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轻语一惊,长长地护指勾断了琴弦。
在廊下绣花的秦嬷嬷迎上去,“老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小姐……夫人她……夫人她……”李嬷嬷唇角颤抖地厉害,话都说不全。
“我娘亲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何轻语急声问道。
“夫人刚才突然大出血,快……快不行了。”李嬷嬷喊了出来。
何轻语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尽,推开琴案,向外跑去。
正房院子里站着一群人,丫鬟、婆子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
何轻语走近一看,铜盆里装的全是血水,心往下沉,脑海里闪出三个字,宫外孕。
在现代宫外孕,抢救不及时,还有生命危险,在这个古代……
何轻语不敢想像那个可怕的后果,冲进了房里,呛人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屋内,琳儿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她身下的被子被鲜血染红。
“娘,娘。”何轻语呼喊着扑到床边。
感觉到女儿的气息,刚从休克中清醒过来的琳儿缓缓地睁开双眼,看着何轻语稚嫩的小脸,心痛如绞,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抚摸她的头,只是力不从心,手连举了几次都无力地垂下了。
何轻语跪在床边的脚踏上,握住琳儿的手放在脸上,“娘,娘,语儿来了,语儿来了。”
琳儿手上的血水,夹杂着何轻语的泪水,顺着何轻语的的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染成一片血色。
“你们都……都出去,我有话要……要单独和小姐说。”琳儿吐出口中含着的参片,她清楚地知道,她的大限已到,她要把事情交待清楚,安排妥当,她不能让她唯一的女儿在她死去后,孤苦无依,任人摆布。
“语儿,对不起,娘不能看着……你长大……不能……亲自替你梳头……送你出嫁了。”琳儿百般不舍看着爱女,眼中泪水如泉涌。
何轻语泣不成声地道:“娘,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一定可以替语儿梳头,看着语儿出嫁的。”
“傻孩子,不要哭,你仔细听娘说。”琳儿凑到何轻语耳边,“在屋里的大木箱里……有一个上锁的檀木匣子,在那里装着房契、地契、家中下人的卖身契以及存在钱庄里银子的提取印记,那些都是……娘留给你傍身用的。日后,你爹爹再娶,你也能……用所依仗,不必仰人鼻息。”
母爱如海;爱女如命,就算是死亡,也阻拦母亲对女儿的牵挂。何轻语哭倒在琳儿怀里,心中如巨浪翻腾,拼命摇头,“语儿不要那些东西,语儿只要娘,只要娘陪着语儿。”
“语儿……把……钥匙戴到脖子上去。”琳儿取下片刻不离身的银钥匙,郑重地放在何轻语的小手里,看着她戴在脖子上放进衣襟里,才安心地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何轻语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别为什么来得这样的快?
琳儿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叮嘱何轻语,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何轻语的小手,“语儿,你以后……要……要乖乖……地听爹爹的话,不要淘气。记住,钱财虽是身外物……但是……”
“老爷回来了!”屋外的呼喊声打断琳儿的话,穿着官服的何旭然大步走了进来。
“夫君……你……回来了。”琳儿虚弱地笑着,如往常般和他打着招呼。
“琳儿……琳儿……”何旭然握住琳儿冰冷的手,泪流满面。
“夫君求你……答应妾身……一件事。”琳儿定定地看着何旭然,满眼的哀求。
何旭然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琳儿的手,“你说,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夫君……等语儿长大后……让她自行选婿,好吗?”琳儿还是怕她死后,何旭然娶的继室会为难何轻语,误了何轻语的终身,在临死之前为何轻语争取选婿的自主权。
何旭然如何不明白琳儿所担忧的是什么,哽咽地道:“我绝不会让人误了语儿的终身。”
琳儿歇了好一会,才气若游丝地道:“妾身谢谢夫君……以后,语儿就交给夫君照……照顾了……”
“琳儿,琳儿……”何旭然的心被撕扯成了碎片,徐琳十六岁嫁于他为妻,这十几年来,她待他情深如海,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家务,而今就要离他而去,要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啊!
琳儿虚弱的一笑,目光从父女的脸上缓缓地扫过,慢慢地闭上了双眸,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无声的滑落。琳儿带着满腔的不舍和留恋,撒手人寰,享年三十三岁。
“娘啊!”何轻语一声尖叫,人软软地倒下了。
琳儿离世的消息传回京城安国候府,徐母闻讯当场晕蹶了过去。醒来后,就打发徐儒去长沙,又千叮咛万嘱咐地要他将何轻语带回京来。
正文 第十二章 哀伤
何轻语醒来时已是黄昏,夕阳西下,湛蓝的天际还残留最后一抹余晖,如血一般红得刺眼。 。
“先生?”何轻语睁开眼,看到沈燕如坐在床边,“先生,你今天来得可真早,太阳还没出来呢。”
沈燕如眼泛泪花,伸手将小小的人儿搂入怀中,“语儿,不是太阳还没出来,而是太阳已经……已经落山了。”
何轻语小小的身体一僵,琳儿离世的一幕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刹那间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何轻语流着泪瘫倒在沈燕如怀里,嘴中喃喃自语道:“不,那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娘没有死,娘不会死的。”
安慰的话对于失去至亲的人来说,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沈燕如没有劝何轻语节哀,只是紧紧地抱着何轻语,陪她一起流泪。几个婢女和婆子也在一旁默默流泪。
“小姐,老爷他……”李嬷嬷走了进来,看着痛哭的何轻语**言又止。
何轻语倏地一惊,止住了哭泣,抬起通红的双眸,急声问道:“我爹怎么了?”
