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触动了他的底线。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他微微笑了起来,眸子轻轻眯着,像是在深情的看着她,实际上却是危险之极的表情,“绛雪郡主自三年前便在封地内招兵买马,广纳各地贤才,又延揽朝中重臣,结党营私,谋反叛逆之意昭然若揭,我现在杀了你,再立刻将你与朝中重臣的来往私信上交,你觉得皇上是会相信我还是相信你?我不敢杀你?郡主,你果然太天真了。”
他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到最后,几乎是面无人色。她嘴唇紧咬,却依旧止不住全身的颤抖,她听到他在耳边轻轻的笑,“这样就害怕了?你忘记你父亲怎么死的了?戎马倥偬的大将军,一生精忠报国竭尽心血,最后却不是死在他驰骋了大半生的战场,而是——”
她忽的使出所有的力气大喊,“别说了!我一定会为我爹报仇的,一定会!”话未完,泪水却涟涟而下,一下子弄花了整张脸。她仰脸哀求道,“别说了,我听你的还不行么?”
他就像是夜色隐藏下的恶魔,脸上瞬间收住了全部的表情,只是一副冰冰冷冷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他淡淡道,“我不过是提醒郡主,大仇未报不该如此任性。至于其他的还是要看郡主自己的意思。”说完,他忽的放开了手,她就像是木偶一般直挺挺的贴着墙壁滑了下去,脸上的神色灰败如土。
“郡主好自为之吧。”话音落,人便像来时一般无影无踪。绛雪呆坐在墙角良久,才慢慢的扶着墙站了起来,腿脚已经麻木了,脖颈也麻木了,连心脏都麻木了。她气若游丝的说了一句,像是微风轻拂过遗落下的叹息,“三年了,都已经三年了……”
如锦醒来的时候,自己依旧是在梨园里,伊梦和程恬二人早已经醒来了,正在身边守着她。程恬似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还好锦姐姐醒了。”
伊梦则看了看程恬,才看向如锦,似乎有所顾忌的样子。如锦立刻就明白了伊梦的意思,伊梦想知道为什么她会回来了,她是怎么从程翟手中逃出来的?可是如锦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印象,便摇了摇头。
程恬很是愧疚,自责道,“都是我不好,若是我当时阻止了二哥,就不会害锦姐姐受惊吓了。不过,二哥平时不会这么冲动的,希望锦姐姐能原谅他。”
如锦微微点了点头,反正今天没有出什么大事,否则娶为妻,奔为妾,她这一辈子又算是白活了。
“恬儿,你二哥刚才情绪不稳定,现在又不见人影,多半是回程府了,要不你赶紧回去看看吧。”如锦善意的提醒她。
程恬被如锦说中了心思,可是愧疚在心,又不好意思就这么离去,如锦再三安慰她自己绝对没事后程恬才带着小丫鬟走了。
程恬前脚刚走,绛雪又跟着进来了。
“你……”如锦惊讶不已,怎么她还在啊,还给人松口气的时间不?
“刚才醒过来头脑不清楚,所以去洗了一把脸。”绛雪嘻嘻笑着,然后走上前来挽住如锦的手臂,“锦儿,我们是好姐妹是不是?”一脸拿着糖诱哄小孩子的表情。
如锦小心肝儿发颤,她又要坑自己了,怎么办,该怎么拒绝她?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绛雪见如锦久久不回答,便自顾自理解道,“沉默就是默认啊,我懂锦儿你的意思了。其实我也很开心有你这个好姐妹的,我们今天就住同一间客房吧?!”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我……”如锦还要垂死挣扎,才开口,却被绛雪截下了,“不用害羞啦,在我面前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们就是好姐妹嘛。”
如锦求救似的瞥向伊梦,伊梦将视线优雅的投向正前方的戏台,好似正在欣赏戏曲似的,心中却在忏悔,姑娘,不是我不想救你,实在是想救却无能为力……
如锦无奈的收回目光,迎面还是绛雪闪闪动人的眼神,如锦心一横,索性把话说开了,就说自己没钱她应该不会强人所难吧?
