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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莺双目水润光光,感激地瞧着她.
云出倒觉得不太好意思了,她将双腿从桌子上放下来,坐端正了,很认真地问道:"我再问你一件事,你真的非姓张的混蛋不嫁么?"
莺莺使劲地点了点头.
云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她当然不能告诉莺莺,自己是怎么逼得那个姓张的书生和她私奔的:自从莺莺找到她,收了那一千两委托费后,云出着实地下了一番功夫.
她先接近那个始乱终弃的穷酸秀才,假装有钱人家的落难小姐这才诱得他上钩.然后以聘礼为理由逼着他去借高利贷.那张秀才打着小算盘,指望着以后用老婆丰盛的嫁妆还债.哪知聘礼给了,新娘子去失踪了,他急着跑路,这才想起从前的旧情人,也就是这位莺莺小姐了.
由此才有此私奔一说.
。
(二)云出(2)
无论使用什么卑劣手段,反正云出完成了任务,她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只望那个张秀才从今以后,能珍惜眼前人吧。
莺莺又收拾打扮了一番,将体己的首饰钱财拢了,放在一个包裹里,正要走人,云出忽而站起来,思忖了片刻,道,“如果你信我,把私房钱先放在我这里,等你们成亲后,我再给你们送过去。”
张秀才的品性实在不敢恭维,云出还是觉得留一手好些。
莺莺却不以为意地笑笑,美丽的脸上满是光辉,“我既决定和他在一起了,当然就不能再耍心计了,从今以后,我的什么都是他的,何况区区钱财,云姑娘,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我想用一生赌这一次,你由着我吧。”
云出眨眨眼,无言以对。
她还是觉得这个张秀才不是什么好鸟,他当初摄于自己的名声对盈盈始乱终弃的时候,莺莺就应该知道了他的本质才对。
为什么还是如此执迷于他,愿意这么冒险地将自己全全部部地交出去?
这种感情,云出不懂,更加不能理解。
不过,她一向尊重别人的决定,何况她和莺莺之间,本只是雇主与被雇主的关系。
“无论如何,小心点吧。”云出有点不安,又叹了口气,嘱咐道。
莺莺点点头,换上云出来时穿的衣服,化了妆,然后低头疾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门口就传来了龟奴的招呼声,“云出,你家小姐又要你出门啊,等会可有大雨,仔细点别又把门槛弄湿了——”
她走了。
从此以后,和心上人浪迹天涯了。
云出听着,呈菱形的小嘴弯成一个可爱的弧度,她从桌上端起茶杯,用杯盖拂了拂,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姿势惬意闲适,搁在桌面上的脚再次簌簌地抖得欢快。
——还是先睡一觉吧,今天晚上,还要应付一个京城来的大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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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
临平茶楼。
雨下得猝不及防,路人纷纷找地儿避雨,茶馆临街,正处街市的繁华地段,进茶馆躲雨的行人也尤其多些。涌进来的人流,让这座高两层、装修古朴雅致的茶馆人声鼎沸。
二楼雅间已经坐满了人,大厅里的散席也已经订得八*九。掌柜的站在柜台后笑得合不拢嘴,拿着一把算盘,啪啦啪啦打个不停。
又一群莺莺燕燕的女孩踩着雨点跑了进来——南国风俗开放,女子抛头露面并不稀奇,不过,那些都是小户人家的女孩,大家闺秀还是秉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传统,不常外出。
可是江南所有的钟灵毓秀,恰恰集中在这些小家碧玉身上。她们个个细眉修目、清秀飞扬,进门便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声音软软的又脆脆的,像外面敲打在荷叶上的雨点儿。直打到人的心坎上去。
这群少女足有六个人,大厅里的散座是分开的,且要与别人拼席。
店小二指了许多地方,她们都摇头不喜——女孩子喜聚不喜散,大概是希望能坐在一起。店小二也不是不明白,蹙眉想了一会,试探道,“楼上倒还有一个雅间,只一个客人。他自个儿包了下来,但是位置是够诸位姑娘坐的,要不,你们去与那个客人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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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云出(3)
姑娘们簇拥着上了楼,到了店小二所说的、第二个临窗雅间前停了下来。其中一个胆大的姑娘上前敲了敲镂花的竹门,娇声问道,“公子,能进来吗?”
店小二已经提前说过,包厢的人是名男子。
只不过,在说起‘男子’两字时,店小二的表情极是古怪。
姑娘们并未太介意,只当那店小二生意太忙导致脸部抽搐。
竹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里面的人站在门口,笑如春风,声亦如春风,“有什么我能帮到你们吗?”
