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开始述说他所知道的几十年前宋国版本那段很黄很暴力的宫廷秘史,讲他听到过的周莫的过去,讲他所知道的周家的传奇,还有他对那句天命之言的理解……宋志解说了差不多整整两个时辰,若薇听完之后脸色乍红乍白。
“那么现在,”宋志把那封折子放在石桌上,“你还会用这种小可怜的语气求对方高抬贵手么?”
若薇摇摇头,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周莫式的笑容。
第三天
明翔殿外等待皇帝接见的大臣们正像一群散放的鸭子一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用一种音量不大,但永不消亡的嗡嗡声交换着朝中的各类八卦和新闻旧闻。他们都是递了名牒要觐见陛下的,可到目前为止,皇上今儿还一个也没召见,他们一个又一个的被留在这里不能离开,只得在外面八卦并等待。
这时,远远的又见一位匆匆行走的皂衣小太监从前院直奔这里,也是手里捧着名牒。
又一个来递牒子的,许多人眼角都瞥到了小太监,却已经很少有人乐意多花些注意看看小太监后面跟着的到底又是哪位大人。他们已经看了一上午,彼此寒暄了一上午,此时此刻,再好奇的精神头也都磨没了,大家都在等待中各找各的熟识,聊聊天打发空等的时间。
“淮亭伯上书请求觐见。”小太监高声念出呈上来的名牒,空气中的喧闹在那小太监的唱声中一瞬间到达波谷,然后在下一秒复又冲回波峰。
淮亭伯?那个被皇上带回来的宋国将军宋志不就是被封为淮亭伯吗?那位将军……不少人开始四处张望寻找这位传说中不战而降的宋国‘名将’,如果没记错,这是这位大人第一次以殷国官吏的礼节递名牒……不是说他抵死不降、宁死不屈的么?
宋志在众人的吃惊、不屑、鄙夷、猜疑眼光和窃窃私语中神态自若,站在殿外一处凭栏边,没有与任何人搭话。就在旁人还只限于跟身边的同僚咕哝两句,还没能举步前往寒暄搭了话,皇上身边的内廷大总管常贵小步疾走的从殿内出来了。
“淮亭伯大人,”常贵满脸堆笑,“您可来了,皇上让您马上进去呢。”
“烦请公公带路。”宋志抱抱拳,随着常贵往里走。
外面的众位大人看到这位俘虏将军刚到便第一时间的被总管大人常贵笑得像朵花似的‘恭迎’进去,全都有点懵,论先后、论职位、论年龄,论地位,怎么也轮不到他先见皇上啊!
众大臣的下巴还没捡起来,就见皇上和宋志一前一后从明翔殿出来,皇上边走边吩咐,“常贵,给朕备马,出宫。还有,”皇上的视线从门口这些大臣身上扫过,“呈上来公文朕都阅过了,再有问题者,明天朕叫大起,早朝一并处理,今儿都散了吧。”
罗颢策马,一路到了桃园会的那片树林。
宋志将军带的那妖孽的口信是‘到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独自,开诚布公,面谈。’——用脚趾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伏城,那个妖精大约还以为他们的第一见就是那个树林。
结果,罗颢在树下见到的是周维。
罗颢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周维’,“朕要得到的是周家的女儿。”
“所以不惜用上壮阳药?”若薇随口反击。
罗颢眼神一冷,翻身下马走过去,直到两人的距离只剩半臂,他低头看着她,语气带着轻微的叹息,像纵容自己最亲密的情人,“若薇,朕决定的事,从来不允许别人说‘不’。”
“哦,那真遗憾,罗兄,”若薇故意无视了罗颢那带着强烈身分象【炫|书|网】征的自称,“我也不得不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如果我不愿意,就没人能逼我。”
谈判,说白了就是讲价,就是针锋相对互猜底牌,谁猜得最近对方的底牌,谁的胜算就最大。猜底牌的过程也等于是彼此暗中较量的过程。所以他们两人平静对视,脑子里都在对对方的反应抽茧剥丝。
“为什么你一定要周家的女儿?我以为你需要的只是一个谋士。”若薇率先出击。
“谋士我大殷朝堂上有得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若薇轻哼,“即使这个谋士是周莫亲自教出来的唯一的周家继承人?”
“不,若薇,朕看你还是不明白。”罗颢抬手为她理了一下额角垂下来的发丝,“周家的继承人,可能有学识,可能有智慧,但并不强大,只有这个继承人愿意以辅佐的身分站在朕身边时,她才是传说中让人觉得强大、神秘又遥不可及的那个人。”
“哦,对,天命!那句话。”若薇想起来了,忽然笑了,“所以,你不想相信能力,你宁愿相信天命,而我对你来说,只做一个能旺财旺运的‘风水摆设’就好,是吧?”