话出口,却在绛雪的殷切鼓励下成了,“绛雪,你不是男人吗,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我们不能住同一间屋子,这句还没说出,却听伊梦“扑哧”一声忍不住笑出来。
如锦和绛雪都愣了愣,也笑了起来。
几人又看了一场戏,才出了梨园。外面天色也已不晚,各处华灯初上,与夜幕中的星星点点之光遥相呼应。
如锦本来是想多走些路,让伊梦帮忙找一家比较便宜的客栈的,毕竟银子不多,还要带上绛雪这么个……可是绛雪嚷着太累走不动了,非要往斜对面的香满阁酒楼去。
那可是个烧银票的地方,更何况是如锦这种全部家当只有几两银子的人,基本住一晚就可以倾家荡产了。
如锦当然是死活也不会松口的,可是两人就在香满阁门口拉拉扯扯做斗争的时候,香满阁的店掌柜笑容满面的迎出来了,客客气气的对着如锦和绛雪作揖道,“三位姑娘请往里面请,已经有贵人为三位订了房间了。”如锦这才发觉现在自己的行为十分不雅,她心中叹气,跟绛雪呆久了,她都快和绛雪一样忽略世俗规范了。
绛雪蓦地松开如锦的手,得意的一马当先就冲了进去。如锦心中思量,居然有人帮他们订了房间?想来想去只有于二可能做出这种事,便有意无意朝伊梦瞥了一眼。伊梦的脸上却很淡定,丝毫看不出什么来。
既然有现成的好房间住,如锦也不会推辞,便也踏进了香满阁。伊梦跟在身后,瞥了那看起来一团和气的店掌柜一眼,店掌柜连忙摇了摇头。这下,伊梦的神色有些难懂起来。
香满阁的价钱虽然贵,不过各种服务没得说,都是最好的。如锦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上,早晨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气色也十分之好,在铜镜里照了照,都能看到水蜜桃般的红润光泽。如锦由着性子慢慢吞吞的洗漱梳妆,忽然记起今日就是六月十八了。
还是到了这一天。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就算刻意的忘记这个日子,潜意识里却还是从来不曾忽略过它。后来的事情,如锦都做得漫不尽心,连伊梦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她迷迷糊糊的随着伊梦到了下面吃早点。
看到桌子边大快朵颐、吃的十分酣畅的绛雪后,如锦似乎才回了神。根据绛雪前边的空碗空碟子来看,粗粗估计她也吃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真是能吃!如锦和伊梦都在心里默默说道。
“锦儿、伊梦,快坐下来吃啊,我都吃了好多啦。”绛雪笑嘻嘻的招呼道。
如锦浅笑着坐下来,伊梦却站在如锦的身后低头说道,“姑娘先吃吧,伊梦不饿。”如锦和绛雪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刻,两人却有了默契,同时站起来一人拉着伊梦的一边把她拽到位子上坐着,伊梦惊了一跳,倒是让两人没费多大力气便得手了。
如锦拍拍手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笑道,“什么饿不饿,要吃就坐下来一起吃!”伊梦还要站起来推辞,却被早有预料还未离开的绛雪按住肩膀压下来,“听你家姑娘的,何况我都站起来请你吃啦,别不给我面子嘛。”
伊梦只好无奈苦笑道,“谢谢两位姑娘。”如锦颔首,绛雪却盯到伊梦拿起了一只小笼包在吃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风卷残云。
☆、七五章 芳菲
“绛雪,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如锦瞥了眼前的高墙一眼,惊讶问道。刚才在香满阁吃完早点后,绛雪神秘兮兮的说要带如锦她们去一个有趣的地方,辛辛苦苦走了许多路,没想到却是这里。
“这儿是和敬王府的后院,你难道不想进去看看?”
如锦沉默了,看现在这个时辰,想必王府中的宴会早已经开始了,她没有请柬,从正门进去是绝无可能的。然而,她若是从这里翻墙进去,要承担的风险也是难以想象的。若是成功,这还好,若是失败,恐怕难逃一死。
伊梦却走上前来,递上一张帖子,“姑娘,都已经准备好了。”见如锦接过,绛雪轻笑一声,“这下都齐了,锦儿不用犹豫了吧。”
“绛雪,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似乎非(www。kanshuba。org:看书吧)常清楚我的事情?”如锦心中的疑问积聚已久,今日终于说了出来。
“很快你就知道了。锦儿今日可要好好表现哦。听说今日来的不但有当今太后,还有太子和三皇子呢。有人托我给锦儿传一句话:胜败在此一举。”说完,绛雪便消失在院墙内。
伊梦依旧轻松带着如锦越过高墙,稳稳落到地上。如锦四顾一看,颇有些熟悉的味道,好像什么时候曾经来过一般,“伊梦,这里我们是不是到过?”
“那日我把姑娘带走,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伊梦倒是记得很清楚,很快回答道。
这一说,如锦果然印象清晰了起来,忽然眼前一亮,她走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边。这块大石很是奇特,看起来也有些年头,隐在草木之间,中间凹出,恰恰能让一个人藏身其中,若是晚上的话,就算是到了近前恐怕也发现不了,真是绝佳的藏身位置。
“伊梦,那——你还记得当日我们走时可有人在附近?”如锦想着当时自己身上湿透,可不就是在这里囫囵换的衣服,一时脸上有些烧起来。
“应该没有吧,其实我还真的没注意。”伊梦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何况若是当时有人的话,应该会出来截住我们才对。”伊梦自然而然认为王府的人在的话一定会抓住她们。
可是如果是他的话就说不定了,此人脸皮厚不可测。如锦暗暗想到,脸上的温度又再次升高。
“姑娘,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难道是发烧了?”伊梦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没有,哪有?只是觉得好热啊。”如锦搪塞道,“你跟我来吧,我对这儿还有些熟悉。”
如锦先是避过府中卫兵的耳目,找到了流苏。流苏见到如锦十分惊喜,如锦便委婉的表达了希望她帮忙的意思。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