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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天地会自己都承认了,而康熙爷在事情发生之前就通过曹寅在江浙这么多年铺排下的密探,得到了关于天地会有意行刺的密报,所以,对于官员的这一番说法更加深信不疑。
汉人反清是康熙朝一向无法根治的结症,而朝廷对于汉人反清的{炫残{书酷{网 镇压又是从来不曾停止过的。彼此之间,仇恨的程度早已经是无法解开的死结。故而,此番事件只是在本来已经雪封的关系上,再加了一层霜罢了。再加上,康熙爷一直努力的建立自己文治武功的仁君形象,又怎么会让这件事破坏了这一番盛事世景象呢?
皇帝掩饰真相,官员一味附和,天地会毕竟是秘密组织,而至于一般的百姓,都怕受到牵连,谁也不敢对这件事乱传乱说。
故而,这起事件,成了一则小小的、被所有人忽略的插曲。只有纵横、只有她知道,这件事不是天地会做的,而是……“狼”!
她那日觉得对手的武功套路有些熟悉,后来才慢慢想了起来,其中有几个人应该就是曾经在蒙古草原追杀过她和童柏年、布日格德三人的“狼”中的高手了。
这些“狼”为什么等不及要杀康熙爷呢?这……不像以往“狼主”的行事风格啊。“狼主”一向给纵横的感觉是阴鸷、冷酷的,但却思路清楚、很讲究策略和条理性,每一次的行动都有一定的成效。而这次,却有些奇怪。此刻若是康熙爷去世,自然是太子即位,对“狼”有什么好处呢?难道……太子的身边已经……
马车往前行了一阵,伤口都已经结了疤的胤祯和纵横两人,被安排在最后头的几辆马车其中的一辆上。
此刻行进平稳,她正胡思乱想着,却听见一阵有些熟悉的丝竹之声,绵密的由远而近,仿若天外之音。
她一愣,这是……
众人也都被这声音给吸引了,纷纷挑帘张望。
只见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上,不知何时,也不知是谁,塔起了一个一丈见方的高台。而台上有约三、四十位女子。都是身穿碧绿的交襟汉服,扎着绿锦腰带,显得个个削肩细腰,窈窕纤弱,不盈一握地腰肢摇曳着,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妩媚娇柔;一尺来长的水袖齐齐舞动起来,带着缥缈唯美的梦幻之感;下头穿着飘逸白绫纱裙,饰以水粉色纱质飘带,莲步轻移时似要飘然而去;头上云髻高耸,都在左鬓插着一簇时令下正盛放的粉嫩桃花,水灵灵的花瓣儿,更衬出一张张粉脸儿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举手投足间,樱唇轻启,整齐的吐出美妙的歌声: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
相随相依,映日御风。
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
相亲相恋,与月弄影。
人间缘何聚散,
人间何有悲欢,
但愿与君长相守,
莫作昙花一现……”
吴侬软语,丝竹悠扬,情意缱绻,让那歌词如颗颗珍珠,直接落入人心,激起万般柔情,而足下步履轻巧,随着队形变化,身姿错落、层叠,时而聚合,时而分散;尤其在那高台上,头上日光如金撒下,又有山坡上的野花碧草做背景,人们抬着头远远看去的时候,恍惚间似是看到了天宫仙子一般。这时候,那些女子本身长得是不是国色天香,已经都不重要了,因为人们已经把自己那些最美好的联想融合了进去,心里面下意识就觉得那些女子是个个天仙般美丽的,那诗里“口动樱桃破,鬟低翡翠垂”的意境,动人到了极处。舞蹈的最后,这些女子慢慢的定格成了各种姿态,画面静止中,歌声、乐声回荡在空气中……
不管是御撵上的康熙爷,还是下头跪着的最穷困的百姓,都有些痴迷了,禁不住想着:她们是谁呢?
而纵横早就了然地笑开了。
这个无双姐,终于把这支踏歌》排演出来了。亏她脑子怎么长的……此时此刻,搭了这么一张台子来演……看来她现在是真的明白了自己一直说的“意境”二字。这歌舞,用意境做了骨胳,终是成了在三百年前重演的佳作了。
她想着,一曲终了了,那些女子并不说什么,而是互相牵着手,款步退了下去,转到高台之后就都不见了。
除了纵横,到底还是有人知道的。不知谁叹了一句:“那……领头的,是飘香苑的花无双啊……”
果然,这一出口,远比那些女子自报家门来得有威力得多。
呵呵……估计这飘香苑,以后的名声更大了,无双姐的小金库里,银子就要堆不下了吧……
纵横正挑起马车小窗的帘子,露出眉毛以下的半张脸孔,忽然接到了一个目光。如此精明,却又如此妩媚,除了花无双还能是谁?
