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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果然有队车马进驻了客栈后院，小厮回来禀报说听口音该是京里来的。我们合计着差不多该是来收货的官商了，绅霆决定先带我去探访一下究竟是什么来历。
“格格怎么到这里来了？萨贝勒也在？小的见过格格，见过贝勒爷！”我们走到后院门口，一个四五十岁年纪的男人刚好自正房走出来，见到了我先是一怔，待看到了绅霆又一释然，紧跟着就毕恭毕敬的躬身行礼。
“你是？”绅霆也没想到对方认识自己，很是惊讶。
“小的是学士府的买办管家李增禄，曾在府里见过贝勒爷的。不知道格格也来这里了，没有先去请安真是该死。”
“原来是李管家。沁芳是我义妹，只是长得像文淑而已，你认错人了。”
“世上哪有如此相像之人？贝勒爷不要开小的玩笑。”
“你常在外府办事，格格的容貌你又见过几回，的确不是文淑，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我额娘也在此地暂歇，你既然不信，去请安顺便问问也就是了。”
“贝勒爷说不是就一定不是了，小的不敢置疑，定是我错认了，不过这位小姐的确是太像了。”李管家不敢反驳，只是偷眼打量着我，看样子始终有些疑惑。
“李管家你这时节到周村店来做什么？”
“回贝勒爷的话，小的是替府里的喜事准备绸缎，早已订了货，此番前来是取货的。”
“府里要办喜事吗？我才离京不久，怎么没有听说？灵安大哥已娶了多罗郡主当了额附，难道是给文淑……”绅霆脸色已然变了。
“难怪贝勒爷不知道，前阵子太后老佛爷懿诣赐婚，将和硕和嘉公主指给了我们家，二少爷也成了额驸了。”
“哦，是隆安呐！那真得恭喜学士府了。可是四格格年纪还小，恐怕老佛爷还舍不得她嫁吧？你们怎么预备得这么急啊？”绅霆一听不是文淑，看样子一颗心才放下，出了口长气，脸色缓和了下来，恢复了常态。
“福晋差我们尽快张罗起来，必竟公主地位比郡主还要尊贵，礼数可万万差不得一点。虽说年纪还轻得再过两年才能成亲，可一切也得先预备在头里，免得到时候怠慢了惹人笑话。而且这周村店昌明号的红缎染料大概有些殊胜，新缎虽鲜亮可是放置越久红得越浑厚贵重，才配公主金枝玉叶的身份。当初大少爷娶亲之时福晋就嫌府制的太跳脱不够稳重，所以懿诣一下，我们就预先订了红缎。”
“就算是娶公主，两千尺也太夸张了吧？哪用得了那么多啊？”我禁不住有点好奇。
“格……姑娘不知道，今年是戊寅，明年是己卯，等到后年庚辰是百年难遇的好年景，太后的意思是想把成年的阿哥、格格在那年都该娶的娶，该嫁的嫁，取其龙子龙年兴的兆头。看我家老爷在朝里的地位，估计着三少爷、小少爷和几位格格的亲事大抵也都快了。先预备下来，早晚用得上。”李管家面对着我总是有点不太自然。
“看李管家带的大车不少啊，取了货雇车回去也就是了，这么远的赶着车队来还真是学士府的排场。”
“贝勒爷千万别误会，我家老爷最是不肯张扬的人，小的此次除了收货以外，还要赶去峄县拉煤。那地方偏远，怕到了年下雇不着车，又不能缺了煤冻着了主子，所以才自己带了车队来。”李管家赶忙解释着。
“李管家，实不相瞒，我额娘要赶一批红蓝云纹锦料子带去给我妹妹，也相中了昌明家的手艺。你也知道，咱们满人生孩子之前都要预备这两样。本来学士府是先订的，我们等上几天也是应该，可是我额娘受了风寒已经病了，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个好大夫，若然耽误了病情可就是我的不孝了。李管家看看能不能先匀些红锦让我们先拿走，等你回程的时候再来取货不足之数昌明号也就赶出来了。如能给予方便，我们萨王府承了你的情。”看不出绅霆一脸的诚实相，扯起谎来还真有模有样，人不可貌相，古之人不与欺啊。
“镇国公福晋有喜了？真是大喜事。小的先给您道喜了。萨贝勒既然开了口，小的理应从命，只是马队原打算取了货再去峄县，之后直接回京，若要折回周村店虽然也没绕多远的路，可是十天之内我们必须回程。不知道昌明号能不能赶得出来，若要多等上几天，府里的备煤用尽，恐怕耽误了主子取暖小的罪责不轻。”
“李管家不用担心，我们的用量不大，不足之数十天定能赶出来的，只要你肯帮忙，管保不叫你为难。这是我们福晋赏你的，谢你知情识趣、成人之美。”我从荷包里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交到李管家手里。
