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挪步走近,端详着纸上所作之画,那是一名女子。青黛素妆明眸皓齿,美如九天圣宫瑶仙,凝雪肤质衣袂飞舞,身披红纱足点浮云,秀丽至及却美艳,脱俗之貌不食人间之火,凡人甚难求
一人若能将一幅画作的如此灵活逼真,想必心中是异常喜爱画上之物,只不知这位李府二小姐,对这画中的女子作何感想
“听闻李小姐乃京都城中难求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此时一见,本王甚是钦佩小姐的才艺”
作画的女子听得声音,立即回眸看向来人,刹那的惊鸿一目,换作此生的倾注
古人云: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宇文宁见过后宫佳丽的千姿百态,赏过太子妃与安王妃的端庄贤淑,尝过南宫柔雪的妖娆妩媚,此时见此资质,当下深心颇为震惊
眼前之人固有美人的玲珑艳丽之势,而眉宇间流露的冷漠及全身透着一股澹泊清高的仙质,好似此人并不属于尘世,如若青莲之孤傲,出淤泥而不染,及世人生生所追求
“梦熙,快来见过俊王殿下”身侧,李岳凌出声打破那二人相视许久的沉默
猛然的回神,李梦熙压下心中的震惊与错愕,缓身福道“梦熙见过王爷”
声音清澈,但真真是一种淡如凉白开的清凉,宇文宁凝眸浅笑“小姐请起……恕本王冒昧,不知可有打扰了小姐的雅兴?”
“王爷多虑了,画无非是给人看的,作画之时有无人来观看,这并不碍于兴致的增减”
李梦熙清亮的黑眸隐约闪烁,胆大的凝视宇文宁的双眼淡然回应,这若是换了普通人,怕是早已面红耳赤,严重的更是昏厥不起。是以至此,宇文宁对这位李小姐的镇定从容之态颇感兴趣,难得遇见这么位奇人,他又怎能放过多聊几句
“喔,那么不知李小姐刚才所作之画,可否送予本王收藏?”
“王爷若是喜http://87book。com欢,可令梦熙再作一幅更好的送予王爷”李岳凌察觉宇文宁真有此意,出声询问
宇文宁目光掠过身侧的李岳凌,眼眸高挑看着娇嫩的女子笑问“恩,既然如此,不知李小姐可愿为本王再作一幅?”
李梦熙的目光由宇文宁的面容缓缓地游向别处,神色淡道“王爷…可是要梦熙作一幅王爷的自画像?”
宇文宁目光忽然睁大,神色惊讶道“李大人,令妹真是聪慧,一猜便中本王的意思”
“王爷过奖了,梦熙素日不善开口说话,偶尔只是胡乱猜得他人心思一二分罢了,王爷莫在意才是”
“哈哈,恩不错,本王渐有赞同母后的眼光了,李小姐,不知本王何时能够求得画像?”
此时,李梦熙垂颤了眼睫,不知是因宇文宁的笑容抑或是其他原因“……请王爷稍作休息,梦熙先行准备些材料,这先告退”
宇文宁捕见李梦熙突然闪逝的神色,思虑间点头笑应“好,本王就在此等候,有劳小姐了”
待李梦熙与两名丫鬟离去再回,已消去两炷香的时间。宇文宁步入亭中落座,抿笑起红唇执扇倚着石柱,注视着那位圣上钦点的未来俊王妃
李岳凌见这二人的气氛甚是融洽,便借口府中要事抽身离去,随使的丫鬟也是心神了然,隔了二人远远的站着,窃窃议论这位未来的姑爷
目如横波,双眸剪水,犹望眉色黛翠颦,信手拂风塞婵娟
宇文宁含笑着望去,而那位执笔作画的女子一如凝眸望来,目如清泉照影,将亭中那位容貌妖冶的男子尽收眼中,于刻入心底
“王爷,活的如此辛苦……难道不累么?”女子专注的黑眸自墨间抬头,又从男子俊美的面上拾回画中,朱唇轻启微微一笑
“呵,本王这日子过的如此逍遥,其中又何来所谓的辛苦?”宇文宁收敛起眼眸,勾起双唇望着远处的风景,神色不解
“梦熙只是觉得,王爷这般为权为势,身为女子,要以男子的身份活着,定是比他人辛苦百倍千倍……”
话,随如烟云的轻淡丝丝飘渺,幽深渐至虚无,若非宇文宁的听觉较于常人更为清明,此时怕是难以辨别女子是在叹息还是呢喃
二人的对话,因这一句嘎然而止
亭外作画的女子仍然静致描绘,而亭中的男子,却是瞪大了双目,微蹙的眉峰惊滞不已,凝望着作画的女子陷入诡异的思虑
第10章 第十回
腊月十二,雪降,少
自踏出寺门,于京都过的这些岁月,宇文宁虽如闺秀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每月总要有几回出门走动,巡视一番产业情况
气候苍凉,米雪冰冷,待用过朝食,倦在屋内烘暖了身子的宇文宁思及前后,逐领了几名侍从便出了王府