她远远地看着纵横笑起来,有些得意,然后稍点了点头,算是告别。就在纵横也点点头,回以一笑地时候,花无双身边一个名叫杜鹃的舞娘,眼睛极厉,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纵横。
那个叫杜鹃的一直十分心仪纵横扮的薄十少,此刻因她只露出半张脸,也没看出她是女子,只看见她是在皇帝随行的马车里,更觉得那个薄十少必然是官宦人家的贵公子,难怪如此多才,又如此多情啊……心里想起那些日子相处的种种,忍不住跑了出来,向纵横努力挥动双臂,喊道:“十少!十少!是我啊,我是杜鹃阿!你带我一起走啊……”
其他舞娘听见,忙也都冲了出来,纷纷嚷了起来。
“十少回来了?在哪里啊?”
“我看见了,在马车里呀!十少,十少!”
“我怎么没看见?你别挡着我!”
“谁挡你了!不是那辆,是旁边那辆!”
“十少……”
“十少……”
“十少……”
如此阵势,纵横吓了一大跳,忙撂下帘子,缩进马车里。
我的神啊……不都说古代女子很矜持的么?怎么自己碰到的,都没看出这项特质呢?
十少?薄……十少……难道就是他?
人群中的李月冉听了就是一愣。她是苏州织造李煦的女儿,家自然是在苏州。这些日子,李小姐苦等在杭州灵隐寺外偶遇的薄公子上门,可是,却始终没有如愿。夜深人静时,她常常埋怨自己,当时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放他走了?难道……他没看上自己?还是遇上了什么意外?是不是自己当时没有说清自己家住苏州,结果他一直在杭州城里找寻呢?她心里有了非君不嫁的心思,可是……那个君,却不知到了哪里。她想让父亲出面,去曹寅府上询问。可是,又碰上皇帝南巡,曹寅时时陪伴圣驾,想见一面、说句话,也变得困难了起来。这些日子,眼看着这江南名媛李月冉李小姐形容消瘦了不少。此刻,她离城门较近,突然听见心上人的名字,抬头一看,正看见最后那辆马车上纵横放下帘子那一幕,于是,忙往前走了几步,想要上前。她是官家小姐,父亲势力又大、后台又硬,平日里,不管谁都对她礼让三分,几乎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这也是她为什么对于有些不当自己是一回事的薄十少一见倾心的缘故。可是,此刻却不同,那些大内侍卫哪里认得她?见她往前闯,立刻就上来两人拉住了。李月冉心里焦急,生怕又与心上人错过了,也顾不得从小教养的仪态,提高声音道:“放开我!我要去找薄公子!”
“什么薄公子?哪个薄公子?你是何人?休要惊扰圣驾!”侍卫道。
“我看见他了,就在那辆马车里!你们……趁早放我过去!我……我是他的……他的未婚妻!”李月冉脸红如霞,却执拗地说了出来。
她的话刚出口,却忽然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挤到了自己面前,双手叉腰,道:“你是他未婚妻?”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月冉,撇着嘴,斜着眼,道:“就你这干瘦的样子,他会要你?”说完挺挺自己丰满的胸脯。
这人正是林隐寺路边茶摊老板娘“胡猸子”。她老是觉得自己见过不少大人物,高人一等。那么这次皇帝南巡,她自己是不肯错过的,定要亲眼看看皇上才好。她本来的位置跟李月冉并不远。结果没想到,忽然听见有人说什么薄十少。这个薄十少喝了她的茶,可是,那天等到很晚,他都没有再来。这让她觉得自己魅力受挫,心里忿忿。于是此刻,立刻抓住了机会,也跟着跳了出来。她没看见纵横,只能对着车队,大声骂道:“薄十少,你这么小没良心的。枉老娘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你想就这么走了?就这么欺负我一个寡妇,你去问问老天可答应不答应……”
各位姐姐,谁说要带你们中的谁走了?那个李小姐……看着挺明白得人,怎么搞的?我什么时候说要娶你了?这位阿姨……你更离谱啊!我怎么你了?不就是喝了你一杯茶么?早知道,宁愿放过九阿哥那狐狸一码,也不敢随便招惹你啊……
车内,纵横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抬手爬爬头发,偷眼去看胤祯。
胤祯本闭着眼睛休息,可是,当踏歌的歌声一起,他就醒了。
那歌词中,缱绻的情谊,再加上纵横的表情,让他心里一下子溢满了“但愿与君长相守”的意思。
当然……到了那些女子还是叫喊“十少”的时候,这些好感觉就变了……
此刻,正半眯着眼睛盯着她。那眼神,加上身体上紧绷的肌肉,让人感觉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
纵横仿佛能感觉到他眼中“嗖嗖嗖”地射来无数小剑,下意识地缩缩脖子,身子往边上挪了挪。
呜呜呜……这车厢太狭窄了,尤其被胤祯的长腿一占,哪里还有三尺距离留给她嘛……
“我、我、我……”纵横有点不知说什么好。
胤祯却“腾”地坐起来,一把撩起车厢小窗上的帘子,对外面吼了一句:“她是我的人!”然后不管外头所有人的万般错愕和震惊,转回头来,咬着牙,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