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回
酉时前夕约莫第二刻,薄薄的暮纱点点笼罩天际,渐渐浓暗的天色随着漏钟的滴走缓缓落幕
是夜,王城冥徽宫外绚丽如昼,缎牵结着缎,造型奇异色彩鲜艳的琉璃宫灯漫天点缀。大殿玉壁两侧续着锦纱,如水流泻层层垂落,相结互缠直冲殿顶。遥数回廊,檐角雕柱,盏盏灯火明暗摇曳,仿若夜空中的星子已全数损落
帝王居所,玄德宫延嘉殿内室一处浴房。袅袅云烟自温池飘散,显得妖娆而肆意;粼粼波纹挑逗着池中游荡的花瓣浮浮沉沉,鼻儿轻嗅,熏香酥迷了神志,朦胧中另有一番姿色
温热的水华仿佛仙宫驾云降落的童子,调皮乖张的吻舐着那具嫩如婴孩的肤质,陶醉近痴迷,几番戏弄,又再次落入清池华瓣之中,溅起水珠,继又傲慢地再度泛起叛逆的波纹,渴望再次侵上那具美丽的身躯
突然,出水声顿时响彻了偌大的浴房,洁白修长的玉腿自池中立起,玉足拾级而上,漫步落入凝白的花卵石地。丝绢缠绕,裹紧了胸口;衣袂轻扬,藕臂自亵衣袖端露出,光滑的纤指自腰间勾卷了丝绦捻系结扣;雪白的长衫于胸口微开了衣襟,其中隐现的诱惑深如寒渊
青丝如墨,乖顺的依偎着鹅颈,滴下了细密的水珠;拾绵巾拭干,结发置顶,扣金冠,垂落流苏
微风掠起,袷袍袭身衮服外罩,金光摇曳中人影离去
自浴房走出,前殿已有一人等候多时,杏目扫过紧闭的殿门,已知外头除了四名侍卫,便无人留足或经过。自然,每当她闭门行事,为防范于未然她必将先安排宫人侍卫守护,毕竟身份已不同往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可有消息?”宇文宁急步上前,出声询道
来人乃离月宫暗卫领长,自宇文宁即位,韩碧琴便将离月宫多数权利指于她任她派遣。而宇文宁则是秉持着不用白不用的观念,一遇难事,只需吩咐几句,唰唰几日便见那些个女侍为她一一办妥。是以,这等好处她宇文宁又岂会放过?
女子扯下面上的黑纱,始终清冷的目光垂望着足面,参跪道“回少主,经属下查探证实,李姑娘确实仍活着……”
仿佛一泓清泉,滋润了干涸许久的心田,而今终于看见了希望的雨露,那份激动喜悦之情竟突然无法明言
“当真!是真的吗?”
“是,不过属下暂时仍无法查得李姑娘准确的行踪位置,但请少主放心,不日少主定能再见到姑娘”
宇文宁贝齿一咧,面上是掩不住的灿烂笑容“好!你且去办,定要仔仔细细,别放过任何线索!”
女侍眼中,这位是少主亦是少小姐,而今的身份,无论国君或王爷,她们始终坚守自己的信念,至死不渝的追随宫主及少小姐
女侍低眉揖道“属下们定不负使命,这先告退”
宇文宁颔首,随即那人影消去,殿门忽然大敞,冷风袭来,却见殿外的侍卫沉入石木,浑然不觉方才自殿内离去的黑影
望着夜空,她口中喃喃细语“梦熙,你定要等我……”
…………
及戌时,冥徽宫,满朝文武及四方来使于东西两地依序入座。几刻,竟已占据整座宫殿,独大殿中央,两条由赤毯铺就的敞道,延至高台无人涉及
又一刻,只听殿外一声嘹亮的宣唤,其内原本嘈杂热闹的大殿登时毕绝。少顷,除了紊乱的气息交杂起伏,仅余的是一双双满是渴望敬仰的目光;目光璀璨,如日耀眼,炽热的视线,渴望而又胆怯,惟恐亵渎侵犯了那位至高者
众目仰望中,东塔国君一派从容,眉目淡然直视高台。妖冶的面容,邪笑的艳唇,慵懒的神态,出尘的气息,华丽的装束,昂首阔步中,指间牢牢的勾握着一名宛若天外飞落的仙童。童子粉嫩晶莹的脸蛋似玉瓷般凝白细腻,一对璀璨的眸子似夜空那轮最亮的明月,流转的眼眸,紧抿的粉唇,似乎正倔强的克制着内心涌现的张皇
帝坐龙位,悬殊之阶,似天与地,仿佛终无法比及此时此刻高台上那位拥有惊世之容的男子
陷入迷茫的使臣狠狠的抽气抚息,随即一片议论低声传开
高台上,宇文宁正襟危坐,脸上虚伪的笑容正散发出温和可亲的气息,她回眸看向一旁随行的内侍总管
接而,只听一声高呼“席宴开,赐御酒————”
顺眼望去,一桌续一桌,每列呈一字排开;行如兵阵般一队又一队,坐东或西,却按地位排列
此刻,大殿中央有美姬旋舞,席座间又是一声高过一声的贺词祝语,一句胜过一句的阿谀奉承,一段强过一段的明争暗比
接应了数百回道贺,饮下数十杯充酒的白水,宇文宁渐而发觉脸皮因笑容的扩张已微有抽搐,皮笑肉不笑竟也这般的累人?
