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虎威将军府最快的走法是从国宾传舍后面绕过去,承秀主仆俩急着赶到目的地,自然是选择了这条捷径。走过那片高耸的围墙的时候,她们本是心无旁骛只往前赶,冷不防的却见一条黑影越过墙头掠了出来,承秀是习武之人,远比小惠要警醒敏捷得多,见状赶紧拽着她后退了一步。两人站定后朝前看去,只见那飘然落地之人竟是一身黑衣的杜正清!
杜正清刚从云桑雅朵房里出来,想要悄悄返回自己的住处去。他这会儿正是心事重重,情绪极其低落,而这个时辰,大街上通常又是没什么人走动的,他的防备之心难免松懈了些,以致于没察觉到墙外有人走过。等到跃出之时,他才发现有人,这时要是再退回去只会更加惹人怀疑,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先出来再说了。当他看清这两人竟是承秀主仆时,耳边顿时一声惊雷炸响,灵魂出窍地定在了原地。
承秀正急着找杜正清,却没料到会突然在里见到他,愣了一愣之后,她惊喜万状地唤了声“杜大哥”,随即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这对他们来说本是很正常的事,小惠是承秀的心腹,不算外人,也不需要避忌,因此承秀并不觉得这样的亲密举动有任何不妥,谁知怀中的杜正清身子狠狠一震,僵着脸慌乱地推开了她。
“杜大哥,你怎么了?”他这样的反应让承秀有些尴尬,有些诧异,她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的小惠却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杜公子,你怎么会从这里出来?难道……你昨天晚上没有回文舒别苑,就是因为留在了这里?”疑惑地审视着杜正清似乎有些心虚的异常神色,她朝他走近几步追问道,“有事需要留下,那也很正常,可你干吗有门不走,却要翻墙出来?你……”
她忽然瞪圆眼睛住了口。因为距离的缩短,她闻到杜正清的身上有股香气,像是……女人所用脂粉的味道,接着,她又在他的嘴唇和脖颈处发现了一些暧昧可疑的痕迹,这顿时让她惊骇而又羞赧地倒退了两步。
其实,承秀比她更早靠近杜正清,理应更早发现才是,可她刚才只顾庆幸杜正清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根本无心去关注其他。此时,小惠的问话和随后的表情提醒了她,星眸一瞠,她的脸色顿时变白了。
“杜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因为有事要忙才留下的对不对?你……你这样出来也是有特殊原因的对不对?你说话啊,告诉我啊……”
杜正清只觉胸闷气促,手足冰凉,喉头再次隐隐泛起了血腥气,天知道他有多想给出一个让承秀宽心的答案,多想亲吻她布满惊惶之色的脸庞,把她楚楚可怜的娇躯搂进怀里细细安抚……
可是他不能。如果让云桑雅朵看到他还和承秀在一起,说不定又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承秀手上包着的那块白布证实那疯女人的自残行为再次对她造成了伤害,他不想看到还有下一次。
他也不敢让承秀知道真相,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跑去找云桑雅朵算帐的,但是她太单纯,根本不是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的对手,就算她稍微理智一些告诉了载熙他们又怎么样?解不了这该死的蛊毒,任何人都对那小妖女无能为力,万一逼急了她,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既然,他本已经没有资格没有权力再和承秀在一起,又何必再把危险带给她呢?
咬了咬牙,他清冷地撇开眼,淡淡道:“你早已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了,不会连这些都不懂吧?问得太明白,只会让大家都难堪而已。”
“不……”承秀脆弱地喘息着,似要拼命挥去些什么似的使劲摇头,“不可能的,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相信!昨晚来看我时,你还对我那么关心,那么依恋,怎么可能随后就……”
“就因为这些天我太压抑,太郁闷了,所以才需要发泄!你了解男人吗?你知道男人苦闷的时候最需要什么吗?其实,我以前做杀手的那些年里,这样的事情已不知有过多少回,只是不想在你这样单纯的小姑娘面前提起而已!今天,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就无谓再隐瞒什么,你也要想开些才是,毕竟,我真正喜(炫书…提供下载)欢的还是你,一个小小的文沙国婢女是不能和你相提并论的,她对我来说,只是需要而已!”
