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伤之时总伤感,不知是因久酿的委屈还是顷刻占满心神的喜悦,李梦熙枯涩的双眼骤然蒙上烟雨水雾,眼中的情意,耐人寻味。李岳凌及李墨云断不会怀疑李梦熙对宇文宁的真情,但将此情此景看在眼里的宇文慕希却是满了惊疑难解,他本是能够理解,当初李梦熙对宇文宁的真实身份因毫不知情而答应成亲,但日子长久,隐瞒的再深,凭她二人一路来所现的情谊,这李梦熙对宇文宁的身份难道就从未怀疑过?或是说她早已发现,但此时所见,完全是一名女子对一名男子爱慕的表现,这李梦熙……不会吧?
“梦熙,明日我便会起程前往东塔国,不过你放心,宫主已答应我请凌兄,二皇兄以及李侍卫陪护你,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顿时激起其余四人的震惊之色,李岳凌亦是今日得知宇文宁已答应离月宫主完成三件事,才肯救治梦熙,他虽不知道第一件事是什么,但离月宫主既然已收回蛊虫,想来第一件事已该完成,那么这趟东塔之行,难道是第二个要求?
“为什么要去,你要去做什么,是否非http://87book。com常危险阿?”李梦熙紧紧扣住宇文宁的双臂摇晃,对这消息的出现显然是无法接受
宇文宁反握着李梦熙的双手,俊美的面容忽然笑的颇为灿烂“东塔国的牡丹就要开了,我当然要为你去摘一朵最美的送给你”
几人缓缓叹出几丝紧张的气息,但对宇文宁明摆着的谎言却不作其他质疑,其中的实情,倘若他不说,他们又不可能严刑逼供
李梦熙见他的双眼隐瞒至深,对于这份始终为她着想的友谊,惆怅无奈中,她的面容袭上一层伤痛“一定要去么?”
宇文宁笑的肯定“恩,非去不可”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问的再多,她知道自己根本阻止不了,从开始到现在,她似乎……一直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却毫无用处不能为他做任何事,多么傻,多么不该阿。李梦熙抽气轻声道“那你一定要安全回来,没有牡丹没关系,我钟爱的只有玫瑰”
宇文宁宠溺的刮过她的鼻梁,浅涡微笑“玫瑰终究有刺,这双娇嫩的手若是被刺割伤了怎么办?放心吧,我一定会带回牡丹”
“相公……我可以求你不要去么?牡丹能救我的命,所以你才要去对么?倘若可以,你能不能不要走?”难舍的伤泪婆娑着,眼中打转的泪水好似无法关闸的洪流奔涌爆发,她毫不在意在场的其他亲友,此情别离,惟是无语凝咽,教人为之心伤怜惜
宇文宁素手摘去那些不断滚落的泪珠,将李梦熙再次搂入怀中柔声安抚“不管牡丹能不能救你,我必须去,你安心等我”
不用多言,李梦熙重重的点着头答应,乏力的双臂紧紧抓着宇文宁的外衫颤抖着,生怕一旦松手,眼前的人就会立即消失不见
二人的对话始终没能探出宇文宁此行的真正目的,而当李岳凌单独再与宇文宁相谈,其亦不能从中问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至少他已从宇文宁口中得知,东塔之行,宇文宁要去的目的地是东塔王都——元京,李岳凌本是派李墨云跟随宇文宁前去,此来也好有个照应,可惜却被宇文宁委婉的回绝了,至于原因嘛,不得究竟
夜近深沉,李梦熙在宇文宁自编的故事中渐渐入睡,这一晚,是自她来到离月宫之后,首次睡的如此安稳舒适
熄灭了烛火,宇文宁蹑足步出屋子,待阖上房门只正见李墨云顽如白杨的守护着,宇文宁心中微有笑意,同时亦是多有感喟,对这名李侍卫,宇文宁似乎总有错觉,此人对李梦熙,确实是有意的,然而可笑世事,是自己‘抢’了李梦熙,将他的情感扼杀了
“咳……墨云,代本王好好照顾……王妃”
“王爷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宇文宁见他谦卑的接任,已明白他知晓这份任务的分量,心中不免有所感慨,记起第一回与他交手,此人确实是名难得的护卫
离开静水居已是亥时深夜,正往寝殿回走的宇文宁却因突然闪现的女侍,而不得不绕路去见离月宫主。其实他已懒的去深究这女人的诡异之处,心狠手辣冷酷无情,铁石心肠残忍血腥等等等,都不足以用来‘赞扬’她的行为,至少他宇文宁是如此断定
回眸掠过身后不知何时早已‘飘走’的女侍,宇文宁止了步子却不迈入宫殿,反倒闲适的站在外头挑衅殿内那位主子的耐性,有点情致了,顺便欣赏起今夜这轮森寒的月色,再观赏那些用以鲜血灌溉的奇花异草,站的久了,他便倚着石栏继续耗上一段时辰
“倘若今夜你是打算就这么一直站着,本宫自可以坐下来陪你聊聊,只要你有这个耐性”
惊讶中宇文宁猛然回首,但见离月宫主身披白缕,不知何时飘于他身后停足,一张半掩了白纱的面容显得异常清冷。宇文宁抿着双唇咬牙,面无异色的挑起双眉昂首迈入大殿,对那道诡异的白影仅当透明。然而他平静的面色下,却因刚才突然的惊吓,素日淡定的心口竟快速的猛烈,宇文宁心中满是抱怨,如此疯狂可怕血腥的女人怎么会是他的娘亲,照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吓昏
舍弃夜明珠的照耀,紧闭的门窗只映出幽明的烛光,室内的静谧因这盏温馨的烛火牵起内心深处的感触。曾几何时,期待家中也有人为外出的游子,每每夜深始终留有一盏烛火候至天亮,而这种卑微的奢望,亦是否是他对某种亲情的渴望?只可惜,这份期盼对他宇文宁来说却永远是份奢侈,如今收留他的“家”虽有温暖的亲情,但却是别人馈赠的,终究是有隔阂的……
“在想什么?”
