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换没心思笑话顾惊风,期期艾艾问,“彭公,您……您不是为霍安治嗓子么?”
顾惊风手一抖,哦了一声,“原来霍安来治嗓子啊?”
彭公冷冷,“腰挺直腿夹紧,站好!”
然后他扫一眼满面热切的苏换,“小红,带她回去,我作画时,不喜外人旁观。”
苏换急道,“彭公……”
彭公面无表情道,“你再说话我就让霍安疼得今晚爬都爬不回去。”
苏换赶紧咬住唇,克制说话的欲望。
顾惊风急急向她使眼色。
这老妖怪你惹不起,一会儿天晴一会儿下雨总是让你措手不及。
苏换于是果断控制住自己,乖乖跟着小红走。
彭公在背后道,“晚上我要吃白扒鱼唇、鸡丝黄瓜、鲜蘑菜心并仁米荷藕汤,有一样做不好,明日我就报复霍安。”
黄昏时,苏姑娘自是尽心竭力地烧菜,还绞尽脑汁摆造型,没有造型不够貌美的菜,彭公不屑一顾的。
正埋头专心摆鸡丝黄瓜,忽然耳边听得窗外喵的一声。
她没理,继续摆。
窗外又接连喵两声,她抬起头来看,赫然见顾惊风半张脸探出来,鬼鬼祟祟四处看。
她心领神会赶紧道,“这会儿没人。”
顾惊风舒了口气,从窗下站起来,压低声音道,“长话短说,这会儿老妖怪正在给霍安施针。”
苏换急忙点头,“哦哦。”
然后她眼巴巴看着顾惊风,顾惊风斜倚在窗边,也眼巴巴看着她。
结果二人俱静,谁也没开口。
苏换终于忍不住费解道,“短说什么?”
顾惊风咳了一声,“你们来多久了?”
苏换说,“快一个月。”
顾惊风说,“你们来这里,非燕呢?”
苏换猛然想起一事,气愤地将盘子一放,怒指他的鼻尖,“你这师兄什么德行,连小孩子也骗,非燕都快哭死了,差点悲伤成心灵扭曲少女,还好我开导她。”
顾惊风不好意思道,“她那么小,你又神经粗,要不骗着你们,我怎么死遁得足够真实。”
苏换道,“什么意思?”
顾惊风道,“说来话长,反正你夫君就快说话了,以后让他告诉你。”
苏换震惊,“霍安他知道?”
顾惊风翻白眼,“废话。谁埋的我?”
苏换抚额,叹气道,“非燕我们带着吧。交给你,毁她一生。”
顾惊风说,“这事自然还要拜托你们。老子卖色要卖一年,得等到明年开春,我才下得这白头山。你稳重一点,回去别露口风,该下凡时我自会下凡。”
正说着,远处回廊隐隐传来童子软言细语。
苏换急道,“彭公真能治好霍安?”
顾惊风匆匆道,“那老妖怪能把我弄活过来,就能把你夫君弄出声,自然这过程是非人的,啧啧不堪回首。你体谅体谅,晚上别去闹霍安啊。”
说完赶紧遁走。
苏换嗯嗯点头,但点着点着她就羞怒了,什么叫晚上别去闹霍安?正想发作,见着小紫小红已从回廊对面并肩走来,赶紧老老实实摆鸡丝黄瓜。
晚上这顿饭,彭公他老人家,吃得尤为漫长。
苏换腿都站酸了,他还在一根一根夹黄瓜丝,忽然细长眼梢一挑,“心急吧?”
苏换瞬间回神,“不急。”
彭公这时又和颜悦色看她,“不想知道你夫君什么时候开口说话?”
苏换啊了一声,点头如小鸡啄米,傻笑道,“想想想。”
彭公说,“那我考你一个问题。回答对了,我就告诉你。”
苏换信心百倍,“彭公你考。”
彭公说,“今日顾惊风问我,有没有节操,我说节操被狗吃了。小姑娘,你觉得,那狗什么下场?”
啊?苏换完全傻了。
彭公你的问题好高端。
彭公他老人家笑眯眯瞧着她,鼓励道,“大胆点。回答得我欢喜,你们的诊金我全免了,否则要么照市价来,救人一千治病八百,哦是黄金,要么你留下给我做三年饭还债。”
苏换于是啃着手指想,这彭公便是有节操,节操质量也不好,于是小心翼翼说,“狗被毒死了?”
彭公笑眯眯,“我会解毒啊。”
苏换又想想想,循着这彭公的风格路线继续神展开,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说,“又被你救活了,然后继续吃节操?然后又毒死了……”
彭公愣了一下,忽然将手里筷子一拍,哈哈大笑,笑得苏换十分惊悚,往后跳了两步,心惊胆颤看着他。
彭公大笑着说,“好好好。小紫,明日一早送他们出楚天碧心居。”
苏换一喜,“彭公我们可以离开了?”
彭公笑着上下打量她,“是啊。好久没人这么讨我欢喜了。”
苏换喜滋滋问,“那霍安他能说话了?”
