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链见她未语,半躺着未动,心中转念一想,便撤去了手。
钟沁吃的极快,一只手往嘴里塞,另一只手已然抹至另一块,一双眼睛又盯住下一块,实在是不曾有半点形象。她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天没有吃饭了,只觉得现下要是再饿上几个时辰,她当真不用活了,光胃疼就能将她折腾个厉害。
楚链在一侧似实在看不下去,径自侧过头,拿起书卷自顾看起来,直至钟沁将盒内的点心一扫而光,他的眼角一抽,面色微有铁青。
钟沁终于咽下最后一块,这才慢慢恢复面色,力气缓缓恢复,只是胃部依旧隐隐作痛。
楚链这才放下书卷,戏谑道:“曹姑娘可饱了?”
彼时,天色已然暗去,马车内壁嵌了蜡烛,正燃得旺。
钟沁脑袋微晕,下意识道:“你是不是又给我吃了什么迷药?”话方出口,她便觉得失策,楚链这人脾气极大,如今做了皇帝,越发高高在上。她习惯了与夏之兮相处的语气,如今一时未曾回转。
楚链面色顿时发青,冷笑道:“怎么曹姑娘觉得委屈了?”
钟沁一时语塞,心中忍不住腹诽道,自然委屈了,该死地封建制度。她微微扯出几分笑容,道:“怎么敢?”她心中忖了忖,又道:“现下,大王是否可以告之我如今我们走了几日?”也好算算她到底饿了几天。
楚链冷哼一声,慢慢道:“五天。”
五天!钟沁几近晕倒,暗自叹一声,原来古人身子的耐力竟是这般好。她未再多问,即便心中有些许模糊,亦是明白几分。再糊涂的人,也有那么几分精明的时候。她是察觉了,只是未曾将工作做好罢了。
楚链本以为她会问个头头尾尾,此番他掳她而来,大抵连夏之兮都尚且未全然料到,她越发不知所以。却不然,她问完方才一个问题,便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去了,顿时,楚链心中狐疑几分,却又膨胀起来,这女子,如何这般不知好歹!
钟沁并非不知礼数,只奈何,她觉得异常疲倦,即便是这几天睡着过去,她亦觉得累乏至极,只好挪了挪至角落里,尽量着不触犯帝颜。
她只是那么一个寻常之人,如今明白楚链不会杀她,只是拿着她做幌子,她也安然歇息,只是心中却一波又起一波,仿若马车在无尽的黑夜里奔腾,她的心绪亦随着一道奔腾。
她记得谢安的安然若素,如今就如同看到夏之兮安之若素的神色。她微微笑了笑,只是却无奈自己貌似又成了一绊脚石。
楚链见女子自顾笑了笑,心中一怔。半响未曾有神色,只是【炫】恍【书】然【网】见极其那绯衣女子于桃花遍地之时,漫天的桃花下,那么浅浅一笑。
并非倾城,却叫人若沐春风。
第一百章 恼及怒及却奈何
直至翌日入夜时分,钟沁方才从马车的颠簸中解脱下来,才下马车,她便踉跄至一侧,俯身呕吐起来,胃里的翻江倒海宛若海浪拍击,她再抬头时,面色发青,她想笑,却怎的也挤不出笑容,只是随意擦了擦嘴角,慢慢拖动步子随楚链一道进客栈。
楚链叫了饭菜,这厢却好生款待起来,句句言语和悦,这一路而来马车上阴郁的面色荡然无存。钟沁不由地苦笑,现下她哪里还有胃口?只是心里头佩服楚链这般厉害的变脸功夫,想是练到家了。
“这一路马车而行,曹姑娘也未曾吃的几顿有模样的,是楚某考虑不周。”他勾起笑容,一面伸手作势。
钟沁赶忙摆手,回道:“大,楚公子客气了。”
楚链似甚为满意她这般的言语,笑意不减,道:“一会儿曹姑娘洗漱一下,楚某差人去买几套衣服。”
钟沁随着笑道:“多谢楚公子。”心中却一个劲儿地咬牙切齿,好生不畅快。她吃不下饭,亦咽不下菜,手里的筷子不过来来回回拨了几下,便放下来,道:“楚公子慢用,我先上楼歇息,不陪公子一道用饭了。”
楚链眯起眼,点头道:“也好,明早还得赶路,曹姑娘今晚可要歇息好了,莫折舍了气力。”
钟沁听着半响才有所悟然,几近咬着牙齿,皮笑肉不笑:“那是,多谢楚公子提醒着了。”言毕,便再也不愿多说话,径直朝楼上而去。
钟沁进门后,砰地一声带上门,门框与门扇几近相互错开,她整个人往床上一躺,便似气力全淹,老半天不曾有动静。直至门外有人敲门,唤一声曹姑娘可歇下了,她才微微翻了个身,对方再说第二遍时,她坐起身来,直直瞪着那扇门,对方锲而不舍,又唤一声,钟沁当真怒了,她要真脱衣睡下了,是不是也得在梦里应一声?
