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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心的脑瓜儿被烟灰缸豁出一个大口子,沈家为掩人耳目,没有送她去医院,而是找附近小诊所的医生,给了一笔封口费,让他缝合伤口。
怡心受伤没有在沈家掀起什么波澜,甚至没有一个人指责沈国栋做得不对,只在确定不会闹出人命之后,便把她丢给吴妈妈照料,毕竟有更重要的事摆在眼前,比如李淑。英和徐培钧同日死亡,怎样照顾沈家的颜面给外人一个合理的说法。
到底老。二媳妇杨娟主意多——
“幺妞不是有伤吗,依我看,就说培钧下班的时候,顺道接淑。英和幺妞,然后路上出了车祸,轮。子爆胎,车翻到沟里,培钧和淑。英当场死了,幺妞头上受伤。”
这个说法非常好,解决所有问题,沈家上下一致通。过。
婚丧嫁娶关乎颜面,即使李淑。英和徐培钧令沈家人糟心,但对外来说,二人的葬礼不仅要办,更要大办,广邀亲朋好友出席。
幸而徐李两家不是问题,省去沈家许多烦心事。
徐培钧的爹妈和其他亲属早年死于文。革,他是出身不好的黑五类知青插队到宜西农村,沈家世代贫农,根正苗红,沈茜看上徐培钧,想方设法嫁给他,俩人结婚多年生下徐雪妍,徐家人丁单薄,徐培钧一死,便再无其他。
李家赤贫,是宜西市的小门小户,家中人口简单,淑。英父母双亡,上头一哥一嫂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改。革开放初期,宜西市兴起地。下赌场,淑。英的大哥李全好赌,在赌桌上把妹子淑。英当做赌资输给沈国栋,而后靠着淑。英嫁到沈家脱贫,李全至今还要仰仗妹。夫沈国栋的照顾才混得口饭吃。
换句话说,沈家只需料理好自家的亲朋好友,无需和糟心的徐李两家多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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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办丧礼不简单,方方面面需兼顾到位,并且要等殡。仪。馆为死者做好面部修复美。容,因而淑。英和徐培钧的火化告别仪式直到第七天上午才举行。
杨娟事。前吩咐吴妈妈,要求她看紧怡心,不准小孩子胡哭乱闹,破。坏告别仪式。
吴妈妈面上应下,心底却为她的心肝宝贝儿流泪,暗骂禽。兽无良。
两个大人的过错,全部算到一个小孩子的头上,打伤她不说,还不准她去正规大医院瞅瞅,这是大丈夫所为?
最让吴妈妈揪心的是怡心受伤后的一些表现,厌食,一下床就说头晕耳朵响,呕吐,正是爱说话的年纪,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了,晚上不睡觉,只管抱着她悄悄哭。
这要是有个好歹怎么办?
吴妈妈深知不能和沈家硬碰硬,如果她被解雇,怡心在沈家岂不是更无依靠?
她偷偷去看大夫,被告知很可能是脑震荡,大夫没见着病人,也不好开药,于是叮嘱她多让小孩儿卧床休息,尽量不要移动,并给她个枸杞天麻煮猪脑的食疗方子,让她一天喂孩子三次即可。
吴妈妈按方子煮食,强行喂了怡心几天,见她慢慢转好,吴妈妈这才安心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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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场位于市郊偏僻边角,距离市内大概一个多小时车程,沈家包下足足三十辆大客车,才把各路亲朋好友装完。
按俗例,丧家坐第一辆车,吴妈妈抱着怡心上车。
这时,一个孩子打斜里窜出来,在车门旁拦住吴妈妈。
“吴妈妈,小妮给我抱。”
吴妈妈定眼一瞧,是沈国栋好友潘彦达家十岁的大儿子冬元。
不仅沈国栋和潘彦达是好友,前年潘彦达去世的妻子陆芳与淑。英亦是闺中密友,因大人们之间的关系,怡心自出生即认识了冬元,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对怡心好,那么除了吴妈妈以外,就是冬元。
若是平常,怡心交给冬元抱,吴妈妈是放心的,但是目前的情况不同,大夫交代过,怡心需卧床静养,如果冬元不知轻重,无意中加重怡心伤情怎么办?