簇拥在外面的少女统统石化。
只觉得馨香满面,面前的景致美得一塌糊涂。
包厢里的公子——确确实实是公子,因着他一身绣着翠竹的长衫将他的身形勾得修长笔挺,腰线极好,窄而有力,明显不是女人的腰——那张脸也分明不是女人的脸,即便它真的很美,秀美如画,下巴尖尖,两道潋水修目蕴波含情,眉毛不粗不细,恰恰好地熨帖着。鼻子很挺,流畅到厚薄相宜的唇上,唇角轻扬,噙着一抹若有还无的微笑。
不知是有情还是无情。
她们顿时明白了店小二那无以言转的表情:面前的公子,分明美过女子,将本就盛产美人的江南佳丽,毫不留情地比了下去。
“有什么我能帮到你们?”见少女不做声,男子又追问了一句。
“……那个,是这样的,底下座位不够……”还是那个胆大的姑娘忸怩地回答了问题,却不知怎么,说着说着,脸颊飞霞顿布。
男子不等她说完,已经明了她们的要求,他微微颌首,侧身让开道,“进来一起坐吧,我一个人喝茶也无聊得很。”
姑娘们大喜过望,手揪着衣摆,矜持又雀跃地鱼贯而入。
待她们坐好,男子又招手要了一些茶水小点招待这群不速之客。他挨个为她们斟满茶,态度始终和暖如风,脸上那抹摸不透的笑容一直没有散过。斟茶的动作也尤其优美,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种不可形容的从容与韵律。
他一定是位修养极好的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捧着他斟的香茶,圆脸大胆的姑娘笑吟吟地问。
“唐三。”男子微笑,眉眼弯弯,和蔼可爱。
唐三是一个绝好的同伴。
且不说自身已经长得如此赏心悦目了,同他说话也是一种享受,他很善于倾听,也懂得很多东西,女孩们咿咿呀呀的话题,哪怕是东城的八卦,北城的针绣,他都能很耐心和和气地听完,然后再不经意地提出一两句中肯的意见。
他去过很多地方。
旁征博引的时候,他偶尔会提及,“那年我在波斯见过相同的绣品……”
“前年在蘅芜,也出现过此类情况……”
女孩子先是叽叽喳喳,后来全部安静下来,手拖腮,排排坐,干净秀气的眼睛全部直直地盯着唐三,不肯放过他的一个表情、一个音符。
这样不知不觉,竟过了一下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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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云出(4)
当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时,唐三终于停住了他娓娓动人的讲述,望了望天外的时辰。
姑娘们的心悬了起来,从未有过的依依不舍让她们面色戚戚。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只怕要先走一步了。这里已经结账,你们可以在此多做一会或者再叫点其它的点心。”果然,他彬彬有礼地告辞。
“听口音,唐公子似乎不是本地人……”眼见着他要离开,圆脸姑娘赶紧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
“今日刚到贵地。”唐三淡淡地答了,退后翩然地行了一礼,敛身退走。
余下一群春心波动的少女,怅然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还是那个圆脸姑娘率先站了起来,自告奋勇道,“我去看看唐公子住哪里,以后我们也好请回他。”
“是的是的,我们不能白白地吃人家的东西,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的。”马上有人附和着。
于是圆脸姑娘代表大家,去‘看看’唐公子住在那里。她跑下楼,在街上张望了半天,终于看到唐三一尾消失在拐角的衣枚。圆脸姑娘提起裙子,绕过街心积攒的小水洼,一路尾随,眼见了离他越来越近,她正考虑着要不要放慢脚步,肩膀突然撞到了一个人,紧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蛮横地勾住她的下巴。一个不怀好意、猥琐至极的声音在耳侧响道,“姑娘这么匆匆忙忙,是不是赶着会情郎啊?”
圆脸姑娘心中咯噔一下,扭头望去:果然是一个二流子打扮的年轻男人,三角眼、酒糟鼻,嘴形倒是挺好看的,微微嘟着时像一个菱形,但此刻更显得下流*。
“你干什么?!”少女骇然质问。
“不干什么,只是天色已晚,为着姑娘的安全考虑,与其独身会情郎,不如和本大爷一起玩玩算了。”‘*人’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一张可憎的脸几乎贴上她的。
圆脸姑娘咽了咽口水,然后使劲地推开他,扯着嗓子喊道,“唐公子,救命啊!!!”
前面的唐三闻言困惑地转过头来。
圆脸姑娘一面使劲地朝唐三挥手,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抓向那个小色狼,抓散了他的发髻,抓画了他的脸,两只腿也不闲着,一下狠一下地朝‘小色狼’身上招呼着。
‘小色狼’猝不及防,肚子被结结实实地踢了几下,疼得额头沁出冷汗来。
至于吗?不过是勾着下巴说几句风凉话而已,犯得着这么苦大仇深吗?
伪装成纨绔子弟的云出很郁闷:她本以为,通常女孩子家遇到这种事,应该含羞带怯地跑开,哪料到如此之凶悍。
是谁说调戏良家妇女是一个轻松活?!*贼也不容易啊不容易~
云出捂着肚