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在品缘看来最正常不过的行为举止,在这里便成大罪过,成了肆意妄为?
“我真没想到……”品缘愣了,攥紧帕子连辩驳的力气也没有。原来她还是难以融入到这个社会,即便过了几年,依旧保持绝大部分的本性。
“今天,紫鸢就是被您打骂也要说!往日夫人待您如何好?您只当看不见。还处处和夫人吵架拌嘴。其实,这些年,老爷对您很是不满,都是夫人下的保!不然,您已经沦落街头了,还用等到现在?”紫鸢一古脑将心里话和盘托出。林氏待品缘视若己出,品缘知道,但她没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惹祸,还全是由林氏包揽了一切。
“我……”品缘不知该说些什么。
紫鸢叹气接着说:“所以姑娘,您还是走吧!留在这里,不是做牛做马的孤苦到老,便是到处受人欺凌。更何况姑娘患有咳疾,到时候老爷连郎中都不给请。紫鸢真不敢想象您会受什么样的折磨。”
嚅诺半响,紫鸢的话像一柄锈钝的锯子,一遍遍割拉她的心。“趁着姨妈的事还未完,我找机会溜出去看看。最好能得到伊络回来的消息。”品缘心乱如麻,难道逃府又要上演?
紫鸢道:“夫人已经下葬。只剩下些琐事。正好绊住安姨娘。柳林院里就几个粗使丫头!姑娘务必快去快回!”
品缘换上便装,紫鸢拿来斗篷,主仆二人一番收拾。先由紫鸢出门,打发了小丫鬟洛儿、吉儿去管家老福处为姑娘取丸药。品缘随后跟上,几个弯儿拐进百花园,恰好与夏姨娘撞个正着。
夏兰伊今儿穿了毛绒绒的裘衣,打扮的像少数民族中的白族。身旁簇拥数名丫鬟婆子,这是她最喜(87book…提供下载)欢的。可能由于是青楼出身,从小过怕了苦日子,好不容易扒上了首辅大人,自然要卖弄卖弄,显摆显摆荣耀的恩宠。只不过,她找错了人,这一切在品缘看来是如此可笑。
不出所料,夏兰伊一抿红润润的樱桃小口,甜甜的微笑道:“孟姑娘好。孟姑娘这是去哪儿呀?”
品缘一肚子闷气没地儿放,眼见着再耽误,等找到祝启臻天色也晚了。遂不耐烦道:“我随便逛逛。姨娘请便!”
夏兰伊咯咯的笑,“一个人有什么劲儿?要不我们一起逛?”
“不必了!”品缘一口拒绝,转过身便要离去。夏兰伊忙喊:“哎!你上次打我一巴掌,恰逢夫人故去,老爷也没惩罚你!就这么算了?!”
品缘回身,盯着她道:“你想怎样?!”
夏兰伊笑道:“我不想怎么样?”说着,蓝色的大眼睛溜到品缘雪白的手腕处。“我想要它!”她指指那挂翡翠鎏珠水晶玉石链。
品缘下意识拉拉衣袖,盖住链子的华光,“我那里有好些孟嫔娘娘曾经赏赐的首饰。明儿个姨娘打发人上我那儿取便是。这个……娘娘叮嘱过必要我亲身带着。”
“哼!”夏兰伊不乐的斜挑秀眉,“我那么没见过世面?!不过见你腕上的链子珍奇的紧,好奇问个两句。不给便罢了。给我我也不稀罕,老爷赏赐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多了去了!”
品缘顺杆子说:“那是,姨娘什么没有?哪里看得上的我那些个!”
夏兰伊高昂着头颅,鼻孔里不耐的哼哼两声。止不住又多看两下品缘的手腕处,悻悻的转身而去。玉桂在一群丫鬟中神色悲戚的看了品缘一眼,品缘向她点点头,想来玉桂服侍自己一场,只能祈祷她万事小心……
找到百花园的旮旯角,品缘蹲下身子,小心剥开瓶瓶罐罐,突然听见不远处大树旁有人说话……
五十八 最凉不过人之心(四)
更新时间2012…2…13 20:10:11 字数:3715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旁边就是闹鬼的地方!”一个女子惊恐的嗔怪。
“这里清静,不会有人来。”男子温柔的安抚那女子。“你怕什么?有我呢!”
女子似乎舒了一口气,“你个死鬼!事儿办的怎么样了?驹儿那小子会不会把我们的事抖出来?”
品缘听到这里,心下一紧,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猫着腰,慢慢挪进灌木丛中阴影下。
男子嗤笑,“驹儿野心大着呢!他想把他哥哥踩下去,自己坐上药典厅的位置,有那么好的机会,他感谢祖宗都来不及。”
哼!品缘心想,驹儿果然有问题。
女子嗲声嗲气道:“哎……我当真没看错人!你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会不会用在我身上?”
男子笑道:“我用在你身上的,可不是花花肠子……我把我自己都给了你!”