触手即化的霰物,纯洁白质,于他是那样的喜http://87book。com欢眷恋,然而却又不得不怨恨深痛。那些年在寺院过活的日子,冬季无聊的日子便是期盼着白雪下的更大更多,最好将这整栋佛寺覆没。只因一旦到了下雪的日子,师父便会亲自为他堆做雪人,与他互打雪战。那时的小手,总是因为冻的太久而发青发紫,每次的每次,师父总是念叨着然后将他的小手揣入自己掌心温暖
那时的雪,似乎总比现在的干净,比现在的更为漂亮。好些年过去,如今已不知寺院那块空地的积雪,是否还有人在玩耍。可惜,那里的雪下的再白再美,他却再也见不到那时的人,再也找不到那时的心,和那时的情了……
宇文宁垂眸收回惘然伤感的目光,捋了捋鬓发将那份不该显露的柔弱抛于脑后,任雪掩埋,裹紧了身上的裘袍,朝前迈出长步
所属俊王名下的产业,在这京都分布着两间酒楼,三间玉石铺,剩下的一间则是京都颇为有名的画阁。然而宇文宁对这间画阁只是抱以任其发展从不过问的态度,只因他不过是一位幕后钱资,真正掌管这间店面的却是画阁的原主。多年前,这位年逾半百的掌柜因手头急缺银两,而不得不出售挚爱的画阁,时值某年某月的某一日,宇文宁正巧路经此地,待了解实情后突然善心暴发,竟然无偿拨了数百银两给予救助,而后这位掌柜为表深切的感激,每月都将店内的帐薄情况送与王府交由宇文宁过目。虽然宇文宁早已坦明,此店他不负责,画阁仍属于原主,但那位老先生死活不肯接受大善人白白的施舍,于是,这间画阁亦算是俊王产业的一块
宇文宁今日去的地方便是这间几月不曾踏入的画阁,这是由两间大厅相合的屋子,四壁挂满了有名或无名画师的作品,因掌柜的人缘极好,即使无人购买,亦会上门闲聊几句,若瞧的满意,便买来一幅回去表上,而屋内摆设的作品亦多有老先生的亲笔之作
老者见屋外进来的男子竟是自己的大贵人大东家,转身间立即下了台柜,赶忙步下台阶迎候
“王爷,这么冷的天您怎么来了,快快,请屋里头坐”老者慈祥的面容甚是关切的打量着宇文宁的面色,生怕他冻的着凉。待引进宇文宁,又回身赶忙搬来火盆搁在屋角,又是香茶又是糕点,手脚利索的一点也不似五旬之人
“呵,王伯你也坐,怎么样,这些日子生意可好?”宇文宁也不客气,端起热茶挨近火盆坐下,而见两名侍从则立在门外守着
“这日子太冷,生意难免也跟着发寒,不过每日也近有五六位客人上门求画哩”老者搓了搓手哈着暖气,驼身站着答复
“恩,其实今日来,本王是想请王伯帮一个忙”说着,宇文宁扬手对身后的侍从勾了勾食指
在老者期待恳切的目光下,宇文宁起身将手中的画卷置于案上展开推平,神色温和道“王伯,劳烦你将这幅画表个框”
画中,衣着兰锦冠置碧簪的男子摇曳着玉扇凝眸哂笑,质如白玉雕琢的脸廓棱角清晰分明,俊美的容貌柔和而温逸,深邃的黑眸拥有天人的神韵但又不羁既潇洒,泼墨的丝发紧随着衣襟微微飘浮,粗略一瞥即可知晓,此人正是俊王殿下
老者瞪大了双目哑然惊滞,仿佛画中的男子正于闪烁光芒,随时羽化登仙。抬头再看,这名男子确确实实就站在自个眼前微笑
“这作画之人的手艺超乎老身所能想象的地步,不知是哪位大师为王爷倾心力作,老身可有幸前去拜访?”
宇文宁见老者如此诚恳,心下一笑便替那位‘大师’回道“此事并非不可,只可惜了那位大师早已退隐不问世事多年,如今这画还是大师差人送至府上的,改日若有机会待本王请出那位大师,到时定请王伯过府一见”
“好好,如此老身这先谢过王爷了”
“呵,那么这幅画,过些时候本王再派人来取,这先告辞”
“好类,这事王爷您就放心的交给老身,老身定为这画定个最好的外框……王爷慢走”
宇文宁望着老者慈祥的笑语心中温暖,随即点头便出了画阁。走出数十步,回首再看那匾上“藏卷阁”三字在白雪中默默并存
四名侍从紧步跟着前方疾走的王爷穿过小巷,埋入集市,其中又折了几条小路几段大路,最终这才停下脚步立在雪中驻足。昂首凝望,但见“安王府”三重恢弘的金铸大字浸入眼底,不待多想,几人默然跟着俊王一同跨入王府
“奴才良书,给王爷请安了,王爷吉祥”
迎面走来的这位则是安王府内的季管事,年庚四旬之上的季良书,侧容看去,那堂内端坐的男子便是安王殿下宇文慕希
宇文宁神色清冷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挪步将几人落在身后,朝王府的正主走去,本是冰封的脸皮渐渐扯起一抹热切的笑容,向那安王移身揖道“宁弟,给二皇兄请安了,皇兄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