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很难过。酒坛从手中脱落，璃央怔怔望着前方，突然说不出话来。
那年，凤兮也曾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对她说：“莫要再难过了。”
如今，他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眼泪忽然就这么不受控制地不断溢出，模糊了视线。她都弄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执念，放不下砍不断忘不了，莫名其妙得让她无所适从。
“小，九儿……”璃央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点哭腔，像是找寻依靠一般，“我好累，好想放弃，想忘掉。可是就是忘不掉，就是放不下。怎么办？”
凤九一愣，伸手抹去璃央脸上的泪水，颇具豪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哭什么？哪个混蛋敢趁着小爷不在欺负你？不知道你是我凤九罩着的人吗？说出来小爷帮你好好去出顿气，看他还敢不敢让你伤心！”
这回轮到璃央愣住了，若是小九儿知道那人是凤兮……
眼见璃央呆愣着低下头，凤九还以为她是怕他打不过人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别担心，好歹小爷也苦修了百年，总归还是有点效果的。如果你觉得小爷一个人打不过他，我就叫上大伯一起给你出气。要是大伯知道有人伤了你的心，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凤九这么说着，却发现璃央的身子越来越僵硬，双手抓着衣角，似乎在挣扎什么。
“怎么了？”凤九皱着眉，有些担心地问道，“难道加上大伯也打不过？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小央儿，你该不会看上什么恐怖人物吧？”
“不是……”璃央摇头，声音细小如丝。
“那是谁？你倒是说呀。”璃央越是不说，凤九越是着急。
璃央一直低着头不肯说话，凤九有点急了，问道：“小央儿，你看上的该不会是战神伏天吧？如果真是他，我和大伯加起来也打不过。”
“咳，咳咳——”璃央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抬起头无语地望着凤九。这家伙怎么能突然想到一个完全不搭界的人身上去？她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看上伏天那个恐怖大魔王啊！
“不是吗？那难道是……”凤九皱着眉头，一个个仔细回想着仙界众仙。
“别猜了。”璃央咬着唇，出声制止了凤九的胡乱猜测，“就算你猜破脑袋，也猜不到。”
凤九抓了抓脑袋，问道：“啊？不会吧？难道那人我不认识？”
璃央摇头，苦笑道：“那人你不仅认识，还很熟悉。”
“我很熟？”凤九苦思冥想就是没想出个人来。
“小九儿。”璃央叫了还在想的凤九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式的笑容，“是凤兮。”
凤九张大嘴巴，感觉下巴快脱离自己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他听错了吗？对对对，一定是他听错了。凤族这么多人，刚刚小央儿说的是凤什么来着？
眼见凤九猛然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璃央垂下眼，苦笑着却也认真地说道：“我喜欢的人，是凤兮。”
他喝多了吧？一定是幻觉，或者是做梦。今天果然喝太多了，脑子都出毛病了。凤九无语地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希望它能够恢复正常。怎么净做些这么不靠谱的梦？
看着凤九的一系列反应，璃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小九儿，都是真的，你没在做梦。”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璃央抬头，发现凤九竟是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的，不是梦。”凤九讪讪放下自己的右手，面颊的刺痛让他回到了现实，“小央儿，你该知道的，大伯他心里只有湮妃。”
璃央侧过头，避开凤九的目光，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我知道。他离开凤岐山这么多年就是想断了我的念想。可是，我忘不掉……”
凤九望着抱着膝盖靠坐在门边上的璃央，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可是他知道，不论他说什么都无法安慰。这个死结是璃央自己打的，除了她自己挥手斩断，谁都帮不了她。
