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念如一直在我后面慢慢跟着,大约是怕我笨手笨脚地从山上滚下去。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叫了一声停,抬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皱了皱眉:“二狗哥,到后面来。这里有毒气。”
二狗子奇道:“怎么我什么都没闻到?”但终归还是乖乖地退到了我身后。
我眯起了眼睛。这股味道甚是奇怪。我知道不远处就是悬崖。那么很可能是有什么大型毒物盘踞在这里。既然有毒物盘踞,那就必定有宝贝。我低声对二狗子道:“二狗哥,你先呆在这里。我和我相公到前面去看看。”
二狗子答应了一声,道:“你们要小心。”
我点点头,然后就把小背篓解下来,递给二狗子,让他先拿着。
一边往前走,我就一边把我的想法对孙念如说了。孙念如起初是牵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在前面探路。但是这路实在难走,我的脚被划伤了好几处,他索性就把我背了起来。我听着脚下的动静,竟然并没有我自己走的时候传来的那种踩断植物的声音。
他低声道:“思嘉,你想要?”
我摇摇头,搂着他的肩膀,道:“不想的。纵然是毒物,能到这种地步,也是难得的天地之灵。最好就不要伤它。”我对这种强悍得近乎与天地同在的东西,总是抱着敬畏之心的。
孙念如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道:“只是它在这里制造毒气,却会危害乡里。我想去探个究竟。”从苏伯身上的病症,我可以大约揣测出一些端倪。所以上来的时候我用在村子外面采来的博霞草下到早饭里,我和孙念如都吃了。二狗子因为临时抓的壮丁,所以我就让他等在外面。
走了一段路,果然就看到了悬崖。我抓着孙念如的肩,抬头,举目望去。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见崖下似乎有一种难言的宝相之气。即使我先前说不打算夺宝,此时也有些动心了。看这副情景。只怕至少会是一株千年以上的人参。
我舔了舔嘴唇,对孙念如道:“念如,那东西在下面,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孙念如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道:“下得去。但是,上不来。”
“……”
我曾经见识过他用芦歌劈开山岩,想来他也可以用芦歌,从几乎笔直的崖壁上下去。只是背着我,下得去是没有问题,却很难上来。万一正好掉在那毒物的窝里,那真是跑都跑不赢。
于是我让他把我放下来,我小心翼翼地趴在悬崖的边缘,往下看。只见下面雾气蒙蒙,根本什么都看不见。我想着,我好歹,也是一只狐狸精的后裔,若是被一只不知道是妖是鬼的东西吓得手脚发软,就太丢脸了。
我振奋了一下精神,抖擞抖擞手脚。孙念如看着我,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有一种要陪我大干一场的架势。
我松了松韧带,踢了踢腿,然后鬼叫一声。冲过去在旁边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又冲回崖边,把石头给丢了下去。
“……”孙念如有点无语地看着我。
我伸长了脖子,这山崖还真是高得见不得底,这样丢一块石头下去,竟然半天都没听到落地声。也没见什么东西扑上来要咬我。
我一想没丢准,于是又抱了七八块石头,通通都给它丢下去。
“……”孙念如只得来帮忙
我辛辛苦苦地丢了几乎一个上午的石头,然后甩了甩胳膊,自信满满地道:“好了,没事了。”
孙念如有些纳闷地看着我。
我得意地笑了笑。指着那空荡荡的山崖,道:“我丢了那么多石头,总有一块砸在它的窝上。可是它都没有冲上来找我算账。说明,这家伙没有攻击性,要不就是冲不上来。不会伤害村民的。”
“……”他瞪了我一眼。
我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道:“大不了,教他们用博霞草煮食,再上山就是了。”
孙念如把我一把拎起来,丢在背上,背着我一边往前走,一边道:“你就是,没事做。”
我嘿嘿笑了一声,缩了缩脖子:“这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吗。不过念如,我告诉你,这山崖下的东西,八成是有起死回生的效果的宝物。”
他哼了一声,背着我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回走。
二狗子还愣愣地等在那里。我们三个一路下了山,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下了山,我只对村民们道,山上是有瘴气,让他们用我带回去的草药煎服,拉个一天就没事了。以后上山要避开那个悬崖,以及要用博霞草煮食。如果再发现这种一直咳嗽的症状,就再照我的方子采药吃。
于是又在这里过了一夜,我们两个就要离开了。村子里的人都很舍不得,但是无奈我们根本不可能久留。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进了这个汉阳城。
这个城子,跟我实在是久违了。我先是在城外的别院里被困了好几个月,然后又一路横穿过这个城子,又在另一端的村子里呆了一个多月。就是没有机会让我好好逛一逛这个以著名小吃著名的地方。
