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同意?”久久听不到答案,周才人皱起眉头。
“没有。”卫君安开口,“我同意。”既然她出不了皇宫,那就了却周才人的心愿吧。
是夜亥时三刻,叶宁终于回到锦瑟宫。
“如何?”
叶宁拭去脸上的汗水:“向平和钟总管是一个家乡的,他会。”她在宫里的时间短,所以出去就找向平商量,没想到向平就会。只是,为了不让苏贵妃怀疑她的举动,她又故意在宫里瞎转悠很久,等到晚上才敢偷偷把向平带到锦瑟宫来。
“向平见过才人。”说话间,向平也到了房门口,对着卫君安拱手弯腰。
“谢谢你。”卫君安对他感激一笑。若说这皇宫里还有谁可信,那就只剩下她身边的这两个人了。
向平赶忙回礼:“才人客气,这是小的该做的。”
卫君安也不再耽误时间,她让向平先唱了几遍,随后便开始用树叶试着吹奏。
担心声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叶宁用身体顶着棉被将卫君安整个人罩住,这样,声音既能传出来又不会太响太远。
等到她能吹奏出完整而流畅的曲调时,已经是四更天了,三个人都有些累。
“小姐,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叶宁捶捶僵直的腰,担心一夜未眠的卫君安会吃不消。
卫君安原本不想睡,转念一想,若是等会儿计划成功却因自己憔悴的容貌失去机会,那就得不偿失了。和衣躺在床上,她很快就睡熟过去。
叶宁和向平悄声退出房间,在门外守着。
夜很静,叶宁看了一眼同样很安静的向平,低声说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为何你要如此帮我家小姐,就因为她救过你吗?”
向平抬头看着夜空,像是在回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讲述起自己的过往:“我爹娘很早就走了,我是被家姐带大的。我六岁那年,有个员外看上家姐,最初家姐并未同意,后来还是答应了,然后她把我送进宫当内侍。那时候小,不明白为何家姐要抛弃我,把我送到这个地方,十岁的时候,我偷偷求教导我的师父让我出宫见家姐一面。然而,我找到的只是家姐的一座孤坟。后来我才知道,当年,那员外凌辱了她,她性子烈,想要与员外同归于尽,却又不愿我受到牵连,只得把我送进皇宫。只要进宫,就算是无权无势的内侍那也是皇差,员外家就不能伤害我。”
向平停了片刻,又说道:“那时我才明白家姐送我进宫话里的意思,她说,‘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自己的命,做得到吗?’身体残缺,受苦受累,都要保住这条命,活着才有希望。”
叶宁一瞬间就明白了,她家小姐救下人之后也说过同样的一句话——留住自己的命,做得到吗?
“我恨了家姐几年,最终连句对不起和谢谢都无法对她讲,遇见卫才人,或许就是老天爷要我用另外的方式报答家姐的恩情。”向平转头看着叶宁,清秀的脸上露出认真的笑容,“卫才人一定可以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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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放手一搏
“陛下,该传膳了。”钟昌看了看时辰,低声在当今圣上耳边说道。
早朝后,皇帝就一直在批阅官员们上奏的折子,此刻头未抬,手未停地继续用着朱砂毛笔批阅奏折,淡淡说了句:“不忙。”
“这可不行。”钟昌脸上带不敢苟同的严肃,“陛下的龙体关系到社稷安稳,老奴可不能让陛下这么折腾自己。”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只有钟昌说的出来,换做其他人,或许早已触犯圣威,拖出去斩首了。
然而,皇帝却停下了笔,抬头看着他,面露天威却语带戏谑地说道:“哼,连朕是否用膳都要管了,钟昌,你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啊。”
“老奴不敢。”钟昌赶紧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被这么一打岔,皇帝也没了再看奏折的心思,看看门外的天色,也的确该用午膳了。
“那你去吧。”
这是当今圣上还是小太子时留下的习惯,每日用膳前都需钟昌亲自前去尚食局挑选菜色,几十年来未曾改变。
钟昌领旨退出庆安宫,带着几名内侍前往尚食局。
路途上,钟昌隐约听见一阵似熟悉又陌生的曲调,当时也未细想,反正每年这个时间总会有人费尽心思妄图拉拢他,时间一长,他也早就习惯了。
挑选好了午膳的菜色,钟昌带着那几名内侍捧着银盘往回赶。
那曲调在半途中又似近似远地响起,钟昌停下脚步。
这一次,他听的很清楚,那是他家乡每个人都会的曲子,他记得他的娘亲最喜欢做饭菜时唱着这首曲子。
只是,这曲调似乎又与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钟公公?”见钟昌止步,走在前面的内侍轻言唤了一声。
“你们先行回去伺候陛下,我过去看看,随后就回。”吩咐完,钟昌朝着声音处走去。
清音阁上,一名身着淡绿色裙衫的少女正用什么东西吹奏出动人悦耳的曲子,清风拂过,发丝飞扬,清丽脱俗的容貌和那百听不厌的曲子在这有些微热的节气里不由得就让钟昌心情愉悦。
少女也很快看到钟昌,停下动作,起身行礼:“卫君安见过钟公公,钟公公有礼。”她感觉心脏跳的很快,等了这么多日子,她终于见到钟昌了。
钟昌立刻就知道了跟前人的身份,忙回礼:“原来是卫才人,老奴惶恐。”
卫君安抱以歉意的一笑,说道:“君安定是叨扰到钟公公做事,君安着实抱歉。”
“不敢,不敢。”钟昌已经猜到卫君安的用意,但在表面上却仍旧是一副“你是主我是仆”的模样,让人抓不住他一点不是之处,“老奴忽闻乐曲熟悉,故而前来。唐突卫才人,是老奴的不是。”
能想到用乡音引起他的注意以往也不是没有,不过,那些人无非就是一些琴笛箫,而卫君安用的东西,钟昌没有看清,只这一点,就已经让他产生了好奇。
“前些日子听见有人在唱这首曲子觉着好听便偷学了去。今日天气好,君安一时心血来潮用树叶吹奏出来,让钟公公笑话了。”客套了半天,卫君安总算把主题说了出来。
钟昌微微一愣,反问:“树叶?”刚才他没看清的那绿色东西是树叶?