钟沁终究还是开了门,她实在难以想象要是自个儿恁是不理,对方会不会破门而入亦或准备叩门到天亮。
一人微微垂头,手中递上一套衣服,恭敬道:“姑娘,这是我家公子替姑娘准备的。”
钟沁接过,那人身子一侧,露出又一个人影,钟沁看了一眼,才知道是店家的小二,一旁放着装满水的大桶。
“姑娘,小的非您送水来了。”小二哥的颇为战战兢兢,一只手尚且搭在桶的吊环上,钟沁让开道子,淡淡道:“送进来吧。”
小二哥的似松一口气,手脚麻利地替钟沁上了几桶热水。
钟沁坐在床沿,望着分屏后头袅袅升起的烟雾,一时间居然在想,姓楚的会不会在水里做手脚,难为他这般用心,大冷天的,也考虑着她几日不曾沐浴。她想了想,还是起身去洗澡。
待洗完后穿衣服,钟沁才发觉方才楚链差人送来的衣服居然是男装。实则,她觉得这古代女装比男装好看多了,多半情况下,她也比较喜欢女装。
她慢慢穿好衣物,因未曾进食,又因洗澡耗去了大半的精力,顿时困乏起来,几近抑制不住地想着往床上躺。
她在被窝里眼皮缓缓下沉,睡去的片刻,却似有几分【炫】恍【书】然【网】。只是,三下两下,人便进入无意识中。
接着几日,天气放晴,亦叫人觉得暖和几分,虽未到春时,午时的阳光依旧带些许乍然春暖花开之感。
钟沁挑起马车帘子,自小窗望去,却见城墙的匾牌上写着“渠洲”二字,这几日以来,她一直混混然随着去,亦不知这古代的地理方向。渠洲,在去扬州船上时曾于夏之兮的地图上见到过,略偏南,又靠近中部,本是与岷江隔不了太长的线路,然与扬州却能隔上些路程。
钟沁正想着地理方位,马车达达进入城内。楚链忽而跳开车门帘子,朝人低语几声,钟沁竖着耳朵也撩到半个字,心叹大抵楚链也是个练家子。又是一叹言,这年头连做大王的人都尚且有这般高的武功么。
马车倏而来了个刹车,好在这一路进城车速不快,钟沁虽未集中精神,倒也扶着车壁稳住了,才坐稳就听得楚链道:“送曹姑娘先去客栈歇息。”
楚链侧头,朝钟沁看来,似笑非笑,面色却隐隐有几分告诫之意:“眼下楚某得去拜访一位故有,劳烦姑娘在客栈内歇一歇。”
他自是转开目光,又道:“于天,好生照料曹姑娘。若有闪失,为你是问。”他言语清淡,却将照料二字咬了重音。
钟沁心里头冷笑一声,却是一转眼珠,笑道:“楚大王自是安心,眼下无人敢掳大王的客人。”
楚链一笑,道:“无人掳,却有人敢被掳。”
钟沁很是脸皮一动,见着楚链出了马车,才狠狠地踢了车壁一脚,面上愤然起来。然而,所谓的天子脚下,敢怒不敢言。
那叫于天的人领了钟沁进了一家客栈,钟沁停住步子,道:“我饿了,要吃饭。”
于天脚步一顿,便挑了一桌子坐下来,钟沁觉得心里头难以发泄郁闷,小二的过来招呼时,她一下子报了满满一桌的菜,见着于天的脸色不大好。
她筷子往桌上一敲,嘟囔道:“瞧瞧,这是什么菜来着?腊肠有这么做的么?全是酱味,一看就知道是贮存了老长时间,莫不是出花了,你们想沾点色泽忽悠人?”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筷子指向一盘又是摇头,指向另一盘又是啧啧,仿若压抑里几天的心情一下子爆发。
她觉得爽快极了。
正打着算盘的掌柜的脸色顿时就像上了蜡油,十分僵硬,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忍不住下逐客令:“这位姑娘,咱们这家酒店可是上了招牌的,您要是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尽可换他家!”
钟沁一瞪眼,敲敲桌子道:“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么?客人给你们挑毛病,你们应该感激,这叫做虚心求教,那般方才能叫客人越发满意。”
“姑娘,我看您不是来吃饭的吧?”掌柜的面色一拉,却下意识地看一眼于天,见那于天脸色亦不大好,越发摆正了气势,“本店的东西向来正宗,方才咱已经说了,若是姑娘眼高,竟可换他家。”
钟沁怒了,人欲站起,却被于天一手按下:“曹姑娘,我们换店家。”
钟沁一愣,未料到于天居然这般干脆,他主子跋扈至极,这做属下的却不然这般。
于天已然踏出店门,钟沁觉得郁闷极了,当下追上几步,问道:“你怎么就这么出来了呢?诶,我方才的话,你也赞同?”
这问题实在问的愚蠢,于天十分例行公事,道:“于天不愿生事。”
钟沁一下子懵了。半响,才长长叹气。
这一日,钟沁在房内苦苦想了老长时候,直至楚链进来敲门,她方才下楼吃饭。
饭间,钟沁问一句:“今夜可要赶车?”
楚链听着这话一愣,旋即笑起来:“这些日子一路奔波曹姑娘不觉得乏累?要是姑娘不觉得累。。。”
“当然累了。”钟沁急急打断道,一口饭赶忙咽下,未清嗓子便补充道:“现下,我觉得腰酸背疼腿抽筋,身上无一处觉得适然。”她沮丧起来,又道:“楚公子也当真不怜香惜玉。”
楚链听得几近啼笑皆非,扬眉道:“哦?那依曹姑娘的意思,要在这多歇上几日?不过,这一去,只消得一日便能至武阳。”
钟沁一笑,道:“我如何辛苦,也不能耽搁了楚公子的行程,自然是公子的要事要紧。明早便赶路。”
楚链淡淡看她一眼,冷冷哼一声。钟沁心中腹诽,想着酸死你,酸死你。
钟沁扒着饭碗,继而似想到什么,微微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