“不,”罗颢微微翘起了嘴角,识破了若薇的语言陷阱,“朕见识过你的能力,看到过你的聪慧,朕用人的原则就是物尽其用。”
“你太贪心了。”若薇同样的跳过了罗颢挖给他的坑。
这就是他们两人过招的关键。
罗颢无疑想坐享齐人之福。周维,一个聪慧机敏,胆大狡诈、极善把握人心的谋士,周莫的继承人,牛刀小试就以退为进挽救了中山,证明周家传人绝非浪得虚名;同时另一个方面,周若薇,一个年轻漂亮、聪明多艺,家世完美、风情万种,绝不令人感到乏味的丫头,但凭单纯的自身吸引,她也绝对是男人理想中的尤物,放过她?除非这个男人是瞎子。
更重要的,周若薇,正符合流传百余年的那句天命之说:‘匡扶帝王侧,鸾鸣天下定’,与她相携,为大殷带来的好处将无法估量。周维的智慧,周若薇同样有。但周家的天命之说,只能放在周若薇身上才能实现,所以,无论基于何种理由,对罗颢来说,周若薇都必须只能是周若薇,周家的女孩,他的女人。
若薇的谈判冲突也正是在这点上。
今天谈判,如果最终敲定她做周维,那不过是等于为自己找了份工作;但她若做了周若薇,等于为自己找了个老公。工作当然可以随便划拉一个先应应燃眉之急,大不了不顺心可以再换,但找老公……婚姻不是儿戏,就凭他?
别说她不到二十岁,离她预期的结婚年龄整整少了十年,就算她乐意早婚,她理想中的丈夫也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位正在被众多女人共同享用的‘牛郎人士’。结婚,意味着她将拥有一个家庭,一个家,家的意义永远非比寻常,绝非‘工作’之流的小事件可以与之抗衡。而这个人,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非良人。
若薇:“我只能给你一个周维。”
罗颢:“朕不需要周维。”
若薇:“不,你需要周维,你需要他的头脑,需要他的学识,需要周家几百年的积累,无论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你只是贪心的想让周若薇身兼二职。那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不可能,没有余地。”
“即使这样的决定会搭上一些无辜人的性命?”罗颢的语气轻描淡写,但他口中的‘无辜人’显然不再指三天前被斩首那一批用来‘警告’,但实质与若薇并不直接瓜葛的路人甲。
“我能亲手把我训练的两千士兵推向死亡,你就该知道,从那天起,我就不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了。” 若薇非常平静的陈述,非常平静的看着罗颢,“你以为我换上了女装,就真的是那个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给大家跳舞的女孩么?”
罗颢看着若薇,揣测她这番话里情感的真假。若薇与他对视,眸光波澜不兴、深邃不露。罗颢收回了视线,这就是底线,他知道了。
“你只有两个选择,一,让我以周维的身分位列朝堂,做你的谋士;二,你可以使用武力把我监禁后宫,你得到你的‘旺运风水’,但我不保证这个‘旺运风水’会用什么样的聪明才智对你家的后院做出什么样的报复性破坏。”到了这个地步,若薇不在乎鱼死网破,她还有什么好输的?
“好吧,让我们各退一步。”罗颢也松口了,“朕要周维的才智,也要周若薇的天命。”
周若薇立刻把罗颢的意思掰向了有利自己的一面,“如果为单纯的合作关系,我同意,但我要规定具体的细节,以保证我的权益。”
“可以,如果能达成一致的话。”
“我会拟出具体的条款细节给你,日后我们继续商讨……”
“不,今天就敲定。”罗颢打断她,“明日早朝,朕要当朝就发布诏令。”
明早?
若薇看看已经过午的太阳,再看看这位精力充沛未来的合作伙伴,有点泄气,“有没有人说你很像工作狂啊?”
面试
——工作经验不重要,诸葛亮没出山之前也没带过兵。
如果一切基于合作的表面上,那么有很多事情还是可以谈拢的,既然可能谈得拢,就得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若薇不同意在凡事未定之前身陷罗颢的地盘,那让她有心理阴影,而罗颢是绝对不会选择在另一个男人的府上跟他的女人讨论他们的“婚事”。只有一个地方适宜,若薇那座已经装修完毕的宅子,但一直没胆回去的“家”。
他们两人骑马到达那里之前,若薇立刻就察觉到这里不正常的安静,这座宅子是她亲自看过,亲自敲定的地方,虽然自从严暄他们到达安阳,她把后续的翻修监工工作全部都推给了暄儿就再也没来过,但这种安静的气氛还是透出一股不寻常的诡异。
果然,他们下马到了门口,刚要敲门,呼啦啦一队人马涌上来了。
若薇转头对罗颢怒目,这厮是什么时候查到这里来的?
罗颢则神色如常:“朕喜欢万事周全。”说完,他转身,“万觞出来回话。”
“臣在,叩见吾皇万岁。”领头的一个跪下,后面呼拉拉地跪下半条街。
若薇揉额头,她脑仁儿疼。
按规矩,在皇上踏入安全未知的地方之前,一定会有人做必要的安全检查,所以伴随着若薇踏入自己家门的是两队全副武装的禁军侍卫,呼喝查看所有角落,把守必要的出入口。
“周大哥……”严暄和严倩两个人被这一群莫名其妙闯进来的士兵吓得目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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