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柳拉住举步便走的纵横,道:“小姐,再等会儿……”
纵横故作不解,道:“等什么?该拜的也拜了,该求的也求了……难道……”说音一顿,故意小声,凑到垂柳耳朵边,道:“难道你的心上人……不止一个?”
垂柳一听就急了。这古代最讲烈女不侍二夫,纵横的话可是大大的有违妇道,岂是一般女子能用来玩笑地说词?
垂柳忙道:“小姐快别乱说!咱们知道小姐的脾性,不打紧。可是若是外人听见了,可是要有损您清誉的啊!”
纵横道:“呵呵……那就快走吧……”
垂柳无计可施,只能用最土的法子:“小姐,我……我肚子疼!您……容我在这儿坐坐,歇一会儿。”说着双手捂着肚子,弯着腰,摆出一脸的痛苦表情,眼珠子却仍是在人群中四处搜寻。
纵横心里有数,却很配合的装作担心模样,把垂柳搀起来便走,口中说道:“肚子疼可大可小,耽误不得!我带你去看大夫!”说着往前走着,还开口嚷嚷:“让让!快让让!又病人啊!快让让!”
祠前人群听了,还真就让出了一条小道,让二人很快的通过了。
这……真是……郁闷!
垂柳一边被动的走着,一边无可奈何的皱眉。
小喜子,谁让你来晚了!这戌时三刻都过了,人影也不见……这可怪不得我噢!
片刻,二人已经回到了挂满花灯的街道之上。垂柳气鼓鼓的在心里抱怨小喜子,低着头,一言不发。而纵横还是搀着她,偷看她的表情,暗自觉得可乐,也没说话。
直又走了两、三盏茶的工夫,纵横和垂柳转过一个弯。面前被两个并排横穿过路径的孩子当了当。
纵横身子一顿,稳住垂柳,抬头一看。原来这两个孩子都是十来岁的光景,一个是年纪稍小、穿着大红袄的女孩儿,一个是年纪稍大、穿松绿褂的男孩儿,手里各提了一盏大大的花灯。只是不知为什么,那女孩子低着头啼哭着。男孩子一手牵着女孩子,用自己的另一只胳膊的袖子给她擦了擦泪水,道:“翠娃儿,你别害怕!有我在呢!我认识回家的路的!真的!”说着煞有其事拍着自己的胸脯。可是唤做翠娃的女孩还是啼哭不止,道:“虎子哥,呜呜……我要我爹!我要我娘!”
喊声引来了好些围观的人,男孩子四周看看这些陌生的脸,颇为难的挠挠自己的后脑勺,道:“根子叔和根子婶,还有我爹我妈,现在说不定找不着咱们,已经先回家了……”男孩子此言一出,小女孩儿哭得更加厉害了起来。
纵横看着,心里有几分明了,刚想上去搭话,却见小女孩儿眼睛一亮,挥动胳膊,把花灯也丢在了地上,远远的喊:“爹爹!娘!我在这里呢!”
喊声被远远的一对农民打扮的夫妇听见了,忙招呼了另外一对年纪稍大的、也是农人打扮的 男女,然后四人一起跑过来,挤进围得越来越多人群中。
年纪稍大的一对夫妻中的男人刚走到近前就一巴掌拍在男孩子的后脑勺上,骂道:“你个臭小子!平时就顽皮,想要教训你,你妈老拦着。这回敢带着翠娃儿乱跑,看我今天不打断了你的腿!”
旁边一个男人忙拦住他,道:“刘大哥,快别打虎子了!这孩子多机灵啊!现在没事儿就算了吧!”
那年轻些的妇人把虎子护在身后,也跟着劝道:“是啊!刘大哥!别打孩子了!”
“不行!我说他婶子,你看,翠娃哭得多可怜!准是这小子欺负她!”虎子爹道。
翠娃却走了上去,拉着虎子爹的衣裳,仰着小脸,道:“刘大伯,虎子哥没欺负我,你别打他。”
虎子爹抱起翠娃,哈哈大笑,道:“哈哈……这丫头,长得水灵,又懂事儿!比我家小子强多了!根子老弟,你命好啊!”
翠娃爹道:“一个丫头片子,迟早是人家的人!哪比得上你家虎子?都能帮家里打柴割草了!”
虎子的娘一手牵过自己儿子,摸着他头顶儿,说:“照我说,他叔她婶,不如……咱们结个亲家可好?”
翠娃的母亲脸上一喜,扭头看了看自己丈夫。
果然翠娃爹脸上大笑,道:“这可好!咱们两家本来就隔着一道院墙!以后两家变一家!可就热闹了!”
虎子爹笑问自己怀里的抱着的翠娃:“翠娃,你乐意给你虎子哥当媳妇儿不?”
翠娃有些懵懵懂懂,先是看了看自己爹娘、又看了看虎子爸妈,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于是,最后又看了看虎子。
虎子也是半懂不懂,此时看翠娃看着自己,赶紧把她刚才慌张间丢在地上的彩灯捡起来,跑过去塞到翠娃的小手里。
翠娃看了看手里失而复得的好看彩灯,甜甜的笑了,清晰的开口道:“我乐意做虎子哥的媳妇儿!”