时过半刻,待舞姬退去,随之而来的竟是震撼人心的才艺之争
口中正含着凉水尚未吞咽的宇文宁顿时睁大了双目,眼望着台下一名婀娜如柳的女子,惊讶的差点将水喷出了口
群臣议论中,两名宫人已将一架古筝抬上了大殿中央,置于那名女子身前
“楚国,丽湘公主,献曲———”
内侍似乎未觉宇文宁眼中射来的暗箭,昂首再度扯起阴阳怪调的嗓子
宇文宁诧异的望着那位号称楚国公主的女子,不巧,正撞见公主对她投来情意浓浓的秋波……
听座下一首曲子奏响,宇文宁眉儿渐蹙,冷目横向一旁的内侍总管低声问道“许曹,这怎么回事?”
年及五十的宦官许曹见国君面色不对,心下一惊,顿时忧虑道“回陛下,这才艺表演乃是各国来使的意思。道是四方前来的公主众多,为替陛下分忧,各国使臣便提议来一场竞争,最终输赢则由陛下抉择”
宇文宁冷眼扫过台下众臣,寒声询道“朕,怎不知有此一事?”
见国君的脸色更沉一分,许曹赶忙解释“回陛下,这可是您亲自批下的决意……”
这一答复可叫宇文宁有些懵然,她俊眉齐皱暗自惊讶,眯起双眼望着那位投入身心演奏的公主,脑中回想关于这方面的奏本
即位至今,朝臣上传的奏折她多数是运给了那位太上皇处理,而她则是假装在一旁细心听解。想来,这章议事也是那位父亲决定。选妃?其实也不过是为得掩人耳目。真不知那位离月宫主到底如何作想,这样的混事,竟也同意?
也罢,事已至此,如若她再反对,那就真有些不近人情了。人家使臣大老远的跑来竞争后位妃位,若不给机会,这多失礼?
她是谁?南千俊王,东塔国君!偏偏曾是个多情多意的“男子”,极懂怜香惜玉,又岂会不给美人满足虚荣的机会呢?
许曹见宇文宁不再问话,暗里喘了口大气。虽说,这位新君可谓毫无脾气,但无形之中的气势却总压抑,叫人不敢半点放肆
一曲终了,继而,又一道悦耳的琴曲萧声钟鸣接连响起
只见十名舞姬执羽扇踱上大殿,轻盈的碎步,默契的旋绕于中央,以此形绕成一个环圆
舞姬们妖艳的眼眸,自半掩的薄纱中尽献一段情意。柔嫩的细腕,纷纷摇曳舞弄着白羽,扭动的腰肢,摇摆起翘臀。忽然的飘洒,舞姬圈绕的环心中,豁然迸发出一阵似雨溅开的花瓣
十名舞姬缓缓伏身跪落,一名身着半袖雪丝兰氅衣,下衬烟雨百水裙的女子自环心扭摆出现。双臂如水中嫩草,身似一条鬼魅长蛇,妖娆而妩媚;自坐而立,慢速扭舞着不盈不握的腰肢,挺现上身傲人的胸脯。娇媚的姿色,纠缠了人心,叫一群凡夫难耐身下的蓬勃之势
艳色美酒在前,群臣纷纷窥觑那高台上正襟危坐的君王所示的反应,却见年轻君王泰然自若,淡泊依然
一时间,再度赢得满座的另眼相看敬佩之心。然,知情者却以异样的目光去解读君王此刻表面所现的漠然
宇文宁无趣的轻佻眉目,慵懒的斜了腰身,执臂顶着下颚散漫地倚着座榻。却不想,直觉感受到台下几道刺辣的视线,将她狠狠的笼罩其中
凝眸望去,正见顺宁帝紧蹙着眉峰,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而那手中的玉盏却是一杯接着一杯下肚
宇文宁心底翻了个冷眼,再如何豪爽也不该如此牛饮,他人敬的酒全数喝了,如此下去不醉才怪
双手剥着橘皮,宇文宁偷眼瞟向那位安王殿下,只见他正与一人交头低语。宇文宁放亮了眸子看去,心中咯噔一声,安王殿下竟与西波太子同席,那二人谈笑中散发的气息似乎极为融洽,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觥筹交错,低声畅聊
宇文宁眼儿再眯,那礼部呈上的册子中已清楚规划,南千安王的位置应与南千帝位列同排同席。怎么眼下宇文慕希却与那夏卫炎一道?这其中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父王”
只听身旁娇小的声音似猫儿呢喃,幽幽的传入耳内,宇文宁赶紧收神,满眼温柔的看着孩子“怎么了?”
宇文韩尘垂眸轻叹,愁着眉眼儿盯着宇文宁问道“这儿,什么时候才能好呀?”
宇文宁心疼的揉着他的小脑袋,为了庆宴,这些天孩子都跟着太上皇学那琐碎的宫廷礼仪,确实是为难他了“是不是困了?”
小家伙舔了舔唇瓣,哀怨的望着台下满席的人影,面上却依然维持着僵硬的笑容“……还好,父王不困,我也不困”
宇文宁将他轻轻地拥入怀中,满腹的心思皆在这张令她着迷的小人儿身上
“尘儿若是困了就先躺在爹的怀里睡吧,嗯?”
宇文韩尘扬起肉呼呼的脸蛋,嘟起小嘴诉道“爹,你好http://87book。com久都没陪尘儿玩了,今晚尘儿想等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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