吴妈妈不放心,连连摇头,“不好,今天不好,改天吧。”
自从听说淑。英姨出事、怡心受伤,冬元早就想去沈家看怡心,无奈父亲潘彦达说他添乱,不让他去沈家,所以才拖到今天见面。
前年冬元没了妈,今儿怡心没了娘,冬元对怡心更添了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哪能吴妈妈说不好,他就不抱呢。
冬元不肯,朝怡心敞开怀抱,“你问小妮,看她要不要我抱。”
吴妈妈低头望望埋在她胸口的怡心,那头缠着纱布,小。脸蛋煞白煞白的,眼都没睁,人晕着呢,于是,她依旧摇头拒绝,“不成不成,幺妞有伤哩。”
冬元相当固执,“我会很小心的。”
大概觉着吴妈妈不信,他又补了一句,证明自己有能力照顾好怡心,“我抱小妮从来没摔过。”
一老一小僵持间,徐雪妍忽地从车窗里探出头,甜甜脆脆地和冬元打招呼,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冬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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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西市历。史上是边陲重地,夷狄杂居,胡汉通婚,冬元之所以奇秀出众,引人瞩目,大部分得益于他母亲祖上的胡人血统,高鼻深目,棕眸白肤,而他爹恰如其分的汉。人血脉又使他不至于完全像个异族人。
这种汉家胡风的混合特质,令他看着特别的赏心悦目,在女孩儿们中间异常受欢迎,甚至幼儿园时期,时常有小女孩为了争抢他打架。
没办法,长得俊的人,天生招人喜欢,人气高。
小孩子尚没有掌握成。人的伪装技能,喜欢和好。恶可以不分场合地赤。裸裸表现出来,徐雪妍对冬元的喜欢是全无遮掩,直白表露。
可惜,她一腔热情注定遇冷。
冬元妈前年去世,冬元小小年纪经历生离死别,对生死的事他注定比一般孩子看得重。
她徐雪妍不是死了猫猫狗狗,而是死了亲爹,这副没心没肺的混账样子,看着真碍眼。
徐雪妍的热情招致冬元的反感,他敷衍地淡淡应了一声便不再理她。
可是,徐雪妍哪能善罢甘休呢,她心里的那个得意一个劲儿往上冒,无他,只因怡心再也不是她爸嘴里的小公主,而是人人唾弃的贱杂。种,再也好不起来啦。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闪边上去,她嫉妒地、多多少少带点儿挑衅地撅嘴骂一句,“小杂。种。”
话不中听,谁的耳朵都不是摆设,冬元一听就怒了,两道好看的眉毛拧得凶煞,“说什么呢你?!”
徐雪妍吓一跳,赶紧解释,“冬元哥。哥,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你。”
“人就这几个,你说谁……”
车上只有徐雪妍,车下统共他们仨,其他沈家人没到,要是到了人……
吴妈妈眼皮乱跳,赶紧把怡心往冬元怀里塞,“好了好了,咱不说了啊,抱着幺妞坐车去吧。”
一来二去,弄醒了怡心。
她迷迷瞪瞪掀起眼皮瞄一眼,便似小树袋熊攀树干般攀住冬元的脖子,吧唧着小。嘴,娇憨软哝叫人,“冬冬哥……”
几天不见,小妮圆。润可爱的脸蛋竟然瘦尖尖的,脸色比裹。着的纱布还要白,眼睑下方笼着一层青灰色的淡淡阴影,她那么样地蜷缩在他怀里,真是他最最可爱最最温顺最最招人疼的小兔子。
霎时,冬元又是心疼又是满足,他懒得和徐雪妍计较,抱着怡心往第二辆车去,吴妈妈脚跟脚地护着跟过去。
眼红冬元和吴妈妈小心翼翼对待怡心的样子,徐雪妍忿忿,管不住嘴,背后顶一句,“谁是小杂。种,我就说谁。”
冬元蓦然停步,冷冷回头,“有种再说一遍。”
冬元目光再冷,也冻不住徐雪妍此时此刻的嘴和她对怡心的嫉恨,而且,她不信冬元哥。哥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沈怡心是小杂。种……”
说还没说完,冬元把怡心交给吴妈妈,单枪匹马冲了过来,那气势汹汹的狠劲像草原上亮出尖牙利齿的野狼。
冬元三两下冲上车,徐雪妍想逃,却被他从背后抓。住,她吓得惊声尖。叫。
“大清早的鬼叫个球,想嚎丧留着力气,一会有你嚎的时候!”
这说话的语气……
徐雪妍眼一瞟,车外来的是二舅妈。
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地,徐雪妍迭声大叫,“舅妈,舅妈,二舅妈……”
话音未落,徐雪妍就被放开了。
由于她拼命想逃,被抓。住后,身。子倾斜的角度比较大,冬元放手后,她立刻失去平衡往前摔,要不是客车过道窄,扶手多,她一准摔结实。
饶是她乱中抓。住扶手,胸口也被重重撞了一下,疼得她眼冒金星嗷嗷叫。
杨娟上车察看,不觉一愣,“哟,冬元在呀。”
冬元站笔直,像棵小白杨那么挺拔俊秀,他微微笑,很有礼貌叫人,“杨姨。”
漂亮孩子在哪儿都吃得开。
杨娟不觉回以一笑,“呀,瞧我这记性,幺妞在嘛,你肯定是在的。”
说着,她冲徐雪妍那边张望,皱眉问道:“怎么了这是?”
“我们闹着玩呢,雪妍让我扮鬼捉她。”冬元边说边扶起徐雪妍,像大哥。哥照料小妹妹似地细心为她拍去灰尘,“我说不玩这个的,你看吧,摔了吧。”
“呃……”
徐雪妍刚想说话,又被冬元堵了回去,“好了,没事了,什么地方都没伤到,以后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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