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淡淡应道。还不是皮囊一副而已,当年不能阻止灭门,今日亦不能助我报仇。要抓住夜王的心,不能诱之以色,只能让他付出真情,哪怕不是唯一,也要独一无二。
周管家的声音自房门外传来。 “曦璇小姐,吉时到了,请上骄。”
我牵起嘴角,冷冷一笑。吉时,多么讽刺的词语。要是当年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现在的“吉时”, 我应该是披着红袍、戴着红盖头坐在花骄上了吧。
府门前,石家上下都已候在了门边。我看见了一脸慈爱的二婶、略带感激的曦玉和神情复杂的二叔。
我缓缓一拜:“多谢二叔二婶多年来的栽培。曦璇入宫了,二叔二婶保重。”
二婶点点头。二叔缓缓地说:“璇儿也要保重,别勉强自己。”
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璇儿会的。二叔也别勉强自己了。”也许璇儿不在,你便能慢慢把娘亲淡忘吧。
我扶着紫樱的手走上了骄子,金色的流苏帘子放下,珠串中间,我看了石府最后一眼。
“起骄……”
之后,便是踏入深宫的漫漫长路了。
第一章 代嫁报家仇 (4)
将军府离皇城不远,轿子在一刻钟后进入了皇城。
“来者何人?”一把响亮的男声自前方传来,清脆而不浮躁,显是中气十足。
想不到大内禁宫竟有如此高手啊,我心中暗叹。
我一直修习的是无上秘笈天心诀》,虽修练时日尚短但已臻中上高手之境,但从声音听来,轿前男子竟是一流高手!
竟有如此高手甘愿屈于禁宫之中,看来这宫中之路并非预料中好走了……
在前领路的周管家回道:“是纳兰大人吧。我是大将军府的管家,护送敝家小姐进宫。”
那姓纳兰的男子——应该是侍卫总管一类的吧! ——似是放行了,轿子悠悠前进。
突然,一阵风吹起了流苏帘子,拂过了我的脸庞,刮得脸上微微生疼。那不是平常的风,而是掌风。
我淡淡一笑,看出外面,纳兰大人正在轿外。他红唇丰润,鼻梁高挺,凤目含笑,黑似漆的星眸清澄如水。身上穿着的不是侍卫的铠甲,而是一件黑色的长袍。没有武人的粗豪,反倒是有一身的书卷气。被袖微微隆起,似有真气在袖内鼓气。
我对他礼貌的投以一笑,珠帘已缓缓落下来,隔绝了里面的我和外面的他。
那时候,有谁想过,掌风推开的珠帘,开始了我与他之间的纠缠,而那落下的珠帘,却也注定了缘份的终结。只是人在局中,往往不知周边发生的,所谓何事。而未来,更是未知的一团迷雾。
过了宫门,便要下轿,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领了我们到储秀宫。
储秀宫是专供秀女住的地方,和其他各宫不同,只有一个大殿和一排屋子供秀女暂住之用。夜国禁宫规定,秀女二人一房,四厢房合为一屋,每屋各有名子,而秀女的家婢则住在储秀宫侧的屋子里,除每晨更衣打扮外,不能和众秀女有何接触。我被小太监带到了“听雨轩”。
我看见“听雨轩”的牌匾,心中已是一喜。 “听雨”“听雪”“听音”“听兰”“听虹”五轩中安置的都是出身世家大族的,而“听雨”作为五轩之首,安置的秀女更是至权至贵之后,后宫与朝堂息息相关,为了安抚朝中权贵,对待这些秀女自是会与别不同。
我被分派在了东厢房。放下了包袱和琴,紫樱便随着小太监到了自己的屋子与杏雪会合。
“这位姑娘,你好。”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盈盈少女正站在面前。
那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巴掌大的脸蛋圆圆的,水汪汪的黑眸明亮晶莹,小巧精致的鼻子和红润的薄唇甚是惹人怜爱。她身上穿着一件淡黄纱裙,里面是一件绣着大红牡丹的抹胸,这一浓一淡、一艳一秀、一华一清,娇艳配合着灵动,把她身上纯真和美艳的气质都发挥得淋漓尽至。头发简单的梳成了髻,髻上插着一根银簪,坠着一串碎琥珀流苏,此外并无钗钿。耳上挂着两个兰花形状的耳坠子,腰间配着一块翠绿的玉佩,此外便无饰物。
我不禁心生狐疑:这听雨轩内的秀女非富则贵,可看她不但不像有财有势之后,连稍权贵的千金小姐也不及,那她究竟是谁,又凭什么进了听雨轩?
我勾起一个微笑道:“你好,我是石曦璇,石大将军的同系侄女,今年十七。姑娘你呢?”