这次一到汉阳,我们也没急着到处乱晃,先找了个客栈安置下来。其实一路上我的眼睛都要花了,这个小城真是甚合我的心意。但是我有些变态的想,好东西留着明天细细观赏。因为我们进城晚,错过了汉阳城街道最热闹的清晨。所以我们决定明日起早。
其实我最近发现,孙念如很喜欢无所事事地跟我呆在一起。基本上只要一关房门,即使我一个人在一旁打瞌睡。他也不会没事干,也不会因为无聊而心情烦躁。我原本想着,男子多少都有点野心和追求,他这样做全职相公,无聊起来难免空虚。但是我显然低估了他号称“心如磐石”的定力。有的时候我会去逗他,其实也有些勉强,因为怕他无聊。而且两个人天天呆在一起,该说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就会出现一种相对无言的尴尬局面。但是他根本就不在意,而且很乐衷于跟我一起宅着。
想到明天早上的汉阳早市,我不由得兴奋起来。
“念如念如念如念如……”我兴奋得就只会围着桌子绕圈儿了。
他含笑看着我,然后一把揪住我,让我消停下来:“思嘉,我很久,都没有看到你,像这样绕圈子了。”
我嘿嘿笑了一声。我有一个习惯,每次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变得跟小孩子一样。高兴了就围着某个东西或是某个人绕圈子,不高兴了就会哭个不停。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习惯掩饰自己的情绪,虽然看起来嬉笑怒闹皆随心意,但是事实上却拙于表达。就只会这样把自己的情绪宣泄掉,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松了手,做出一副放小狗快跑的样子。我傻乎乎地走了一圈,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脸一红,就走到床边坐下,呐呐地看着他。
孙念如笑道:“难得,见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我心中一动,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念如,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我们一起去完成好不好?”他老是跟着我东奔西跑,实在是有点可怜了。
他摸摸我的头发,轻声道:“我的心愿,就是,陪着你,把你的心愿,全都完成。还有,思嘉你永远,也不要离开我。”
我x在他身上,隔着衣服摸索那块玄玉,轻声试探道:“那么念如,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心愿,就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突然心血来潮了就出去走一走。你,怎么样呢?”
他按住我的手,手指跟我一起轻轻抚摸那块清凉的玄玉,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很温柔:“如果,是从前,我会愿意成全你。现在,我愿意,陪着你。”
我有点感动了,但是却有点害羞,摸摸他的手指,道:“你的大话可已经说在前头了。如果你以后闲得发慌,产生了什么别的念头,我可不会放你走。”
他笑了一声,道:“怎么会。思嘉,你高兴,就好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我高兴了,你不高兴怎么办?”
他毫不犹豫地就回答:“你高兴,我就高兴。”
我突然发现,他最近开始说一些甜言蜜语了。虽然还是很呆,有的时候呐呐地像一根木头,但是比起最初的时候,他的嘴巴简直就像抹了蜜似的,甜了很多。第一次听到,我简直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是仔细想了想,这个人其实也没有改变多少。他从来都是这样,可以半天不吭气,有话就说。从来也不管人家会不会被他气死,自然也就不管别人会不会被他甜死。
好像要验证他自己所言非虚,我们就真的在屋子里腻了一天。一开始的时候,就在一起下棋。我又输了两局,就不高兴了。他擅长挖坑给我跳,却不知道怎么让得漂亮,简直笨手笨脚。有的时候我都看到他的黑子要把我的白子围起来,结果他竟然在这么明显的情况下还能装作视而不见,在其他地方落了子。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我不会输得哭死,而是会被他笑死,遂推开棋局,说我不玩了。然后我就教他怎么给我梳头发。他的手长期握剑,即使最复杂的锁在他手里也不会难倒他。但是对付我的头发,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弄痛我,最简单的茉莉髻,他也给我盘得松松的,一碰就掉下来。我笑倒在他怀里。
他无奈地道:“女子的头发,都是这样,又多又密的么?那每天早上起来,要花多少时间,在打理这一头青丝上?”
我笑道:“那倒是的,女子成天在深闺里,没有事情做,什么都不多,就是时间多。况且以色侍人是个典故,不打扮得漂漂亮亮讨夫君喜欢怎么行。”
他搂着我,摸着我的头发,道:“那么,你经常梳流云髻,是因为,我喜欢么?”
我的脸红了:“才不是呢。我自己也喜欢的。”
他捏捏我的脸,笑了笑,不点穿我。
我巴拉巴拉他的衣领,轻声道:“我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要带我去重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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