“这怎么敢当？可折煞小的了。就请福晋捡着要用的匹数先挑吧，两府本是亲眷还分什么彼此呢？就是我家福晋知道了也得先谦让呢。小的一会儿换身干净衣服去面谢福晋的赏赐。”李管家只虚让了一下，就接了银子，满口应承让给我们。
“我额娘还在病中，就不用去面谢了，你的好意我们记在心上了。”
“李管家，这红锦之事你有订单倒还不要紧，现在隆冬季节，正是各家大批进煤的时候，煤窑每天的产量有限，你若不早去，被别府的管事抢了先，恐怕要等的就不是十天半月了。放心，昌明号我们会帮你交待的，你只管先去拉煤，包你不会误事。”我和绅霆一唱一和，恩威并用，不管是金钱攻势奏效，还是萨王府的名头管用，总之第一个问题是解决了。李管家听了我们话，也觉得颇有道理，先让给我们于他并非没什么损失，既有银子可拿，又可以卖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于是立即招呼人手，重新收拾车马上路了。
李管家一走，屋子就空了出来，差人打扫干净，我们将福晋的住处挪到了后院，独立的空间很清静，非 常（炫…书…网）适合病人休养。救人救到底，安顿好了一切，我和绅霆就去黄大夫那里找周掌柜夫妇研究赶货的事情了。
“十天？我的姑奶奶哟！现在作坊也封了、工人拿不到工钱也都散了，没有钱备料，拿什么织呀？再说二千尺怎么可能十天内就赶得出来哟！”周大婶听了我们的话，非但没开心反而又哭了起来。
“恩人啊，您行善积德，做做好事把俺们大妞子带走吧。给您当个使唤丫头也好，总强过被刘大胆折磨。闺女交给了您，俺们两口子也可以安心的闭眼了。”周掌柜放下喝了一半的药，拽着大婶挣扎着爬起来给我们磕头。
“你们别这样，快快起来。现在这事情已不是单纯你们一家的事了，我们跟买主做了担保，他们才肯宽限的，你们要交不上货的话，萨王府都没法向学士府交待了。所以这回你们想死都不行了，快点把药喝完，咱们一起商量个办法。”
“沁芳莫非你有想法了？”绅霆一脸的希望。
“暂时还没有，正在想。”我知道他心里担心的什么，装成一本正经的回应他。
“啊？你没有对策啊！那你刚才和李管家说得那么胸有成竹？实话告诉你吧，隆安的额娘本来就不看好我，当年她和表姨的关系也不是很好。要是这件事砸了，唉！真不知道要怎么交待呢！”见绅霆挎下来的俊脸，我知道他开始担心了。要说绅霆这个人真的什么都好，人品、武艺、家世、修养，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对文淑格格的一片真情。自从知道了文淑是沁芳的孪生姐姐，可能是血缘的关系？我对他的感觉就更加亲近了，将他当成亲人一样，虽然早是表哥和义兄的双料大哥了。
“不会让你在文淑格格面前难做的。放心！”我不忍心再逗他。
“周掌柜，你欠银号多少钱？备货成本多少钱？二千尺绸的销售利润是多少？你要详详细细的告诉我，知道了这些我才能想办法帮你。”
“我收了订金五百两，欠银号二百两银子，欠雇工工资大概五十两，染料得八十两，收购蚕丝得七百两。二千尺绸的卖价是一千两，我实际能赚一百七十两银子。大姑娘，别说没银子了，就是蚕丝一下子也收不到这么多。就算这些都齐备了，十天也织不出二千尺来，你不用费心算了。总之我连累了你们，只有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们的恩情了。”
“欠二百两银子就要拉人封作坊啊！不是还没到期吗？这里的银号实在嚣张。你先别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关键是技术。听客栈老板说这里‘步步闻机声，家家织绸缎，’染织厂一定不少了？大概有多少家？”
“这个可算不清了，我们昌明与宏泰还算得上是染厂的了，其它的都只能算是小作坊，就算是我们也不可能十天完工的。”
“那么你们一天能织出多少成品绸缎来？”
“像我们家染织厂一天最多能织一百尺，那些小作坊最多也就三十尺吧。而且丝线染色怎么也要三天才能干透上机，七天时间工人就是日夜不停的织也完不成。”
“这样吧，周掌柜的毒也解得差不多了，这个非 常（炫…书…网）时期也没办法让你好好恢复，你把借据拿来给我，我先去银号将欠款付清，把厂子和宅子拿回来。周掌柜不用害怕，直接回去把封条撕了，把伙计们都请回来，染料备好等着开机。大婶就去收购丝线，丝线送到厂里才付钱。如果不够就到小作坊挨家挨户的收，我猜各个作坊手中怎么也会有些存货吧，宁可高于批货价，就算是零售今天之内也要齐备，不用多，够织一千四百尺的就可以了，别计较小钱，我们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