是了嘛,明鸿觉得很不舒服,看来,不管是再熟悉的人,总不能到交心的地步,世事如此,倒也不能过于强求了。
又坐了片刻,两个人不冷不热的聊了几句,无非是从前往后之类的句子,看得出彼此的索然无味,陈师师站起来道:“你换件衣服,要不咱们今晚不在楼里吃了,姐姐带你出去转转吧。”
“那太好了。”一下子就忘记了些微的不快,明鸿跳起来道,“咱们去哪里呢?对了,听涛阁不会限制外出吗?”
“有我带着你就没事啦。别只顾着高兴,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呀!”一时间的得意忘形,差点完全把这些日子的辛苦训练抛到了脑后,明鸿连忙改变语调,缓慢的屈膝行礼,说道,“妹妹这就去换好衣服,去哪里就劳烦姐姐带路了。”姿势完美,语气柔和,陈师师笑着点头表示满意,看着自己辛苦的成果,任谁都忍不住有几分欣慰。
“以后还是要时刻记住才行。这世上没什么事情值得大惊小怪,没什么事情值得惊慌失措,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随时都要保持温婉的形象。”
“是。”
明鸿用能做到最优雅最迅速的换好衣服,就是这样,也费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人才走出房间。
在陈师师的带领下出了门,这次对于那小小的可以升降的房子,明鸿就没那么奇怪了,只是某种机关罢了,不过好奇心还是不能控制,有时间有机会一定要研究一番,将来若是自己的家里能够有这样的机关,那该有多好。
出大门,长长的巷子继续往里走到头,拐出去之后就忽然出现了热闹的集市般的景象。虽然已近黄昏,依然是人潮汹涌。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呢。”一边可以的控制着言行,一边尽可能多的看着四周不断涌进的人群,明鸿好奇的说着,“咱们汴京城原来是这么繁华的。”
“这才有几个人啊?等有机会带你到人更多的地方看看去。”陈师师紧紧的牵着明鸿的手,虽然嘴上说人不多,万一走散了就难以找寻了,“咦,这不是尾相公吗?”她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熟人。
“尾相公?”明鸿一愣,好古怪的姓氏。
“哟。陈姑娘,明姑娘,难得在这里见到你们。”那人也发现了陈师师两个,隔着人群就大声喊起来。
这一嗓子喊出,明鸿一下子就知道是谁了,除了尾生还能有谁?陈师师称作尾相公,反而让明鸿一时没想到。
离得尚远,两人当然都不会像尾生那样大声喊叫,只好随着人群尽量的往前移动。尾生顾不得那么多,左拥右挤,片刻间已到了两人眼前,说道:“明姑娘,我正想找你呢,恰好在这里遇见。”
“找我?”那是什么事?
3、得危信
“既然遇到了,就不急在这一时片刻了。”尾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明鸿一眼,反而说起其他的事情来,“难得有机会,今天就让我陪两位姑娘好好逛上一逛。”
明鸿在心底暗骂,一个大男人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真是白费了那一副粗豪的长相。
听了尾生的话,陈师师笑道:“你今天怎么有空理我们的?不怕被绛仪阁主知道了,会以为你变心了么?”
尾生喜欢绛仪,这是楼里早已经公开的秘密。这个男人来历神秘,谁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在绛仪左右,不过他的一番心意倒不似作假,曾经几次三番的保护过绛仪的安危。绛仪虽然对他不假辞色,然而却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厌恶,于是尾生就这么一直在听涛阁住下来。还别说,自从他来了听涛阁之后,许多事情办起来倒是方便的多了,比如帮姑娘们摆脱那些无聊不知趣的纠缠之类的,往往只需要尾生一个眼神就足够了。久而久之,楼里的姑娘们也就和他熟识起来,有事没事的就开开他的玩笑,尾生总是一笑置之,从来没有真正的生气过。
“那怎么会?”果然,尾生大大咧咧的笑道,“瞧我的名字也不像是能够变心的样子啊。再说了,我和绛仪妹子哪能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考验都经受不起。”
“咳咳。”明鸿差点把这些天的训练又忘到了脑后,名字,名字,要不是这个名字还没那么好笑呢,赶紧轻轻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差点又让陈师师抓到。
“少废话了,快说吧,你这次出来是有什么事?”陈师师也被尾生的话弄得很无奈,这个人,脸皮真是太厚了,怪不得当初怎么赶都赶不走,成功的成为了听涛阁唯一的男人,并且还让姐妹们都接受了他。
“其实很简单,”尾生哭丧着脸说道,“绛仪吩咐我给她买一样东西,还说,如果买不到就不准回去。”
“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能难得倒你?”陈师师奇道,确实,尾生也算是神通广大,基本上绛仪有什么奇怪的要求,虽然当然也会愁眉苦脸,但是没过多久,他总有办法解决。这次看来是又被绛仪出难题了。
“也没什么,如果我会飞的话。”尾生叹了口气,两条浓黑的眉毛几乎扭到了一起,“绛仪姑娘说,她忽然想吃荔枝。”
荔枝?
那就难怪了,明鸿知道虽然荔枝大都在五六月才熟,不过确实也有此时成熟的品种,只是即便是熟了,相隔千里之远,那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找到的。
“别说这小小的集市了,就算是整个汴京城估计也找不出几颗呀。”陈师师明知道,这绝对是绛仪在存心难为他,看来尾生肯定又在什么地方惹到绛仪生气了。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明鸿忽然轻吟。
“明鸿别胡说。”陈师师连忙阻止,严肃的道,“那是前朝旧事,当今圣上仁爱宽厚,怎么会做这种事?”真正的理由她却不敢说,她也算了解尾生这个人了,为了绛仪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万一他真的犯起傻来那事情可就糟糕了。
果然,尾生的眼睛亮了,双手一拍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当今之世,除了皇家之外,谁有那样的人力物力能把荔枝从千里之外运过来?越想越是兴奋,要不是天色尚早,看样子尾生就打算马上潜入皇宫了。
看出架势不妙,陈师师先是责怪的瞪了明鸿一眼,看你惹出的好事,然后连忙劝说:“你可别冲动啊,那可不是别的地方,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万一连累到绛仪姐那可怎么办?”说别的根本没有用,只有绛仪的名字能够阻止尾生。
“你放心,我有数的。”
陈师师暗暗顿足,尾生一旦打定了主意,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阻止,那个人却并不是她,只好闭口不言,心里不知把明鸿埋怨了多少遍。
明鸿根本就是随口开玩笑的念上一句,她怎么想得到尾生居然真的得到启发,看这样子是真的打算闯去皇宫了,觉得荒唐之余,她心里也不无感动,绛仪姐实在是太幸福了,如果能有人如此为我,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