杜正清冷硬着心肠继续扯谎,顺便不着痕迹地引导承秀不把云桑雅朵列为怀疑对象——尽管几乎没有人会想到堂堂一个文沙国公主竟会做出如此卑鄙无耻的事情,但他还是不能冒任何的险。只是,他在说谎的时候始终不敢去看承秀的眼睛,因为他根本不用看,便完全能想象出那双清澈眼眸中蕴着的会是如何心碎的目光,他怕自己一旦接触到她的目光,就再也无法把这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谎言继续下去了。
“混蛋!”一声悲愤的怒斥惊回了他昏聩游离的神思,然后,一记火辣辣的耳光重重印在他脸上,下一刻,那只颤抖的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同时响起的是小惠惊慌的呼喊声:“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杜正清心一颤,刻意逃避的视线立刻移了回来,只见承秀已紧闭着双眼昏倒在小惠怀里,艳红的衣裙在她身周铺洒开来,映着她苍白的脸颊与缠着白布的手,犹如淹没了皑皑白雪的无边血泊般触目惊心。因为急着抱住她,小惠手里的油纸伞也掉到了地上,主仆二人瞬间被大雨淋得湿透,活像是雨打的残花,其情状之凄惨狼狈,实在令人不忍卒看。
“秀儿!”那一刹撕心裂肺的痛让杜正清忘记了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本能地跨前一步想去抱起承秀。
“滚开,不许你碰她!”
小惠仇恨地睨着他,如愤怒的母狮般嘶吼着朝他扑来,气急间,她抓着从承秀头上落下的一支凤钗狠狠刺向了他。杜正清只觉胸前剧痛,低头看时,只见那钗头绕过他微敞的衣襟正中心口,一串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去见云桑雅朵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以性命作交换的准备,于是便把载淳送他的那件金丝软甲留在了文舒别苑的房间里,此时敞开的衣襟下别无防护,再加上刚刚气急吐血,身体虚弱,又骤见承秀晕倒,心神凌乱,这才一时大意伤在不会武功的小惠手上。
幸亏那不是匕首,小惠的力气又不大,并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但小惠没料到自己真的会刺中他,不禁骇得手一抖,钗头又往下划去,把伤口拉长好几寸才拔了出来,霎时间皮开肉绽,血如泉涌。
杜正清捂着胸口踉跄了一下,苦笑着望向吓呆了的小惠道:“还愣着做什么?难道想让你家公主一直躺在雨水里吗?赶快去叫人,我在这里守着她!”
见小惠仍是迟疑不动,他轻叹一声道:“我再怎么不要脸,也绝不会加害秀儿的,这点你应该相信吧?你也不用害怕,你带来的人出现之前,我会避开的,日后也绝不会把你刺伤我的事说出去。不过,你要是真想保护你家公主的名誉,也保你自己平安无事的话,就把自己的嘴也管紧。”
☆、蓬山几万重3
抹了抹满脸的雨水,小惠抿唇对上那双泛着红丝的眼眸,只觉那目光中有痛苦,有温柔,有焦急,也有愧疚,却不见一丝恨意,又瞥了眼他已被鲜血浸透的衣襟,她的心微微一拧,终于选择了相信他。
“那么,好好照顾公主,我马上回来!”
看着小惠转身匆匆跑远,杜正清咬牙抱起承秀,把她带到了一家还未开门营业的商铺门口。走进那聊以暂避风雨的屋檐下以后,他抱着昏迷不醒的承秀虚脱地跌坐下去,一滴绝望的泪水自他眼角倏然滑落,无情地冰冷了他渐渐被黑暗吞噬的心……
☆ ☆ ☆ ☆ ☆
“对不起,又让大家操心了!”
从昏迷中醒来以后,看到神情焦急地围聚在自己身边的杨灏、载熙、绮月、小梅、小惠等人,承秀不禁愧疚地笑了笑。
她那苍白虚弱的笑容看得众人更是心酸不已,却又对她的状况莫可奈何。陪了她一段时间,载熙嘱咐小惠在旁好生伺候,随即便和父亲等人一起离开了——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只会影响妹妹休息,现在他需要做的是继续想办法,尽快找到能人来治好妹妹的怪病。
等众人尽数离开之后,承秀把小惠唤到身边,轻声问道:“那事,你没告诉我父皇和二哥,他们都以为我是因为又发病了才晕倒的,对不对?”
“是,公主。”小惠怯怯地低着头,心中有些矛盾,不知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她听了杜正清的话,没有说出那件事,固然是因为自己”做贼心虚”多少有些害怕,更重要的却是考虑到承秀的心情。
她看得出来,不管承秀如何气愤伤心,对杜正清却依然是有情的,如果她把杜正清的”劣迹”说了出来,一来承秀好歹是公主,却遭到身份地位远不如她的未婚夫背叛,这脸要往哪搁?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日后她就算想要原谅杜正清,这个台阶也没法下了,二来,万一皇上和太上皇大发雷霆怪罪杜正清,那这桩婚事可就彻底毁了,所以,虽然她心里很是为自家公主抱不平,但还是选择了保护杜正清。
听她这样回答,承秀星眸微合,长长舒了口气:“谢谢你,小惠。”
“公主,你可千万别这么说,真是折杀奴婢了!”小惠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定了定神,她又忍不住有些气愤地道,“公主,杜公子他这样欺负你,你还一心维护他,真是太不值了!奴婢都有些后悔了,就该告诉皇上,让皇上狠狠教训他,替你出出这口恶气才好呢!”
“小惠!”承秀急忙打断了她的话,“你小声点,别瞎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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