“小九儿，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他喜欢我。他不用喜欢我，只要让我喜欢着就可以了。只要能看着他，像过去一样就足够了。可是他连这个，都不愿意。”想到凤兮摇头拒绝的样子，今天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璃央将头深深埋进自己的手臂里，心里止不住的难过。
“小央儿……”凤九张了张嘴，除了叫她什么都说不了。
望着欲言又止的凤九，璃央伸手取了坛酒递给她，说道：“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喝酒。”
“好，我们喝酒！”面对明明笑着却更像是哭的璃央，凤九接过酒坛，没有在说话，只是闷头喝酒。这样的时候，她需要的只是陪伴。
月光之下，璃央抱着一个蓝玉酒坛，一口接着一口喝着。清凉的酒水流入喉中，瞬间变得灼热无比，沿着喉咙一路燃烧而下，一如她化身之时的灼热痛楚。脑海里浮现凤兮失神地望着自己的眼神，热切而执着。她知道，他看的从来都不是她。
可是知道又如何呢？
璃央跌坐在地上，望着满天星辰，缓缓闭上了眼。什么都不重要，就让她大梦一场。
接近午时的阳光格外灿烂，璃央皱着眉，下意识伸手遮挡住还未睁开的眼睛。另一只手胡乱摸了几下，竟是柔软的被褥。她不是醉倒在屋外吗？难道是小九儿把她弄进来的？
隔了好一会儿，璃央的脑子才缓缓恢复了正常，眼睛也习惯了刺目的阳光慢慢睁了开来。她躺在自己的床上，不远处的软榻上小九儿趴着睡得正香。
按了按疼得要死的额角，璃央回忆起昨晚上的一切。她果然是喝多了，不然她绝对不会跟小九儿说这些，这次丢脸丢尽了！不对，她的存货，她这些年的存货！该死的，昨晚上她和小九儿两个人就把三分之一的存货都给喝完了！
意识到这一切都的璃央突然觉得自己的狐狸心已经停止跳动了。
这苦逼的狐生！她干脆跳碧落海了结算了！
“小央儿，你这一脸生不如死的样子是要干嘛？”凤九凉凉的话语瞬间出现在了耳边。
璃央一惊，转头发现原本还在软榻上睡得死死的凤九已经蹲在了自己床边，双手托着下巴，正弯着双眼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我在想去跳碧落海自尽，你要不要一起去？”
凤九双眼一亮，非常兴奋地点头道：“同去，同去！”
“当真？那我们这就动身。”璃央坐起身，问道，“你确定？”
“那当然！”凤九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问道，“小央儿，我们这是去殉情？”
“不，你算是殉葬。”璃央嘿嘿一笑，勾着凤九的下巴，“我一直想弄只鸟儿殉葬来着，既然你送上门来了，我就却之不恭了。”
凤九抽了抽嘴角，正要说话，却听到了敲门声。
“阿央，凤九，你们可是醒了？凤君到了，如今正在客厅。”漱玉推门而入，看到正在大眼瞪小眼的两人，摇摇头道，“你们快准备准备，随我去客厅。”
14
14、第十四章 断章 。。。
看到客厅里坐着的是凤鸣，璃央的眼神不自觉地黯了黯。也是，凤兮如今躲自己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来元华山呢？想到这里，璃央乖乖地跟在母亲后面坐到了一边。
“父王。”见到凤鸣，凤九很安分地走到他身边，低声叫道。
凤鸣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了下百年未见的儿子，只是轻轻颔首。视线转移到刚刚坐定的璃央身上，凤鸣不找痕迹地打量了几眼，而后就转头跟阏君又商量了几句。因为还有事在身，凤鸣并没有多做停留，带着儿子起身告辞。
经过璃央身边的时候，凤鸣停下脚步，笑着问了句：“小姑娘，愿不愿意做我儿媳妇儿？”
本在神游的璃央被一下子拉回了神，睁大眼睛诧异地望着面前微笑的凤鸣。璃央张了张嘴，却也没有一下就唐突地拒绝，只能把求助地目光望向身边的母亲。
“凤君这是何意？”漱玉自然是听清了凤鸣的话，同样觉得十分意外。
凤鸣扬了扬唇角，轻笑道：“家兄一直对璃央称赞有加，而且听说璃央与小儿凤九也很合得。凤九这孩子从小就顽劣得很，难得遇到一个合得来的姑娘。所以如果璃央愿意的话，我择日便上元华山为小儿提亲，可好？”
凤鸣和凤兮长得有七分想象，尤其是那双浅棕色的凤眸，简直就是如出一辙。当凤鸣侧过头面对璃央，微微笑着问道“可好”的时候，璃央仿佛回到了当年她迷路时候遇到凤兮的情景。他怀抱着她，同样的浅笑，同样的“可好”。
璃央垂下眼，掩住眼中的苦涩。凤鸣会有此举，怕是凤兮……
缓步走到凤鸣面前，璃央欠身说道：“璃央谢过凤君抬爱，只是璃央已经心有所属……”
“父王，我和璃央之间只是兄妹之情。你就是要找儿媳妇儿，也得先跟我商量一下不是？这次闹出乌龙来了吧？”未等璃央说完，凤九凑到凤鸣旁边，痞痞地笑着，“而且我这昨天刚出关，你今天怎么就莫名其妙弄出这么一出？”
“咳，我这不是，不是听说你跟人家感情好吗？难得有人还受得了你小子，我当然要抓住机会了。而且听说莫宸这老小子的儿子不是经常来元华山吗？我是想着先下手为强啊！”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凤鸣一脸的不乐意。
“嘿嘿，下次我要是真瞅准了谁，肯定先汇报。你就别再乱点鸳鸯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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