“讨厌!你坏死了!你说,蝶苒会不会相信驹儿的话?”女子道。
“这个丫头心思重,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明儿,你去会会她,浇上点油。我们要把这火烧的旺旺的!”男子道。
“我知道了。”女子答应后,那边传来喘息声。品缘红着脸悄悄溜走。
看来,揭晓答案的日子就在明天了……
……
品缘返回柳林院,紫鸢见此奇(提供下载…87book)怪,问其原因。品缘只笑说明日必有好戏可看。玉桂、罂瑶走了之后,紫鸢更加辛苦。品缘不忍心,和她一起铺床掌灯。
第二天清晨,品缘起了个大早,紫鸢伺候着吃毕早饭,四姨娘周银莲带着婢女一脸悲戚的走了进来。
“姨娘坐!紫鸢,泡茶。”品缘使个眼色与紫鸢,紫鸢忙退下。
周银莲挥手打发了婢女,亲切的握着品缘的手,“夫人走的真是突然。”
品缘波澜不惊,“姨妈的病也拖了一年多,有此等结果,也是意料之中。”
周银莲颇为讶异,她没想到品缘会这么说,一时之间,竟无话可答。还好紫鸢适时上茶,才掩去她那份尴尬。
“姨娘今天来此,有什么事么?”
周银莲放下茶,道:“哎……这几日夫人事,让我感到分外难过。我想姑娘心里也不好受,才想着过来看看。府里下人乱嚼舌头,姑娘万不要往心里去。”
品缘道:“谢姨娘关心。那些都是糊涂人,我不会在意的。”
没见到意料中的反应,周银莲心里有点打鼓,“其实夫人的病已是旧疾。不过,我听郎中说过,只要用药得当,可望大好!没曾想,竟会发生这种事!”
品缘笑了笑,轻呷一口茶,当做没听见她那番话。“姨娘,怎么不喝茶?”
周银莲摸不着头脑,不知品缘打什么主意,只得含糊应着,漫不经心喝光了整杯水。
“姨娘,洋地黄的味道可好?”
周银莲猛地变了脸色,指尖剧烈颤抖。
品缘放下茶盅,用丝绢小心擦拭嘴角,“最近蝶儿爱上医术,可巧看见这么一味药。这洋地黄,书上说可做治疗心疾入药,过量则会导致心脏衰竭。不知道姨娘有没有研究?”
周银莲冒着虚汗,几乎把持不住身体的前倾,“我……我没听过。”
品缘凑到周银莲面前,夹杂些许恨意,缓缓道:“姨娘没听过?那蝶儿说给姨娘听。姨妈当初病着,怒气攻心,血不归经,本来郎中开的是养心调理气血的方子。可偏生巧了,不知抓药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混进不少剂量的洋地黄。姨妈体虚,又下了这样虎狼似的猛药,终于心脏衰竭死亡。姨娘说,对不对啊?”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周银莲回头惊恐的望着品缘,“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不知道!!”
品缘笑的放肆,发丝飞舞,“姨娘,蝶儿这不是在和您讨论医学吗?”
周银莲抖抖索索的站起身,慌张的把帕子系在腰上,几次抖落。“医学?讨论什么医学!我不会,我不知道!”她一边语无伦次的说着,一边快速挪出屋子,院内等待的婢女忙扶住差点摔倒的周银莲。
“蝶儿恭送姨娘!”品缘倚着门框,笑容僵在嘴边。
“姑娘?”
“是她!是她害了姨妈!”品缘不等紫鸢发问,苦涩的说出结果。心里阵阵发酸,知道了又怎么样?姨妈终究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紫鸢,我要出府。”她心里憋闷的无法忍耐,再不出去透透气,可能自己的命也就丢在了这里。紫鸢明白姑娘素日里巨大压力,什么也没说,默默取来风衣,亲自与其系上,两人约定点起微亮烛光,便表示一切安好。
顺着密道出了府,再一次呼吸那份自由的气息,眼角滑落泪水。在府中经历的一切,与她像是好几回人生,人命如草芥,仿若一瞬间看透生死。勾心斗角的终极,最后剩下的人真的能由衷笑出声来吗?
依旧热闹繁华的大街,人声鼎沸,卖簪花布匹的小摊贩殷勤的吆喝客人。远处卖馄饨的摊上,坐满吃客,徐徐青烟升起,一派生气勃勃。品缘却觉得自己的心如死水一般,掀不起波澜。
凭着记忆,品缘来到春风院门口,门外的大红灯笼是一对簇新的,两边缠满喜庆的红绸,节日的氛围依旧浓厚。来来往往的男人女人不免多看两眼楼上迎来送往的娇俏女人们。
叹口气,本想离开。李惜儿却迎了出来。品缘笑着看她美丽的脸,“不好意思,惜姐姐,我又来打扰你了。”
李惜儿道:“哪里的话,快进来。”她拿帕子扫落品缘身上的灰尘,亲热的把品缘带到当日风景极好的小楼里,入内只觉香气袭人。品缘遂笑道:“姐姐这里真是雅致。”
未等李惜儿说话,一个人影绕过帘子走了过来。品缘怔怔的望着他的脸,一滴珠泪,生生暴露了她此刻及其脆弱的心。
李惜儿将品缘轻轻一推,笑道:“我这里快成你们私会的地儿了。祝公子,改明儿还得劳烦您多掏点赏钱。”
祝启臻柔柔一笑,“李姑娘放心。”
李惜儿捂嘴笑道:“那我便不耽误两位诉心事。小女子告退”她退出房间,掩上房门。相顾无言,品缘只得坐下,那滴珠泪已被风干,她拿起茶壶,倒了杯茶与自己。
“我也要。”祝启臻一掀袍子,在她对面坐下,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