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午时,钟沁的额间出了一层细细的密汗,有人来唤她吃饭,她才有空歇息,实则,她对于古代的这种治疗伤口方式还是十分不苟同。许多刀口因为只扎了布条,止住血往外流就算了事,以至于几天后伤口化脓,十分惨不忍睹。
钟沁看的胆颤,忍了忍,便将那布条拆了,一一清洗伤口,好在现在不是大热天,伤口不易发炎,只是这样暴露在空气中,也难免不清洁。听闻那何大夫说,可摘些洗净的杂草覆于伤口是上,这样可防止伤口恶化。
只是这些天来他一个人就要处理那么多伤员,实在没那个时间去摘,再者,伤员这么多,他不摘个几天几夜,怕也只够几个人用。
钟沁心念着若是当真没有那杂草,恐怕这些伤口到下次上战场时还不曾好。
午饭后,有人传话来说夏帅要见见钟大夫,钟沁应一声,随着里来人去见夏之兮。
彼时,夏之兮正伏案写着什么,今日他不曾束发,一肩的乌发直直下垂,落至胸前,见着钟沁进来,他慢慢抬起头来,清雅的面庞,眉目俊秀。
钟沁以为她大概永远也见不到再有一个像夏之兮这样风姿秀雅的人了。她一直盯着对方看,对方已是朝她微微一笑,营帐内的气氛在钟沁的眼中忽而有些异样,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
夏之兮声音温和,浅浅道:“这几日伤者颇多,有劳郡主了。”
钟沁摆摆手,走向前一步:“我好歹也是个夏国人,说什么有劳。再说,我本为医者,救人可是天经地义。”她想了想又说,“这军中伤员伤口化脓,只是这样用布条包扎,恐是要耗上些时候才能好起来。突厥随时都可能再来进犯,要是那时士兵尚且还负伤,那岂不是难以应战?夏公子也是医术精湛者,可知有什么法子将化脓的伤口好得快些。”
夏之兮手指略点矮桌,慢慢开口道:“郡主所言极是。然而,上战场的人谁都带着伤口,想必郡主也得知用杂草覆上会加速伤口愈合。这杂草长在距我驻扎地十里开外,十里已远远越过驻扎界限,若是我下令唤人摘取,这便叫擅自离位,若以军法处置,便是砍头示众。军中规矩若不成方圆,这也不叫打仗了。”
他一字一句说的极为清明,又极为缓慢,钟沁听得有些许目瞪口呆,她当真没有意识到会有这么一出,夏之兮将她的想法当真说的八九不离十,她想着这军中的规矩虽然是不可侵犯,但凡事总要有个变通。
却又听得夏之兮继续道:“战场虽不比的朝中,耳目众多,却也少不了。就如郡主所言,突厥进犯,时间不定,凡事有一个万一,便是前功尽弃。”
钟沁听着实在有些混沌,也明白自己大概又想错了。夏之兮言下之意便是,若他下令派人离开驻扎地,但那时正巧碰上突厥来袭击,便是一个万一。
“伤口化脓一事郡主莫需担忧。这一带气候偏于干燥,只需日日清理,伤口亦不会恶化。至于上战场,”夏之兮眸间带着几分坚韧,“没有一个士兵会因伤口而一位自不如人。这是士气所致。人有七情六欲,其中一道情,便是这了。”
钟沁以为和夏之兮说话不是累人,却是十分地纠结。所有的东西,从他嘴里出来就像是一直往他的方向走,旁人说一句,就觉得漏洞百出。
她皱起眉头,忍不住问一句:“下次。。可是公子亲自上战场?”
夏之兮笑了笑,眉间熠熠生辉:“往后每一场都由本帅带兵。”
“可是你的病。。。”钟沁还没忘记他发病时那面色,实在吓人。
“无妨。”夏之兮微微笑,“我这病,只会折腾,不会死人。”至少还有几年。
钟沁一时间发觉夏之兮这般俊秀的人带兵,硬生生生出些芳华丛生的味道。她笑不出来,这般的人若是战死沙场,是该演绎一场繁华落尽的画面,还是一场千里追兵的景象。
钟沁出营帐时,前头有人忽而大叫一声:“阿古!”
钟沁一时没有意识到这阿古叫的是她本人,知道一直受拽住他的袖子,她才呀一声,望向来人,见着对方俊朗的笑容时,她不由地一愣,转而忍不住推开两步,干笑两声道:“葛将军,许久不见。”
葛飞见着她避开自己的手,也不甚在意:“想不到你也来了。诶,当初我还以为你在最后一战中牺牲了呢。你现今在哪个队营?”
钟沁一下子咋舌,队营?她转了转脑袋说:“我现今不打仗了。是跟来当军医。”
“不打仗了?”葛飞极为惊讶,“你不是挺猛的?当初不上战场都觉得腿脚不利索,今个儿怎不打仗了?”
钟沁硬着头皮答道:“上回一战,我武功尽失,现在上战场还不是让人一刀劈死,还不如留在此处救治伤员。”
“原是如此。”他一拍钟沁的肩膀,钟沁只觉得那力道大极了,拍得她肩膀生疼。“也是,我瞧你本来就一副女子样,现今不上战场,做起大夫来,越发有女子的味道。”
他说着笑起来,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
钟沁忍不住瞪他一眼:“你怎的还这么没形象?”