她嘴角漾起一抹纯真你笑,说道:“原来是石家庄的后人,我早就听说过石庄主的英名了,真是久仰,只可惜了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她突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石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有心……”
我摆摆手,虚弱的笑笑:“没关系,都这么多年前的事了。”
二叔一直对外声称石家庄七十九口感染了一种突如其来的瘟疫而死,只有遗孤一人幸存,那就是我。而石家庄亦被二叔以乌烟瘴气、不祥之地为由封锁。大将军之令谁敢不从,何况还是庄主的弟弟,于情于理,石家庄都应由二叔处理,所以官府便封了石家庄。那一夜的真相,世上便只有我、二叔和仇家知道。而天心诀》的秘密,我没有告诉二叔,仇家当年没有在爹衣服的夹层内搜出自也不知道它还在石家人手中,而我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女更不可能惹人怀疑,况且仇家也不知道石家庄三小姐名石曦璇,是当朝大将军石坚钰的“家中长女”。
只听少女清脆的声音说道:“我叫宫纯雪,是蓝玉郡郡守的女儿,今年十四。”
郡守?我心中的疑惑更深了,郡守官阶不高不低,不过蓝玉郡离京城不远,宫家不算寒微却也不算权贵,是如鸡肋般尴尬的状态。宫纯雪为何会被安排进了听雨轩?
心中虽存疑惑,我仍挂上一副亲切的笑容:“与宫姑娘在这听雨轩东厢房内相遇,实是一种缘分。如不嫌弃,可否让我唤一声'纯雪妹妹' ?”
她满心欢喜的握着我的手,轻轻唤道:“曦璇姐姐……”
我冰冷的心仿佛有一刹那感到了暖和。是因为纯雪的纯良感动了我么?难道在这场假多于真的“结盟”里,我竟然感到了温暖?
第一章 代嫁报家仇 (5)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了吵闹之声。
我心下好奇,走出厢房,纯雪跟在了后面。只见四面厢房围着的一片空地中,两个少女正面红耳赤的闹着,旁边两个少女,一个冷笑着看好戏,另一个则似是在“火上烧酒”。
只见一个身穿紫绸长裙,头上插着一对步摇的女子高高昂起头,不屑的望着面前的少女说:“这条百鸟裙是皇上表哥亲自命司衣房制成、司制房刺绣的,你蹂烂了裙角,看你怎的赔给本郡君?”
听她说到“皇上表哥”和“本郡主”二词,我便知道了她是谁——人称“刁蛮郡君”的玉屏郡主之女方锦倩“锦苏郡君”是也。
“锦苏郡君,在下没有踏过你的裙子,郡君别血口喷人。”那少女不卑不亢地道。我不禁在心里赞了一声“好!”仔细打量起她来。
她身穿粉红色裙子,披着浅蓝轻纱,头发绾成高髻,斜插一对珠钗,嵌了几颗珍珠在髻中,一双眸子是不寻常的冰蓝色,波澜不惊竟似我自己。
“小小尚书之女,竟敢说本郡君血口喷人?”方锦倩怒道,提起手掌便要一巴掌扇下去。
“原来郡君的修养果真如此,市井之言果然不错。”我微微笑道,走上前去。
方锦倩和旁观的少女脸上都露出*嫉妒交杂之色,只有粉衣女子面上依然平静无波。
“什么市井之言?”方锦倩忽然想起了我的话,脸色微变。
“人说锦苏郡君是刁蛮第一的郡君,果然不假。”
我看着她的面色由通红变苍白,再由苍白变得铁青,心里直觉好笑。这种刁蛮而直率的女子在这深宫中,混不了一年半载必会被淘汰。
这时,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监宣我们整屋子的人到储秀宫大殿验身。
所谓验身,便是检查秀女的处子之身和健康状况。若被验出有长期病患,会被遗送家中;而如被验出不是完璧之身,后果则严重得多,轻则发以奴籍,以残婢之身在六局做最低等的粗活,过着被众宫女欺压的非人生活,重则乱棍打死,葬在乱葬岗。
没有意外的,听雨轩八人都过了这关。听着公公姑姑叫的名字,我弄明白了那粉衣女子名颜墨吟,冷眼旁观的是宰相之女柳清若,而火上烧油之女则为郭太尉次女郭明溪。除宫纯雪外,个个都是名门之后。
第二天,便是殿选。
由于我们是第二届的秀女,人数不多,所以没有初选一关,直接进了殿选。
一个自称“芳仪姑姑”的典正女官把我们领到了储秀宫大殿外。那里没有其他人,想是我们是第一批殿选的秀女。
今日我穿了一条月白纱裙,在万紫千红的众秀女中甚是惹眼。臂披粉色轻纱,头插紫玉长簪,走起路来,流苏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天纯雪的穿戴仍如昨天无异,我心中一惊:好歹也是郡守之女,为什么穿戴这么寒酸呢?我拔下了一支珠钗,轻轻为她插上。
“曦璇姐姐……”她愣住了。我的头上没有了那支花头珠钗,竟尔素了许多。
“没关系。”我笑笑。我不需以容貌入选,因为我知道,单凭我的身份,入选已是绰绰有余。而我正不需要他的惊鸿一瞥,因为我要一步一步的,抓着那颗迷雾中的帝王心。
“可是……”她还想说下去
我摇摇头,耳上的坠子摇晃起来,我秀眉轻蹙;我一向不喜带耳坠子,可这次,为了这个选秀,我竟还要放下自我……
“众位姑娘随咱家入殿吧。”殿门开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太监站在殿门前。看他身上的太监服颇见华丽,应是品阶不低的,该是皇上身边的小裕子吧。
我收敛了心神,随着前面方锦倩的脚步入了殿。眼观鼻,鼻观心,莲步轻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