“老爷抱着夫人不肯松手。”李嬷嬷忍泪道。
何轻语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在这个时候最悲痛的是何旭然,挣扎着起身,“我要去看看爹爹。”
沈燕如和采薇扶起何轻语,缓缓地向正房走去。院中三个姨娘正在窃窃私语,见何轻语走来,忙掩嘴收声。何轻语停下脚步,微微眯起双眸,寒光一闪而过,主母尸骨未寒,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想造反了?
“语儿。”沈燕如轻轻地拍了拍何轻语的肩。
何轻语垂下眼睫,敛去眸中的寒光,淡淡地道:“来人,请三位姨娘回房歇息去。”
何轻语是何家大小姐,是这何府真正的主子,那三位姨娘虽有些不满,也不敢当面反抗,扁了扁嘴,在丫鬟婆子地簇拥下扭着腰肢离开了。
“语儿,进去吧。”沈燕如柔声道。
何轻语抿了抿唇,走进房间。
何旭然抱着琳儿已经冰冷的身体,呆坐在床上,面如死灰,双目没有焦距盯着前方,好像石化了一般。
何轻语轻轻地推了推何旭然,“爹爹,爹爹,你快醒醒,你不要吓语儿啊,语儿已经没有娘了,不能再没有爹爹。”
何轻语的哭喊声唤回了何旭然飘远的神智,黯淡的眸中恢复些许光彩,颤抖着伸手去抚摸何轻语的脸,“语儿!”
“是我,爹爹。”何轻语忙握住他的手。
何旭然怔怔地看着何轻语,良久才道:“语儿啊,从今以后,就只剩下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了。”
“语儿会陪着爹爹的。”何轻语含泪道。。
何旭然放下了抱了几个时辰的琳儿,牵起何轻语的小手,走出了房,看到站在门外的沈燕如,微微点头,“沈先生有心了。”
“何大人……节哀顺便。”沈燕如有些无力地劝解道。
何旭然扯了扯嘴角,对李嬷嬷和文嬷嬷道:“你们进去帮夫人打扮一下,夫人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漂亮,别违了她的意思。”
李嬷嬷和文嬷嬷含泪应下,进房为琳儿她梳洗换衣。接下来的几天,何旭然和何轻语全力打理琳儿的葬礼和人情往来,沈燕如担心何轻语,每日过来陪伴她,开解她,多多少少化解了何轻语心中的悲伤。
而李圆圆劝解何轻语的方式别出心裁,她做一大堆糕点过来要何轻语吃,“语儿啊,吃饱些,把肚子挤得满满的,眼泪才不会掉下来。”
何轻语含泪点头,不忍拒绝她的好意,陪着她用些糕点。
醇王和醇王妃在得知琳儿去世的消息后,从京城连夜赶路来长沙。看着面容憔悴的父女俩,醇王和醇王妃黯然叹气,力不从心地说着宽慰的话。中年丧妻,幼年丧母,他们说再多的话也无法慰藉那锥心之痛。王妃推了推站在一旁的陈烁,要他也说几句话。
“语妹妹……你……”陈烁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劝慰的话,倒把一张俊脸憋得通红。醇王妃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他,摇头叹气。
要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说劝慰的话,实在是太为难人了。何轻语善解人意地道:“烁哥哥,你不用说了,语儿都明白,语儿会振作起来的,语儿还要照顾爹爹哩。”
陈烁松了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醇王妃如释重负,儿子虽然笨了些,媳妇机灵也能帮衬。
琳儿的七七过了,徐儒把徐母之信交给何旭然,道:“老太太说姑老爷公务繁忙,姑太太又故去了,想接了语妹妹家去。”
“我不要离开爹爹。”何轻语从出生就没去过徐府,徐府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地方,她不要去那个求知的地方。
何旭然摸了摸何轻语的头,道:“儒儿,请你转告岳母大人,岳母大人的好意,小婿尽知,只是语儿还小,又在病中,不太适宜赶路,等她身体好些,我会带她回京拜见岳母大人。”
徐儒知道何旭然这是舍不得女儿,他也不好逼人家骨肉分离,没再提接何轻语去徐府的事,第二天就离开长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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