“形象?”葛飞一愣,随即又大笑起来,“你居然说形象?哎呦,我说阿古啊,你果真有些女子的味道了。我们这般的大丈夫,要的就是气魄,这不叫没形象,这叫豁达。”
钟沁看着他说的十分兴奋,一时间也不由地觉得好笑,这个葛飞,年纪轻轻就做上了将军的位置,想必是战场上得来的。
“好了,好了,你不是要去夏帅那处吧?快去快去,再跟我磨蹭下去,小心人家发脾气。”
“也是。”葛飞摸摸头说,“不过,先生从来不生气。”
钟沁一怔,也十分有同感。是了,和夏之兮也有些时日,他只会微微笑,从来不曾有过面色严厉地时候,更别说生气。
难不成这既是所谓的假面?
第六十三章 突厥,又起
十日后,突厥再次进犯,夏之兮亲自领兵上战,彼时,夏军横排三队,一队持盾、长刀,一队持长枪,一队为骑兵。
鼓声呐喊,突厥距离城墙处几百米,忽而城门洞开,夏军三队齐齐而出。突厥将领双眼微眯,一语冲啊,当先直直朝夏军领兵者飞驰而去。他本以为上一次一战,夏军已是萎靡,如今却大开城门,士气充沛。想必,那白衫的男子便是突破所在。
彼时,马上的夏之兮依旧面色秀丽,只是双眸间多了几分凌厉,突厥将领长枪袭来,他一个翻身,刹那转手将自己手中的长枪送过去,那将领双眼狠色,脚尖一点马背,倏地旋至半空,方才躲过。
继而,双脚一翻,长枪如闪电一般飞驰至对方,夏之兮足尖缠住飞驰而来的长枪,长枪在他脚尖转动几圈,便直直插向土中。
突厥将领大喝一声,从腰间抡出一柄长刀,随手砍掉身旁的夏军,便迎上夏之兮的长枪,他使刀极为狠厉,刀刀往对方要害处砍去。奈何,对方连连避过,又将他生生逼退十来米,他恼怒成羞,指尖微动,一处暗标自身侧飞出,夏之兮眸光微动,一个飞身,躲过对方的暗标。
突厥将领又喝一声,吹动长哨,夏之兮心神一捻,一个飞身立于马头,示意撤退。
这一仗,夏军伤亡人数较之上一战虽少了许多,然而比及突厥又明显多于。这一仗虽击退突厥百来米,然而,却只可谓赢了半场。
诚然不过是赢了半场,士卒皆十分欢喜。自从与突厥开战以来,从来都是夏军被逼得火烧眉毛,这番能击退突厥百米已是个万分的突破。
一处营帐内,有副将忍不住开口,对于夏之兮后头撤军的做法不大苟同。“夏帅为何不趁胜追击?那时,突厥将两已消去气势,我军士气旺盛,可谓难得的时机。”
“我也倒这么认为。”葛飞也忍不住说道。
夏之兮眸色沉静,他看一眼周围的将领,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图纸越过琅琊界线百米开外的地方,道:“诸位谁熟悉突厥驻扎之地?”
图纸上的突厥驻扎之地,只有起伏的脉络,其他的一片空白。众人一时噎住,半响答不出来。
“若要进入敌军阵营,摸清敌军所处境地的地理形势自然是十分必要的。然而,许多奖励带兵之时,因以为胜利在望,趁胜追击举措时,往往忘却了这一原则,即便打过无数次胜仗的老将,也难免入这一魔障。”
诸将领面色叹然,皆道:“夏帅能在战场上时刻保持清醒的意识,实在我等自叹不如。”
夏之兮浅浅笑,道:“今日一战虽非十分圆满,然我军战士士气大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葛飞闻言道一句:“那依夏帅之言,如今我军难以自如进攻击退。但长此以往,长久战也非我军所能承受。”
“这么说来,我军还须得摸清突厥占地形式。”
夏之兮微微颔首道:“莫副将所言极是。突厥此番退兵,已察觉我军改守为攻,想引入我军进入,敌军阵地,必是埋伏众多。”
众人皆默然,一时间帐内气氛又沉静下来。身为掌局者,众将领皆知晓,若是遣派人员进入突厥境地,这一计若不成,便会引得突厥越发谨慎,下一回再接近就越发不可能了。这一仗虽打得虽有些颜色,然而,终究不过是皮毛罢了。
这几日钟沁又忙乎起来,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呆在营长内给士兵处理伤口。终于略有空闲下来时,突而葛飞面色匆忙地来找她,知道了句“先生咳血了”便拉着钟沁的袖子直直往前奔去。
钟沁走的极为踉跄,葛飞的步子跨地大,她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身子,马不停蹄地跟上对方的节奏。
方才听着夏之兮咳血,她也吓了一跳,想是这回上战场给闹出来的。
钟沁被拉至夏之兮的营帐内时,就瞧见有人正拿着一块沾着血迹的白布出去,何大夫正给夏之兮把脉。钟沁看去,躺在软榻上的男子面色苍白,唇边还残留着少许血丝,白皙的脸上血气明显不足,只是无论如何,这俊秀男子即便躺着也让人生出些许敬畏。
“何大夫,先生病情如何?”那何大夫离了夏之兮的手腕,葛飞忍不住上前一步。
那何大夫皱起眉头,略显苍老的脸上有些困惑:“夏帅这病,老夫也难说。虽说是寒气所致,然而却比寒气所致的状况越发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