彭公说,“不能。”
苏换笑容一僵,“那我们怎么能离开?”
彭公淡定说,“我能做的都做了。也许某一天,你一睁开眼就能听见你夫君唤你。”
他说完也不待苏换表示,抱起他的白兔子,笑微微地抚摸着抚摸着,离去了。
苏换愣了一会儿,拔腿就往后院跑。
猛力推开门,霍安难得今晚没有睡成死猪,正坐在床边收拾行囊,听见声响,抬头来看她。
苏换扶着门大口大口喘气,一脸兴奋,“霍安?”
霍安见着面色没有往日苍白,黑葡萄眼静静闪着光,额头上也没有密密冷汗,瞧着沉静一如往日,还冲她笑了笑。
苏换继续兴奋,“霍安?”
霍安点点头,向她招招手。
苏换兴奋稍弱,“霍安?”
霍安又点点头。
苏换默了片刻,慢慢走进去,坐到床边,一点也不兴奋了,“霍安你答应我一声啊。”
霍安张嘴说:苏换。
可还是没有声音。
苏换缓缓叹口气,“好吧,我等着那某一天。”
她去抱霍安,“你还疼不疼啊?”
霍安拍拍她的背,看着窗外的下弦月,眸里难得地漫起忧伤,想张张嘴,但又闭上了。那种嘶哑破碎不成音节的声音,真是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还不如安静的好。
第二日一早,二人便收拾着要离开了。
苏换猛然想起顾惊风,昨晚先激动后失落然后疲倦,倒头就睡,忘了这茬。这时想起,她赶紧扭着霍安激动道,“你知不知道我昨天看见谁了?”
霍安抽出木牌来,淡定地写:“顾惊风。”
苏换哦了一声,“他偷偷摸摸来见过你了?”
霍安点点头。
苏换怔怔地瞧着那木牌,觉得无比失落,一时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二人原本还想去谢别彭公,不想小紫细声细气说,“彭公今日睡懒觉。”
二人又想去辞别一下顾惊风,小紫继续细声细气说,“那个卖色的话痨子啊?他不在房里,他这时在药房淬药。”
霍安一听淬药二字,背脊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淬药真的好非人。
于是二人只好规规矩矩下山了。
天色还早,白头山的松林,还是他们来时那么密,山风阵阵吹过,发出呜呜的松涛声。
霍安牵着苏换慢慢走,苏换走着走着忽然抬头说,“霍安,你总有一天能说话的吧?彭公那么厉害,连死硬了的顾惊风,他都弄活过来了。”
霍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彭公对他说的是,也许,可也许是多久,谁也不知道。
苏换看他不作表示,努力忍住失望,慢慢说,“没事,我说过不会对你始乱终弃的,你放心。”
霍安笑了笑,低头去吻吻她眉毛。
苏姑娘调节调节自己,又振作起来,迎着霞光万丈,牵着她夫君,高高兴兴下山去了。
二人在阜城休整一日后,便悠然往保宁回赶了。
霍安自从白头山下来后,十分爱睡,每晚沾床就睡,让苏换十分怀疑,那个彭公徒有虚名,非但没医好霍安的嗓子,还让他有了嗜睡的后遗症。
有时见着霍安白日里都不醒,苏换干脆懒得唤醒他,由着他在客栈里整日整日的睡,睡醒了再走,反正他们不赶路。
于是回程就这么慢了下来。霍安一路走走睡睡,快七月半时,离保宁还远着。
这日是七月十五,正值中元节。
二人走到一个小城。
苏换的心境已平静下来,来来回回折腾了月余,结果霍安和她交流还是靠写,让她备受打击,只是她把这打击深埋在心,还在内心深处不断咒骂彭公徒有虚名扭曲变态折磨霍安折磨她,结果现实还是这么残酷。
可残酷也要继续活啊。
她打起精神来和霍安说,“今晚我们别出去逛。”
霍安这几日精神好多了,看着和往日一样龙精虎猛,就连睡懒觉也慢慢少了。他听了苏换这话,好奇地用目光问她,为什么。
苏换大惊小怪道,“今天中元节你不知道?百鬼夜行的,咱们冲撞不得。”
于是二人找了一处客栈落脚,早早就吃过饭回房了。
七月已热,苏姑娘倚在窗边看月亮,一边用手扇风,一边问霍安,“热水送来没?”
她好热她好热,她要洗澡她要洗澡。
片刻后,客栈小厮送了热水来。
苏换关好窗,转过身去说,“霍……”
她安字还没出口,牙齿已开始抽抽了。
霍安居然又睡了!
她一边脱衣服,一边内心问候彭公祖宗十八代,非但没将霍安嗓子治好,反倒将他折腾出太监的倾向。就说前一晚,她好心情地撩拨他,他居然毫无反应,小霍爷睡得比他还沉。
啊啊啊,回想当年,霍爷冲锋陷阵那是多么勇猛。
于是她愤愤地去洗澡,故意把水泼得很大声,可香喷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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