“正是。”卫君安摊开手掌,白皙的手里正放着一片叶子,叶子边上有一点折痕。
树叶能吹奏出曲子?钟昌前所未闻,目光顿时被这小叶片给吸引住了。
“若是钟公公不嫌弃,君安可为公公再吹奏一曲。”卫君安看得出钟昌的确被吸引了,但她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这自然最好。
钟昌赶忙回礼道谢:“老奴谢过卫才人。”
卫君安闻言淡淡一笑,重新摘了一片完整的树叶,缓缓吹奏出轻松欢快的曲子。
曲调不长,却让人犹如置身在广阔的天地间,与阳光为伴,与花草同舞。一曲终了,钟昌觉着自己仿佛回到了年少,回到了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让钟公公见笑了。”卫君安赧然施礼。
“不不不,卫才人太自谦,老奴能在今日听闻如此美妙的乐曲,见到如此奇特的树叶,老奴真是三生有幸啊。”钟昌对那小小的树叶充满了好奇,霎时间把什么都抛之脑后,眼里心里就只剩下卫君安手里的那一片树叶。
卫君安的心里自然很高兴,钟昌的表现已经证明周才人所言不虚,他的确是一个喜欢新奇玩意的人。由此可见,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钟公公若喜欢,君安愿教公公吹奏之法。”
闻言,钟昌神情一肃,之前还沉浸其中的喜悦瞬间就被清明代替,整个人回到了最初恭敬而疏远的模样:“卫才人的好意老奴心领了,只不过,老奴成日守着陛下,恐无法与才人讨教。”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好像突然转了性?
卫君安心里一惊,她刚才是不是太急于求成,说错了什么。
“老奴还要回去伺候陛下,就先行告退了。”钟昌太过了解这宫闱里的事情,更加了解当今圣上的心思。
尽管这**都以为卫君安时至今日还只是才人是因为苏贵妃的故意打压,其实,这只是其中的一半原因,还有一半是当今圣上不希望朝臣们的势力太过庞大。
向来**妃嫔与朝臣家族都有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当朝相爷卫敬已经可算是权倾朝野,倘若他的女儿再受宠,那结党营私的就会更多。
钟昌身为皇帝身边的人,这些事情就算圣上不说,他也必须明白。
如果卫君安不是卫丞相的女儿,看在那奇妙的小玩意份上,他倒是也愿意帮这个忙。
见好不容易等来的人要走,卫君安更慌了。
“是否因为我是丞相的女儿!”心里一着急,卫君安口不择言,只希望能把人留住,却也顿时反应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钟昌顿住脚步,回头,转身。
“才人何出此言?”他面带微笑,心底却评估着卫君安所这话的意思。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无论成功与否,今天的事都会传入苏贵妃的耳朵里。成功了,等待她的或许是皇帝的召见,不成功,等待她的必定是死神的召见。
有着破罐子破摔的觉悟,卫君安反而冷静下来,坦然道:“我只是想说,无论我爹是谁,进宫,我就是陛下的女人。”她只代表她一个人,而非整个家族。
钟昌恭敬地垂着头,不言也不离开,似乎在思考着这话的真实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卫君安抱着仅存的一点点希望,用树叶继续诱惑钟昌,只是言语间没有了之前的急切:“钟公公喜欢这种吹奏法,我仍愿意倾囊所受,至少,在独自吹奏时有人与之合奏,也不失一件美事。”
钟昌有点心动。
说实话,他对树叶吹出乐曲的确非常有兴趣,两厢权衡,钟昌笑着对卫君安拱手行礼:“才人如此盛意,老奴就不再推迟。只是,老奴无功受禄着实有愧,不知才人可有用得着老奴的地方?”
经过了之前的冲动和失措,卫君安此时也并不激动,嘴角带着柔柔的笑意,心里却思索着是继续恭维还是说实话。
卫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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