听内殿步子走出的声响,宇文宁并不抬头亦不回话,依然望着灯芯佯装沉思。韩碧琴似乎也已习惯了他的冷淡漠视,至少如今相处的气氛已比最初的仇恨有良好的进展,所以她对此欣慰更甚
而见她从内室捧着一只盒子走来,此行却是小心翼翼地将那盒子呈于几上展示。檀盒呈方状,其外形不大略有六寸长短,依木料质地来看可知十分珍贵,单是盒面则是雕琢出两朵看似怒放的牡丹,上色朱底金漆的花朵开的异常艳美富贵,由此可见其雕工绘艺的精湛。粗略扫了一眼,宇文宁蹙眉抬眸只正见韩碧琴盯着他的容貌端详,心中惊讶着,竟抓见她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惆怅
速将视线从宇文宁面上撤离,韩碧琴深吸了一口气话道“不打开看看吗?”
打开?宇文宁心中疑惑,瞥了眼盒子又看着对面入座的女子,待确认她眼中无害,宇文宁这才犹豫着开启木盒
碧色丝娟内一支金丝赤玉配制的步摇沉眠于中,而见簪饰所折的形状竟亦是朵绽放的牡丹,其中以微粒珍珠镶嵌的水滴不禁令人赞叹这位制簪人手艺的精巧细腻,朵瓣下配以垂落的银丝流苏摇曳,只怕若凡女子见了这等巧夺天工的饰物都将为此倾倒心许
宇文宁心中虽是惊叹却不显露于面,目光直视韩碧琴温和的双眸,淡道“确实很漂亮”
“呵……你必须将它保管好,再亲自将这盒子及盒内的饰物送到他面前,切记,一定要你亲手交给他”
宇文宁半挑起眉,取出簪子琢磨其中的构造,深邃的寒眸渐渐移向韩碧琴询道“这东西,对你很重要?”
伤感中牵回曾经那段美好的回忆,而见宇文宁似乎有所好奇,韩碧琴柔声轻笑“恩,你想知道其中的故事么?”
“没兴趣”宇文宁不假思索的拒绝,随即将簪饰置于盒内打算离开“倘若宫主没其他要事吩咐,本王,这先告退了”
韩碧琴见他变脸跟翻书似的迅速,而且翻来覆去皆是冷面,顿时,内心被划出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教人无法抽气呼唤
“多陪娘一会对你来说很痛苦吗?宁儿……”
“哦,痛苦倒不会,只恐性命受害,毕竟这离月宫……曾经可是刺杀过俊王的邪派阿”宇文宁双手紧扣露出一丝讥笑
“不——不可能,娘从来就没想过去伤害你,更不可能会去杀你……你可以怪我怨我恨我,惟独不可以猜忌我对你的亲情”
宇文宁对她情绪的波动并无过多的惊讶,但片刻的恍惚,使他的内心被阴霾所覆,望着她,宇文宁蹙起双眉不屑回应
韩碧琴指骨深突的双手紧紧的合握着,双眸凝视跳跃的烛火声音微颤“我怎么可能……忍心将最爱的孩子丢弃,怎么可能?”
幽幽飘浮于尘埃中的清香来http://87book。com自卧房的熏炉,掩上苦恼的静寂,僵冷的气息逐渐弥漫了空间,烛泪潸然之下气氛转已冰凉
麻木的吐出压抑的火丝,稳下起伏不定的心神,宇文宁目光深远的望着月色轻语“可你却偏偏做了,狠心的无任何留恋之情”
“不是,不是这样的,完全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为了给你平凡的人生,平凡的一切……其中的苦衷无奈你又如何明白”再顽固的城墙经历了摧残,那必定终有坍塌的时候,内心深处禁锢的记忆,多年砌立的铁牢,似乎终究敌不过此时迸发的情感
她将脸孔埋藏于指间掩去了从来不曾出现的柔弱,纵使宇文宁分明看见那些晶莹的珠子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桌上悲嚎痛苦,但她却始终不肯屈服,闷声压抑着一丝一缕的啜泣嘶声,任由双肩的颤抖克制着内心放肆的伤痛
殿门不引声响的关闭,仰望高挂夜空的明月,宇文宁面上扯起的笑容苦涩而牵强,十分不解心头的酸楚竟是因里面那人的哭泣而更伤心,他不是恨吗?恨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是换来这份痛心的感触?平凡阿,什么是平凡?倘若要的平凡,是必须将他遗弃,他宁可不要。
凭什么相信她所说的,这不正是她编造了十多年的谎言吗?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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