此言一出,两双儿女亲家都哈哈大笑起来,就连被他们吸引了、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也都笑起来,还鼓起了掌,纷纷说着好福气、有缘分、恭喜之类的话。
一家人一边感谢着大家,一边走了,人群也渐渐散了。
纵横刚想走,抬头一看,有些惊喜挑挑眉头,微笑了起来。
垂柳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大惊道:“十四爷?小喜子?”
十四阿哥胤祯和小喜子也看见了两人。
胤祯看着纵横,也笑了。而小喜子手里捧着一个大大的盒子,似乎有些分量,不敢乱动,只是很高兴地向垂柳呲牙笑开。
纵横看着胤祯穿过熙攘的人流,一步步走过来,直到自己面前。
二人对视而笑,没有说话,却觉得心似裹在浓稠的蜜糖里。
这巧遇,不是小喜子和垂柳刻意的安排,而是一种真正可以称为缘分的东西。
“你……”
“你……”
半晌没说话的两人,竟同时开了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同样的三个字……
小喜子和垂柳都笑了起来。
“小喜子,你不是头疼要去月来祠旁边的什么神树祈福?”胤祯道。
“垂柳,你不是从月老祠出来的时候,肚子疼得不行么?”纵横道。
垂柳看看小喜子、小喜子也看看垂柳,互相白了对方一眼。
你怎么那么傻?连借口都用得跟我一样!
“奴才不疼了!”小喜子喊。
“我现在好了!”垂柳叫。
又是异口同声……却令这两人同时皱了眉头。
纵横含笑瞅着怒视小喜子的垂柳,胤祯则是嘲讽的看着反瞪垂柳的小喜子,然后都哈哈大笑起来,让那二人面红耳赤、尴尬的要命。
纵横看了看街上有好些卖汤圆得排档,对胤祯道:“咱们吃汤圆儿去!”
“好!”胤祯一笑,跟着纵横往前走去。
垂柳和小喜子只能跟在了后头。
垂柳先发制人,小声道:“戌时三刻你们怎么没来?”
小喜子道:“十四爷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再加上买了些东西,就耽搁了。你就不能让姑娘多等一会儿?”
垂柳道:“十四爷再怎么不好糊弄,也精明不过我家小姐这样的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我容易么我!”
唉……
说着,两人看着走在前头的两个身影,深深的叹了口气,心里暗叹,我容易么我!
纵横看拐角那家客人最少,就牵头到那家坐下。
“坐呀!”纵横对没有落座的垂柳和小喜子道。
垂柳和小喜子下意识的去看胤祯。
胤祯也道:“让你们坐就坐吧!”
于是,四人这才围着一张方桌的四边,分别坐下了。
管摊子的是一对有些年纪的老两口儿。女的正在铁锅前煮汤圆儿,男的负责收桌子和收钱。
这头里四人刚坐下,老头就走了过来,用抹布又蹭了蹭桌子,才开口问:“四位,吃什么陷儿的?”
小喜子道:“你们这儿,有什么陷儿的?”
小老儿道:“有芝麻、豆沙、枣泥儿,还有桂花红糖的。”
小喜子听了,看了看胤祯,又看了看纵横。
纵横知道胤祯必然没怎么在大排档里吃过东西,率先开口道:“老丈,我们四个人,就一样儿一碗吧!”
“哎,好勒!”老头应着,转身扬声道:“老婆子,一样儿下一碗啊!”不等那老妇答应,脚底下一拌,竟摔了一跤。
那老妇忙扔下锅铲,小跑过来,扶他起身,道:“老头子,平日让你小心点儿吧!你老嫌我罗嗦!这回摔了吧?看抻着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可怎么办!”
小老头爬起来,拍拍裤腿,道:“你咋呼什么!我没事儿!你快看看锅,别粘了底儿!”
老妇见他底气十足,没什么事的样子,忙回到铁锅前,拿起锅铲搅动了一下,嘴里却絮絮叨叨的,不断埋怨:“你看……前两天刚被你做的新裤子,就破了一个大洞。这大正月里,还是得穿打补丁的……”
小老头道:“补就补吧!打了补丁我穿着反倒踏实了!要不总得小心顾着它……你也不用着急补,黑灯瞎火的,赶明儿又喊眼睛疼……”
胤祯和纵横听着两人朴素却温馨的对话,都忽然觉得身上温暖起来,忍不住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忙垂下眼神。
小喜子看着,“扑哧”笑了出来。
胤祯斜眼看着他,问道:“你乐什么?”
小喜子赶紧闭上嘴,努力的恢复到恭敬的表情,回答道:“爷,奴才……觉得咱们今天先是看见小小年纪的一对儿定了亲,现在又看见老两口儿斗嘴。奴才觉得今天日子好,今年年景准也好,所以才乐的。”
“不知所谓!”胤祯教训道,表情却很轻松。
“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喜子了解十四阿哥,知道十四阿哥现在心情很好,所以虽是口中说着该死,脸上却笑嘻嘻的。
说话间,小老头已经端了四碗汤圆上来。
略有些粗糙的四个碗里,每碗都是五个白嫩的汤圆躺在热汤里,旁边都各有一个勺子。
小喜子和垂柳自然不敢先动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